你超棒的


  時歡看到辭野將手電筒滅下的那一瞬間,她就有種不祥的預感。思兔閱讀sto55.com

  她腦中還沒什麼想法,幾乎算得上是條件反射,她便已經迅速將身子蹲了下去,低下了腦袋。

  她隱約知道要發生什麼,額前有些冒冷汗,她咬了咬唇,正暗自緊張著,辭野長腿一邁便已經到了她身邊,抬手便輕按上她肩膀,將她半身放得更低。

  時歡配合著俯下身子,她屏息凝神,察覺到辭野迅速將她護住,她半靠在他懷中,心跳有些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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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全是因為緊張。

  幾乎是同一時刻,李辰彥三人好似也察覺到了異常,李辰彥一揮手,張東旭和劉峰便會意,當即有所防備地隱藏起來。

  下一瞬,子彈出膛聲響起,劃破了這片死寂,直直衝了過來。

  好巧不巧,正朝著時歡和辭野這邊,想必是因為方才那輕微聲響,才會引起對方的注意。

  時歡心底的恐懼尚且沒來得及蔓延開來,那子彈便卷著凌冽的風,自她頰邊迅速划過。

  皮膚傳來隱約的刺痛感,隨即她耳畔的幾縷髮絲被割斷,散落了下來。

  若是她反應再慢一點,現在怕是小命不保。

  清楚意識到這點,時歡喉間微動,她指尖都有些發顫,卻還是強行控制著自己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在發現自己從閻王廟溜了一圈回來後,她整個人經歷了短暫的放鬆後,瞬間便緊繃起來,緊緊盯著槍聲的發源地。

  就在他們二人前方不遠處,時歡基本可以鎖定到對方的位置,隱約能望見一抹朦朧的陰影,似乎是靠在樹下,沒什麼動作。

  那人受傷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時歡便產生了這個想法。

  但這也只是猜測,她不敢妄動,三個人已經無聲聚攏過來,辭野簡單打了個手勢,三人便頷首示意明白,暗中將手中的槍給端好,鎖定了某個方位。

  時歡這時候絕對不敢掉鏈子,乖乖待在原地一動不動,將自己隱藏好。

  她保持著俯身的動作,即便四肢都有些酸痛,她也不曾挪動半分。

  辭野舉槍朝天,扣下扳機,槍響聲震得耳朵有些發痛,時歡咬了咬唇,抬眸看向了對面。

  對方似乎明了了辭野的意思,也沒有任何動作,只發出了微弱謹慎的喊聲:「援兵?」

  「我們是當地維和部隊,收到上級任務,前來協助巴爾尼亞政府進行搜救。」確認好了對方的身份,辭野便心下鬆了松,他放下槍,對身邊幾人抬手示意了一下,隨即抬腳快步上前,走向了那名傷員。

  三名隊員緊跟其後,時歡知道自己該幹活了,忙不迭將醫療包自肩上扯下,小跑著過去。

  他們並沒有完全接近那名傷員,仍舊保持著安全距離。

  辭野開口,淡聲說明道:「我們帶了名醫生過來,希望接下來你能配合。」

  那名傷員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強撐著開口:「雖然沒什麼用……過來吧,麻煩了。」

  他嗓音低啞,有些含糊不清,似乎是用盡全力在說話似的,已經沒有太多生機。

  時歡對於這種感覺太過熟悉,她還沒上前靠近這名傷員,心下便已經有了大概的一個猜想。

  她抿了抿唇,手中拎著醫療包,正欲抬腳走過去,卻被辭野抬手按住。

  她愣了愣,回首看向他,見他眉間輕攏,用中文對她道:「隨時做好開槍的準備。」

  時歡沉默幾秒,隨即頷首應聲,立刻邁步上前,在那名傷員面前蹲下了身子。

  濃重的血腥氣息撲面而來,不過時歡不是沒見過更血腥的場面,因此也沒什麼特殊反應,只簡單打量了一下這名士兵的傷勢,當即便擰緊了眉。

  這名士兵已經失去了左臂,渾身是血,幾乎都分辨不出哪處是傷口所在,

  又或者說,他身上滿是傷口。

  這傷勢實在是嚴重,時歡眸中閃過一抹異色,她有些不忍,不禁開口低聲罵了句,竟然都不知道該怎麼進行緊急救治。

  時歡知道,眼前這名士兵,生還的機率已經幾乎為零了。

  他受的傷實在太重,而且他已經丟了一條手臂,此時失血過多呼吸微弱,怕是……

  時歡咬了咬牙,突然有些不忍心看他,這種時候就算是打上麻醉劑也是徒勞,只能任他的生命自行流逝了。

  興許是明白了時歡的意思,而士兵對於自己的傷勢早就清楚,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便費勁地搖了搖頭,對時歡輕聲道:「不要費力氣了,謝謝你。」

  時歡心裡發澀,她輕聲嘆息,後退了幾步,回首對身後的辭野緩緩搖首,道:「有什麼要問的,趕緊問吧。」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這名士兵彌留的時間並不多了。

  辭野蹙了蹙眉,上前在士兵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給予了對方絕對的尊重。

  士兵眸光動了動,不待辭野開口詢問什麼,他便開口欲言,然而話為出口,卻猛烈地咳嗽起來。

  鮮血隨即便湧出,他模樣似乎有些痛苦,卻還是強撐著伸手攥緊了辭野的袖口,道:「我們小隊四人,本來是收到任務前來緝捕逃亡的兩名叛軍,卻沒想到會有前來接應的人,都中了埋伏……」

  和事先料想到的情況差不多。

  張東旭和劉峰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複雜。

  「你的同伴們呢?」辭野並沒有將士兵的手甩開,定定望著他,「你們失散了?」

  士兵緩緩抬起手來,指了指某個方向,似乎已經用盡了全力,僅一秒便將手垂了下來。

  他眸中的光越來越渙散,張口剛吐出破碎虛弱的音節,下一瞬,他的氣息便已經微弱下來。

  直至他攥著辭野袖口的那隻手無力滑落,輕摔在地上,發出悶響。

  這名士兵的生機,徹底消失殆盡。

  時歡抬手捏了捏眉骨,心情有些複雜,只默默嘆了口氣。

  場面沉重了半晌,辭野不急不慢地斂眸,伸手為士兵闔目,他神色清淡,似乎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

  他餘光不經意瞥到士兵旁邊散落了一串晶瑩,在月光映照下發散著微弱的光暈,被泥土掩住了幾分。

  時歡也注意到了那物體,她上前俯身撿起,見似乎是個項鍊,上面沾滿了鮮血與泥土,被她耐心的擦淨。

  項鍊已經斷開了,時歡小心翼翼地將項鍊垂下,發現上面有個小銀牌,上面刻著字母,興許是名字。

  時歡總覺得眼熟,然而後面的李辰彥上前定睛一看,便沉聲道:「是這名士兵的兵牌。」

  她聞言頓了頓,看向身側辭野,便將手中的兵牌交給了他。

  辭野沒做聲,接過兵牌後,便收好放入了士兵的口袋中。

  全場緘默,姑且算是對這名士兵最後的致敬。

  「在這地方做個記號,一會兒我們回程的時候,把他的屍體也帶回去。」辭野站起身來,嗓音清淡,「不論如何,我們得送他回家。」

  為國家犧牲的人,自然該埋葬到自己的國土。

  劉峰聞言,當即蹲下身子將定位器安置下來,確定成功定位此處後,他便起身,示意已經完成定位。

  辭野頷首,隨即他便轉身,朝著那名士兵方才所指方向走了過去。

  時歡緊跟其後,她背好醫療包,謹慎前行。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四下寂靜的很,只有潮濕的風拂過臉頰,順帶起了枝葉的窸窣聲。

  眼下的環境對於搜救行動越來越不利,時間很是緊迫,不然越拖越慢。

  時歡凝眉,努力尋找著蹤跡,她在經過一個小道時,旁邊是小坡,道路中間有石塊擋著,她便只得想辦法從中間的泥潭越過去。

  有點為難人,時歡即便儘量邁開步子,卻還是無法順利跨過那泥濘。

  四個人已經走到前面了,她此時倒有些慢下來,就這麼拖在隊尾,十分焦急。

  就在時歡苦惱的時候,辭野似乎是察覺到身邊沒有她的身影,不禁長眉輕蹙,回首去尋她,一眼便望見了尷尬在原地的時歡。

  二人對上視線的那一瞬,時歡很是無辜的眨了眨眼睛,訕笑幾聲,摸了摸腦袋,「那個……我腿有點短,不好意思哈。」

  辭野輕聲嘆息,倒是沒有嫌她麻煩的意思,走到她對面,隨意打量了一下二人間的距離,便對她道:「跳過來。」

  跳過去?

  時歡聞言愣了愣,但她並不打算繼續耽誤時間,當機立斷,帶了小段助跑,便向前躍去——

  果不其然,辭野張開雙臂,穩穩擁緊了她。

  時歡雙手攬著辭野脖頸,腿大喇喇掛他腰間,笑眯眯給他丟了個Wink,「辭野,你超棒的,愛你哦。」

  自方才那士兵後,氣氛就有些沉重,她倒是找到機會跟他說話了。

  輕飄飄的一句,便將辭野心頭那點沉重拂去。

  辭野低笑,抬手便將她的腿從腰間給扒拉下來,不待時歡有所反應,他便已將她放到地上,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裳,背對著她,淡聲:「走了,繼續。」

  時歡見他的情緒似乎有些好轉,不禁眉眼浮現了些許笑意,她邁開腿,腳步輕快地跟上辭野,輕笑:「行啊,我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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