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陰陽鎖3
「這事兒我不能說。思兔閱讀sto55.com」
一個身著胡服的少年被溫言圈著一條腿提溜在曲江池上,那眼淚汪汪的樣子,像極了委屈的稚嫩狸奴。
「什麼能說不能說的,我是第一天認識你嗎?」
蘇兮可不買帳,頭幾百年剛到凡間的時候經常見到司命星君,那時候還是個老頭子,確實古板的很,什麼事都喜歡按部就班。
可那年頭凡間的事兒亂的很,總能把那老頭子逼得薅掉大把頭髮。
後來商紂王那一朝司命就下崗了,換了個漂亮小娘子,跟蘇兮的脾氣十分相投,倒是知道了不少凡間的趣事。
甚至有一陣子她的玉璧都是托司命尋人送出去的。
以至於那一朝蘇兮的工作量巨大,隔三差五就得出門幹活。
再後來戰亂四起,司命自己忙的不可開交,不過好在驢一樣的拉磨後,她升華了,司命這一職位便又空了出來。
少年便是那個時候小心翼翼的執掌了凡間命簿。
「那不一定,凡間的事兒你問我肯定告訴你,可裴潤乃是鬼仙,他的命薄按道理已經上交了,我都不能看,何況是你們。」
他當了千年的司命,修為沒什麼進展,倒是從靦腆少年成了能說會道的少年。
「司命,我就問你一句,說還是不說。」
蘇兮不買帳,即便裴潤的卷宗上交,司命肯定也已經看過。
司命眼珠滴溜溜轉,「要不我跟你說說雲姬?」
「說說也可以。」溫言甩了甩尾巴,少年便在曲江池上來回晃了晃。
「停停停,要暈了。」
他穩了穩心神,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奇怪的,凡間最難測便是人心,人心中最難猜的便是沾了情之一字的,有的人為情可捨棄所有,但這個舍字也分兩種。」
蘇兮側目看司命,示意她繼續。
司命這才清了清嗓子繼續道:「一種是留心幾分,其餘都能舍,官途、錢財甚至親朋好友,這種若是遭遇背叛,起碼還能留自己一命,無非努力一點從頭再來。
還有一種便如雲姬那般,她看似毫無波瀾,可已經將自己的心全然舍了出去,沒給自己留一分餘地,若是背叛了,自然是要心死的。」
蘇兮想起雲姬後來的種種,她難道是在求一個解脫?
一時間她臉上神情複雜,最終卻只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罷了,說不得裴潤的,那他在凡世的家人能說吧。」蘇兮斂了衣袖坐在欄杆上,看著曲江池上波光瀲灩,一輪明月映照其上。
這個時辰常曦娘娘是在月宮百無聊賴,還是去了帝俊處。
胡思亂想只是一瞬間,蘇兮便撐著下巴沖司命笑。
司命其實很喜歡蘇兮笑,她眉眼如畫,尤其是那雙眼睛,烏黑如同寶石。
「這個倒是可以說說。」
司命指了指自己的腳,溫言把他吊著好久了,多少腦袋有點發昏。
蘇兮點頭,溫言便把司命放了下來。
腳踏實地的感覺讓司命終於鬆了口氣,想想好歹也是位列仙班,竟被這一蛇一狐欺負成這樣,找誰說理去。
「裴潤的雙生弟弟裴涼如今就在長安,大約是天寶元年自東都遷到了這裡,天寶四載於長安成婚。
本靠著祖蔭進了金吾衛,卻不知輕重得罪了裡頭的權貴,月前被人在暗巷中毒打了一頓,傷勢挺重。」
蘇兮和溫言對視一眼,裴潤中元節求了陰陽鎖去,莫不是因為這個?
「他們兄弟二人感情如何?」蘇兮攏了攏腕臂間的帔帛,臉上看不出八卦的意思。
司命看著她這表情,有些吃不准她怎麼突然之間對裴家兄弟的事這麼關心。
想了想說道:「外間看著不錯,實際上因為裴家對雙生子有誤解,面對兩人態度截然不同,偏頗到了是個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裴涼在雙生子中是小的那個,儘管也就晚了不足一炷香時間。
他自出生便十分招人喜歡,幼年便能哄著母親為其求來汗血寶馬,而後卻將那馬放血致死。
少年時曾將東都一位坊正的兒子打殘,裴家出面為其斡旋,那坊正小小門第,自然不能與裴家抗衡,只能啞巴吃黃連。
聽聞被打殘那位後來無法忍受異樣的目光,於夜裡一根繩子懸在窗前自戕了。
再後來裴涼時常流連煙花之地,纏資不足便搶母親的嫁妝變賣,日日笙歌燕舞,終是惹了不可收拾的大麻煩。
「他當時得罪了李林甫手底下一名小吏,那小吏到自家上司面前一通添油加醋的哭訴,裴家可就吃不消了,裴涼於是在東都大獄裡待了整整一年,你想,彼時家中眾星捧月的公子,如今卻只能在乾草鼠蟻的大獄中窩著,心性更是變得暴戾。」
司命搖頭,「裴潤那般風度翩翩,怎的弟弟卻如此。」
「說重點。」溫言和蘇兮眯著眼睛看司命,司命立馬站直了身體,「重點是裴涼性子殘暴不定,他們兄弟二人私下時常撕打,大多都是裴潤讓著弟弟,傳聞有一次裴涼打死家中僕役,裴家卻讓裴潤出面頂了罪名,被杖責三十,差點打殘了。」
「竟如此偏心?」溫言不大相信,可司命斷然不會對他們說謊。
「即便如此裴潤還要了陰陽鎖去救人。」
蘇兮對此並沒有多少詫異,凡世間數千年不是沒見過此種偏愛,有男女之間,也有親人之間,總歸最後的結局多半令人唏噓。
「陰陽鎖?喲,那看來著實打的不輕,長安城裡的權貴比之東都的可強勢許多。」司命嘖嘖兩聲。
他手中的命薄記錄著不少凡間瑣事,悲歡離合這些年早就看膩了,能生出一絲波瀾才怪。
尤其像裴涼這種自作孽的,他更不可能同情。
只是嘖嘖之後,司命不解,「裴潤何等修為,給裴涼續命這種事冥府不管?」
「管不了的,裴涼與裴潤有因果,他又是用陰陽鎖平衡壽數,冥府能做的就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蘇兮懶散的起身走到曲江池畔,她和司命站在一起,像極了金童玉女,看的溫言一陣不爽。
「裴母偏心,想來這些年裴潤沒少受委屈,而年紀輕輕便早早離世,我總覺得這其中有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