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萬靈珠4


  蘇兮沒有拒絕阿鸞和長言跟隨,她本身就虛弱,若是到時候他們兩個肯幫忙,說不得此事解決起來更快。思兔閱讀

  一行四人往城東勝業坊去,夜深人靜,巡街的金吾衛仔細巡查四下,若是遇到犯禁的,卻不如天寶時那般嚴厲,呵斥幾句便讓人離開。

  如今長安人口凋零,百業凋敝,高坐大明宮的天子也有意養護剩餘的百姓了。

  穿過重重里坊,蘇兮等人到了勝業坊內。

  實時更新,請訪問ʂƭơ55.ƈơɱ

  才一踏進坊門,長言便朝一處直直望去。

  「看來是在那兒了。」蘇兮連萬靈珠都不曾拿出,只順著長言目光落下之處過去。

  勝業坊臨近興慶宮,此處多是王公貴族所居之所,平陽昭公主的別院便在此處。

  她似乎一生都沒有自己的家,唯獨這別院尚算得上一處棲息之所。

  蘇兮那六年輾轉四處,到長安的時候,平陽昭公主已經舉殯,她所能見到的不過是長長的送葬隊伍,和中間的棺槨。

  安祿山叛亂和後來的回紇掠奪,讓長安城內的各坊如同廢墟,如今幾年過去,雖有恢復,卻仍是可以看出一絲破敗之感。

  在這許多宅邸中,一所整潔的院落便顯得尤其突兀。

  但突兀的並不全然是整潔,還有那扇朱紅色大門前的一道虛幻人影。

  「你來了。」

  平陽看著突然出現在巷子中的眾人,臉上沒有一絲驚訝,似乎早知道會有人來,且不止一個。

  「你在等我?」蘇兮看著她,勝業坊她極少過來,即便來,也只是順道,倒是去興慶宮看熱鬧的次數比較多。

  「是。」平陽言語簡潔,卻十分肯定。

  蘇兮挑眉,而後想起萬靈珠里的人,便問道:「正巧,我這裡也有一個人似乎一直在等你。」

  她將萬靈珠取出,裡頭一道人影晃動,待看見平陽的時候,竟直直伏地跪拜。

  平陽似乎不大記得那人是誰,但看穿著,應當是唐軍中的將領。

  「他在碎葉城外徘徊百餘年,只為等我將他帶回來。」蘇兮歪頭為難,「可這萬靈珠乃是一位賢者所託,既渡化完萬靈,自是要送去東都的心繼續溫養,他待在裡面不肯出來,讓人很頭疼啊。」

  平陽一愣,嘴裡喃喃道:「碎葉城,碎葉城...」

  「不好意思,我忘了,碎葉城乃是調露元年建置,你應當不知道。」蘇兮蹙眉,「你們那時候它叫什麼我忘了,但就在西域突厥境內。」

  「竟是在西域,可我不曾去過那裡。」

  平陽仍是不解,她都未曾去過,如何在那裡有故人。

  蘇兮搖頭,朝還跪伏在萬靈珠內的人影說道:「你不出來見見她嗎?也許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

  萬靈珠內的人似是猶豫,但最終還是選擇出了萬靈珠。

  蘇兮鬆了口氣,將萬靈珠收起來。

  人影在巷子中顯現,一身玄色長袍的男人怔愣地看著平陽,而平陽更為怔愣地看著他。

  阿鸞同長言小聲道:「看樣子是想起來了。」

  長言嗯了一聲,同樣小聲。

  溫言朝身後兩人斜了一眼,這倆人果真是來看熱鬧的。

  「卑職陳牧卿,參見殿下。」

  「陳牧,陳...」平陽只念了一遍名字,便突然淚盈於睫,「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我竟還能見到你,陳將軍快起。」

  陳牧緩緩起身,「長安城外一別,沒想到竟是百餘年,如今在長安再見到殿下,卑職再無遺憾。」

  蘇兮聽著二人說話,想起她最初見到平陽的時候,她似乎就是在跟人道別,只是那人是誰,她並未多留意。

  「人生無常,即便那一年你再回來,怕也見不到我了。」

  平陽似乎想到了什麼,神色戚戚。

  「你走得比她早,自是不知道她在那一年亡故。」蘇兮語氣淡淡,帶著絲絲縷縷的惋惜。

  大唐女子從來與別朝不同,她們熱情洋溢又自信驕傲,但即便如此,能和平陽比的仍是極少。

  女子領兵打仗,縱觀整個大唐,怕也就女皇有那麼一回吧。

  蘇兮不記得了,但似乎早年是聽誰說過,誰呢?

  「怎麼會?我記得那年大朝會我跟將軍回來,殿下看起來並無不妥。」陳牧臉上是驚詫和懷疑,平陽公主那般灑脫康健,怎的就說沒就沒了。

  平陽卻認真點頭,她確實在那一年去世,毫無徵兆...不,也許早就有預兆,只是她聽之任之罷了。

  「一個本該站在陽光之下的鴻鵠,卻愣是被逼做陰影里的夜梟,如何能好?」

  蘇兮為她感到不甘,可那時的大唐仍是士族門閥做主,即便皇帝姓了李,做主的卻並不一定是他。

  她記得那時她就在長安,彼時長安還叫做大興城,是前隋的都城。

  五姓七望,這是形容那時最為尊貴的世家大族。

  陳牧是知道的,隴西貴族在那時幾乎把持朝政,朝中幾乎沒有寒門士族子弟的立足之地。

  更遑論在他們眼裡出身卑微的尋常百姓。

  「我聽將軍說殿下搬出了宮,以為...」

  陳牧說不下去了,如蘇兮所言,鴻鵠被關進了金絲雀的籠子裡,離開禁宮,不過是換了個自在些的牢籠。

  「是比在禁宮中舒服很多,只是多了許多不想應付的人來拜訪,阿弟那時總幫我,是我自己不爭氣,竟沒能熬到最後。」

  平陽在這裡徘徊了百餘年,她知道二哥成了大唐第二個皇帝,後來那個叫稚奴的孩子繼承帝業。

  也知道將李氏大唐取而代之的武氏女皇,她將帝業改去了東都,可她對稚奴卻似乎情真意切。

  平陽看不清,那許多年來她站在長安城內看多了爾虞我詐,前一刻與你耳鬢廝磨的人,下一刻便成了掐斷你脖頸的劊子手。

  原來帝王家是此等模樣,平陽第一次慶幸,慶幸自己早早便離開人世。

  只是她為什麼走不出去?這長安城如同囚牢將她困在了裡頭,百年之久。

  陳牧聽得心中酸楚無比,忽而轉頭朝著蘇兮跪下,「求蘇娘子幫幫殿下!」

  平陽愣住,她抬手想讓陳牧不必如此,可手在半空中懸了半晌,終究沒能落下。

  因為,她真的很想離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