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黃泉花4


  蘇兮沒有將骨蠱發作的樣子告訴金七娘,而是問她關於章突發作時的模樣。思兔閱讀

  金七娘卻說他只是疼,因為他有高人給的一副藥,能緩解骨蠱發作時的痛苦。

  蘇兮眉眼微動,問道:「他是為了驅除骨蠱才要了的精氣?」

  「嗯,那一日我去尋他,正巧看見了那位高人,他是個衣衫破敗的道士,身上掛著一隻漏了風的葫蘆,一瞧見我便說我可以。」

  當時金七娘不明所以,還問句可以什麼?

  那道士就告訴她,若以她的精氣注入章突骨髓中,就能幫他驅除病痛。

  她那時其實是遲疑的,因為她心裡總是忐忑不安,似乎哪裡不對的彆扭感。

  「那道士信誓旦旦地說只是借用,只要將身上的病痛驅除,我的精氣就會重新還回來,我至多損失一年壽數,於我而言並無多大危害。」

  金七娘閉了閉眼,酸澀的眼睛裡有水光泛起,但很快又被生生壓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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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兮低頭看著她,「可他一去不回了。」

  「是啊,原來我和阿爺看人一樣,都不准呢。」

  金七娘到底沒忍住,眼淚順著臉頰流到了微微有些泛黃的衣襟上。

  屋中一陣沉默,蘇兮不會安慰人,況且金七娘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安慰,她只是想發泄心中淤積的難過,僅此而已。

  溫言就是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他手中捧著一隻匣子,四寸見方,上頭出奇的什麼都沒雕刻,光禿禿的。

  「拿來了。」蘇兮起身接過那隻匣子,溫言一邊遞給她,一邊低聲問道:「真要用這個?」

  匣子裡放著的是從玄冥大神處賒來的黃泉花,與冥王冥府中的不一樣,可不是用來裝飾黃泉路的雜草。

  「章突把事情做得太過了,況且那塊玉璧調出來的就是黃泉花,便足以說明,用它最為恰當。」

  蘇兮將匣子放到金七娘面前,「此乃黃泉花,一旦使用了它,你的精氣會立刻回來,但盜用你精氣的人會如何我不敢保證。」

  金七娘沉默了不過片刻,抬頭十分堅決地看著蘇兮說道:「我要拿回我的東西。」

  蘇兮點頭,將匣子裡的黃泉花拿出來。

  那花沒多大,不過巴掌大小,一共十三瓣,中間是如夜明珠般大小的一個圓圓的花蕊。

  乍一看黃泉花還挺好看,只是這花卻是黑中帶紅的顏色,越看心中越是不安,似乎眼前這東西所代表的就是恐懼。

  蘇兮示意金七娘躺好,她將黃泉花放在她心腹之間,讓她用手輕輕扶著。

  「閉上眼睛,睡一覺就好。」

  金七娘聽話地將眼睛閉上,她以為到了這個時候心中多少會有些感觸,可到了眼前,她竟然出奇的平靜。

  蘇兮看著她,抬手在她眉心上輕輕一點,金七娘只覺得心中腦海萬千思緒都在這一點之下頃刻消散。

  確定她陷入沉睡,蘇兮才嘆了口氣同溫言說道:「知道為什麼玉璧會選了黃泉花嗎?」

  「為何?」溫言並不知曉,只是回去後玉璧直接便落在了裝有黃泉花的匣子上,顯而易見,這便是金七娘的心愿之所在。

  「章突該死。」

  蘇兮的聲音十分平靜,只是這平靜中帶著一絲殘忍。

  上元年間,章突曾為回鶻兵,雖說是為了活命,但助紂為虐卻是真。

  他所謂的安老爹託付,其實是假的。

  安老爹當年回去後便沒有在高昌縣住下,他是商人,自然是遊走的,哪知道戰爭爆發,他被困在安西都護府周圍。

  遇見章突的時候,是回鶻又一次攻打安西鐵軍的時候,他被燒殺搶掠的回鶻兵搶了身上所有銀錢。

  當那些人想要那把小刀時,顫巍巍的安老爹死活不肯撒手,於是回鶻兵將他砍殺在地。

  安老爹死了,殺他的人中就有章突。

  那把小刀就是在那個時候到了章突手中,不是因為他多勇猛搶了出來,而是砍殺安老爹的一眾回鶻兵個個都在第二日暴斃身亡。

  他是幸運的那個,就在掙扎著瀕臨死亡的時候,一個破衣爛衫的道士出現了,給了他一枚丹丸,正是那丹丸救了他的命。

  「我猜那骨蠱就是安老爹給這些人下的,道士給章突的丹丸只能延續他一段時間發作,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一般骨蠱都是十年為期,可那些回鶻兵卻在隔日就暴斃。」

  蘇兮說著,回頭看了眼緩緩收攏的黃泉花。

  在那花的花蕊部分有一縷難以分辨的淡淡輕煙聚攏,漸漸地越來越濃郁,直到將整個花蕊都包裹住。

  她這才回身走到床前,將自己的手指懸在花蕊上,用力一掐,一滴殷紅的血珠掉落到了花蕊上。

  眨眼間,那股輕煙包裹住血珠,以極快的速度凝結成了一顆半透的珠子。

  「好了。」蘇兮素手輕輕一揮,那珠子朝金七娘眉心飛去,只在上頭懸浮了一息,便沒入到了眉心之間。

  蘇兮看著黃泉花入她身,而後抬手在金七娘眉心點了一下,沉睡的女郎便悠悠轉醒。

  只是一睜眼的功夫,她的容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枯萎的皮膚重新變得吹彈可破,乾枯的髮絲自灰敗煥發生機,肉眼可見的柔順烏黑。

  「蘇娘子...」金七娘剛想問蘇兮事情怎麼樣?

  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婉轉動聽,是昔日的少女般的嗓音。

  「我...我恢復了?」金七娘抬手摸上自己的臉,先是一愣,隨後竟喜極而泣,擁著自己的雙膝哭了起來。

  沒了這容貌才知道它多重要,如今竟能失而復得。

  「好了,以後萬事都要三思而後行,切莫隨意拿自己當賭注。」蘇兮意有所指地勸了金七娘一句。

  「我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頓了頓,她將臉上的眼淚一抹,問道:「章突會如何?」

  蘇兮淡淡地看著她,良久才無聲地吐出一個字,金七娘的臉色頓時蒼白,但又很快恢復平靜,「我知道了,多謝蘇娘子,日後但有驅使,無敢不從。」

  告別金七娘,蘇兮和溫言繞了小巷子離開,溫言那張臉實在太惹眼,徒增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蘇兮認真反思過,她當初一時感性同東皇提的要求,這時候再求他老人家收回,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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