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觀音扇3


  阿七口中的故事得從天寶年間說起。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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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韋舂在長安尚且有個去處,因為他爺娘尚在,老兩口為了這個兒子,倒是也任勞任怨。

  即便每每科舉不中,也從未放棄過他。

  也就是在那時,韋舂在街上偶爾瞧見了從禁中出來的公孫大娘。

  這便算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只是彼時公孫大娘並不認得韋舂。

  而後沒過多少年,天寶之亂發生。

  六街鼓歇行人絕,九衢茫茫室有月。

  九衢生人何勞勞,長安土盡槐根高。

  長安城迎來了它第一次毀滅性的打擊,當時的長安城幾乎十室九空,即便有不想離開的,如今多半也都葬在了延興門外。

  公孫大娘當時隨著聖駕一道逃往蜀中,卻在途中走散了,再後來便不知去向。

  而韋舂不一樣。

  韋家當時家產還算不少,韋舂的爺娘催著他收拾好一切,將家中資產都讓他拿著,本是打算一家逃出長安後,再尋地方安置。

  而到最後卻只有韋舂一人離開了長安,他家爺娘則死在了天寶之亂中。

  約莫一年多之後,韋舂在江南道蘇州遇見了剛剛跳完劍舞出來的公孫大娘。

  兩人第二次見面,公孫大娘終於知道了韋舂這個人,但也僅僅是互相行了禮,並未多言。

  後來韋舂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幾次去看公孫大娘的舞,兩人漸漸便有了交集。

  同為長安人,同是因為天寶之亂出逃,自然容易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久而久之,公孫大娘對這個時常陪伴自己的韋舂多了幾分依賴,只是卻並不能確定,眼前人就是心上人。

  直到

  「要說這事兒啊,我也聽從前跟隨他們回來的僕役念叨的。」阿七如同說書先生一般,兩隻短短的小爪子有模有樣地揮舞著。

  「哦?念叨什麼?」

  蘇兮很配合地堆了一臉興趣,反倒是溫言興致缺缺。

  他在看身側的槐樹,這槐樹有些年頭了,原本樹中該有東西存在,可眼下不用探查就知道,裡頭空無一物。

  阿七小嘴一張,又是一段故事。

  遇見韋舂的時候,公孫大娘其實已經有過一段不算美滿的婚姻,兩人並無子嗣,至於原因,無人知曉。

  只知道後來那人與公孫大娘和離,兩人各奔東西。

  遇到韋舂的時候,公孫大娘已經不算年輕,但韋舂不棄,軟磨硬泡,最終還是獲得了公孫大娘的青睞。

  「其實中間發生過一件事,韋舂奮不顧身救下公孫大娘,這才讓她點頭答應了婚事。」

  阿七憤憤,「但其實那件事不過是他自導自演的英雄救美,美人是美人,可惜那韋舂並非英雄。」

  當年公孫大娘為生計所迫,曾在蘇州貴人府中表演劍舞,偶爾出來得晚了,總是能遇上一些潑皮無賴。

  奈何世道艱辛,她又不能躲在家中不出。

  一次兩次的,散些錢倒也罷了。

  可有一次那人竟要侮辱她,公孫大娘哪裡肯,奮起反抗,卻因力量懸殊,沒能掙脫。

  正在絕望之際,韋舂和兩個僕役沖了出來,亂棍將那些無賴趕走,救下了想要咬舌自盡的公孫大娘。

  「如此俗套的手段,那公孫大娘也能被騙?」

  溫言覺得不可思議,公孫大娘昔日乃是梨園舞伎,心思不應該那般單純。

  畢竟是御前獻舞,若是沒點腦子,如何在深宮中活下來?

  「我也這麼認為。」蘇兮附和。

  阿七嘆了口氣,小腦袋垂下去,復又揚起來,「誰說不是呢,我頭一次聽見就覺得奇怪,那韋舂若不是本就守在這裡,怎麼那麼及時把人給救下呢?」

  「然後呢?」蘇兮不打算跟它多討論這些,催促著阿七繼續往下講。

  「然後?然後兩人就成親了呀,不過成親後依舊無所出,加之韋舂漸漸露出真面目,兩人的日子就過得有些捉襟見肘。」

  後來天寶之亂平定,二人便從蘇州回了長安。

  阿七聽韋舂說過,他是想自己的爺娘了,但私底下僕役都說那是因為公孫大娘說自己在長安有些產業。

  韋舂是衝著這些產業才回來的。

  回到長安後的韋舂越發嗜酒,沒多久就將公孫大娘的積蓄喝光了。

  聽阿七說到這裡,蘇兮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不對吧,我可是聽說公孫大娘之前為兒子瞧病,你怎麼說他們夫妻二人無所出呢?」

  阿七嘴巴上的鬍子抖了抖,「那不是他們夫妻二人的孩子,而是韋舂從前風流留下的種,只是公孫大娘不嫌棄,依舊待那孩子如己出。」

  它很不能明白,韋舂待她那般不好,為何還要為他養孩子?

  「我看他自己都對這個兒子無所謂,倒是公孫大娘十分上心。」

  蘇兮一瞬間有些晃神,她原本以為自己看到那個飽經風霜的婦人是因生活折磨才那般蒼老。

  倒是忽略了她這般年紀,也該是那個狀態。

  只因為蘇兮心中覺得那是公孫大娘,在梨園中、在興慶宮裡,都是意氣風發的公孫大娘。

  錦衣玉貌,矯若游龍。

  幾乎成了她的全部。

  然而即便是這般驚艷的人,在時間面前,同樣不會有任何優待。

  「倒是我著於表象了。」

  阿七不知道蘇兮怎麼突然有這個感慨,小眼睛小心地看著她。

  「沒事,就是突然有所感,胡說的。」

  蘇兮示意阿七繼續,阿七卻撓了撓耳朵,「那個,別的也就沒什麼了,韋舂此人反正肯定不是好人,公孫大娘託付錯了,可她自己還不知道。」

  「難說。」溫言到底相信當初看見的公孫大娘,那個女郎神采飛揚,即便如他們所說,如今的她飽經風霜,但腦子這種東西應當不會退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她其實都清楚,只是不願意離開?」

  蘇兮微微挑眉,公孫大娘的性子她不是很了解,但從外間傳言來看,是個個性分明的女郎。

  溫言搖頭,「也不盡然是不願意離開,或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難言之隱」

  蘇兮咀嚼這四個字,別看區區四個字,裡面藏著的東西可不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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