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結夏4
陸五郎的表情有些複雜,身外之物於他而言沒多重要。思兔閱讀sto55.com
但除了這些身外之物,那些大漢還做了別的事情。
而這些是陸五郎有些不忍心看的。
彼時他走進雲家,已經是恢復了法號的沙門,所以當他看見雲結夏的時候,抬起的手卻無論如何落不下去去安慰她。
儘管雲結夏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結夏不是個十分漂亮的女郎,但五官端正,尤其是眼睛清澈溫潤,可當我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那張臉卻變了模樣。」
雲結夏知道葉寒酥回來十分高興,兩人四目相對,已經是六出的葉寒酥頗為憐憫地看著她的臉。
雲結夏下意識抬手將自己臉上的傷痕遮住,這是那時大漢到雲家找麻煩時留下的。
不過她不後悔,也不在意這傷是不是讓人覺得可怖。
比起毀了一張臉,毀了自己的人生才更可怕。
「是不是很醜?」雲結夏有些無奈地問道。
六出念出一句佛號,微微搖頭說不是,他只是有些愧疚。
若非他去了洛陽,也許雲結夏不會毀了容貌,雲家也不會被人洗劫走了大半家當。
「這又不是你做的,你愧疚什麼?」雲結夏輕笑一聲,請六出坐下喝茶。
兩人聊了許多,可六出眼中只有那道看上去頗為猙獰的疤痕,他想幫雲結夏將那疤祛除。
而後六出留在了長安做了知客僧,隔三岔五的便會到雲家為雲結夏講經。
久而久之,外間開始風言風語。
六出自覺問心無愧,自然不在意這些。
但云結夏卻擔心這些流言中傷了六出。
於是在某一日清晨,當六出再出現在雲家的時候,雲結夏告訴他自己要成親了。
六出先是一愣,而後便欣慰地點頭,言道屆時一定前來。
雲結夏的婚禮很快便開始了,在那之前六出甚至都沒見過新郎。
直到成親那一日,六出瞧見了站在雲結夏身旁的郎君。
那郎君眉清目秀,一副文雅書生的模樣,看著雲結夏的眼神里蘊含著無限溫柔。
六出沒有飲酒,卻以茶代酒恭祝了兩位新人白首偕老。
他和雲結夏相處很長時間,知道雲結夏看似柔弱,卻是要強的性子。
就像她可以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而毀了自己的臉,絲毫不手軟。
雲結夏成婚後不久六出便回去了洛陽,他覺得結夏身邊有了可以依靠之人,他便沒有繼續待在長安的理由。
這一去又是一年多,等六出再次往長安講經的時候,方才知道雲結夏生下了一個男孩。
他思索再三,前往雲家想給那孩子祈福。
只是這次再見到雲結夏的時候,她已經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周身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像是人之將死的死亡之氣。
六出哪裡會嫌棄,只愣了一瞬,便上前給雲結夏把脈。
這才知道她產後便無人理會,身上出了許多膿瘡,身子更是虛弱得隨時連床都下不去。
六出找了醫師,那醫師蹙眉,想對六出說些什麼,但見他一身沙門打扮,到底沒說出來。
「我知道那醫師在想什麼,他覺得同我一個沙門說那些不合適,但我卻想救結夏,想知道她究竟發生了什麼。」
陸五郎嘆了口氣,似乎又想那個午後走進那扇門後看見的雲結夏。
從前的她雖然平凡,卻每每看見便讓人忍不住對生活充滿嚮往。
而那次的結夏卻如同破敗的柳絮,風一吹就要飄散不見了。
「那醫師怎麼說的?」花狸湊上前問了一句。
陸五郎這才繼續往下說道:「是產後虧損,又沒有悉心照料,致使身子越發虛弱,且因拖的時間太久,即便能將人救回來,她怕是也要折損十數年壽數。」
眾人跟著一陣唏噓不已,黃雀心直口快,問道:「她不是成親了嗎?那她夫君呢?」
「走了,帶了她的孩子一起走了。」
陸五郎是後來才知道,那看上去一身書生氣的郎君心狠至此。
他看著雲結夏產子,當時便藉口將孩子帶出了產房,此後更是一去不回。
「那郎君捲走了結夏的積蓄,府中僕役便如同曇花一現,僅僅不到一年時間,就走了個七七八八,唯獨留下一個瘸腿的老嫗幫著漿洗衣裳。」
雲結夏醒來看見六出站在床前,眼淚突然就止不住往下掉。
成婚到被背叛,雲結夏一直平靜地面對,哪怕知道自己的孩子被那人帶走,她也只是滿臉悲傷,卻不曾掉過眼淚。
可看見了六出,雲結夏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委屈無比。
她即便並非全然傾慕著夫君,卻也是對他極大的信任,否則他怎麼能捲走自己的積蓄,還能將自己的孩子悄無聲息地帶走。
「你是沙門,你告訴我,你的佛若是遇上了這等事,他會如何做?」
陸五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悲憫,卻抵不過當時雲結夏看他的眼神。
那是痛苦中包含著絕望的。
她沒了生的希望。
「那你怎麼回答她的?」這次發出問題的是阿鸞,她也覺得雲結夏有些可憐了。
「我沒有回答。」陸五郎搖頭。
彼時六出回答不了雲結夏的問題,因為他也沒見過佛,不知道佛會作何選擇。
但六出知道,雲結夏這樣心地善良的女郎,不該遭受這些苦難。
接下里的日子醫師隔三岔五便會到雲家看診,漸漸地,雲結夏的臉上有了幾分氣色。
再後來她能自己下床到廊下曬太陽,只是從前臉上的溫潤不見了,眼中的笑也不見了。
她整日愣愣地坐在廊下,也不知在看什麼。
六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在長安打聽那郎君的底細,得知那郎君是許州人氏。
更讓六出意外的是,那郎君早就已經有了妻室,之所以從許州到長安來,不過是因為他的妻子不能有孕,迫於家中壓力,兩人決定外出求醫來的。
六出找到了當初為二人看診的醫師,好巧不巧,正與給雲結夏瞧病的醫師師出同門。
所以原本不該說的隱情,因著雲結夏的苦難,那醫師都一一講給了六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