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合歡花3
歡娘感受到了郁歡的無助,她甚至當時便想去找了常家人。思兔sto55.com
「但你沒有直接動手。」
蘇兮已經知道眼前的歡娘是誰,她有郁歡的記憶,卻和郁歡一樣,並不知道當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但聽歡娘的意思,她去查過,且查到了蛛絲馬跡。
不,或許是真相。
歡娘聽蘇子說話,淺笑著走到路邊一處乾淨的地方站著,「自然沒有直接動手,奴家好歹出自浮月樓,自是知道這世間是有因果報應的。」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頗有幾分當家女主人的感覺,但又覺得這女主人過於柔弱了。
蘇兮不置可否,示意歡娘繼續說下去。
其實歡娘從僕役口中知道的也只是個大致的樣子。
當年常二郎突然回家,僕役們其實也覺得驚訝,但很快就有人悄悄傳出了流言,說其實是常二郎自己的想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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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跟阿兄一樣吃苦做生意,就和家裡人商議好,等他們走遠了,然後家裡一封書信將他給叫回去,這樣他就能重新回家待著。
常家人都很了解常大郎,如果家中爺娘有恙,他一定會出面,但如果此時常二郎勸阻,那就能順利替代阿兄回到家中侍奉雙親。
常家的僕役中有些正直的,知道主家這般行為,都覺得不恥。
可他們都只是下人,實在沒什麼辦法。
後來便聽說大娘子不見了,就出門進香的功夫,人就沒了。
歡娘說到此處,搖頭道:「仗著常大郎賺錢為生,卻將他的妻子賣給了牙婆,如此行徑,若是郁歡有機會報官,自是要受到懲罰的。」
唐律中明文規定,禁止略賣人,可常家人卻明知故犯。
蘇兮沉默不語,她當年見到常大郎的時候,他似乎才新婚不久,只是到長安來做買賣,順道將自己手中的玉璧換了一株合歡花。
如果猜得不錯,眼前的歡娘便是那株合歡花,只是它是怎麼從一株花成了歡娘,蘇兮還是沒弄清楚。
「照你的意思,常二郎和常家爺娘一起騙了大郎,而後又害怕事情暴露,所以才將郁歡給賣了,那大郎難道不知嗎?」
歡娘提到過,郁歡是有給常大郎書信的習慣的,若是妻子突然沒了音訊,常大郎怎會不知。
「他確實不知,因為他的妻子一直給他去信,從未曾斷過。」
歡娘面露苦澀,倏而又變作厭惡,「那幾人為了一句謊言,另用了無數的謊言去遮蓋,且把事情弄得越發不可收拾。」
「他後來還是知道了,對嗎?」
蘇兮覺得凡間的許多事結果都是一樣的,只是過程可能各有不同。
「自然是要知道的,只可惜晚了。」
歡娘轉身看著蘇兮,突然問了句,「這世間的女子為何一定非要依附於男子?」
蘇兮眨下眼睛,「並非非得依附,只是這世道於女子而言沒那麼多條路可以走而已,但只要你有心,不依附任何人也能活下去。」
她想起了自千年後來的樓之遙,她說那個時代便是如此,女人和男人一樣賺錢養家,自然也就有了更多的話語權,只是即便是在那個時代,也不完全沒有把自己當菟絲子的人。
而這個無論男女。
「是呀,倒是奴家狹隘了。」
歡娘微微頷首,話鋒一轉繼續說起郁歡的事。
郁歡知道自己被賣了之後曾絕望過,因為常家人將她賣去的是西域,這一去便是永難再回中原。
所以在走到長安的時候,她就已經做了決定,無論如何不能再跟著那些人走,哪怕是死她也不能再走了。
歡娘眉頭微微簇起,「奴家那時感受著她的感受,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以前總有妖跟奴家說不能沾惹凡人的感情,否則便是灰飛煙滅的下場。」
「你最後見的她?」蘇兮問道。
歡娘點頭,「我見到她時,她已經奄奄一息,是逃跑時從崖上跌落,又磕磕絆絆藏到了山中,重傷加上饑寒交迫,她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活得下去。」
蘇兮嗯了一聲,良久再問道:「她帶了你在身邊?」
歡娘點頭,「從常家離開的時候,那些人只允許她帶了奴家走,且還是在郁歡知道自己被賣了不肯離開之後。」
這裡頭的緣由是歡娘被送到郁歡手中的時候才知道的。
那時的郁歡已經知道真相,知道常家人是為了遮掩真相才把她給賣了的。
郁歡以死相逼,問那牙婆是想要一具屍身,還是一個活人,如果想要活人,那就去常家把那盆合歡花帶給她,那她就乖乖跟他們出東都。
牙婆思前想後,自己錢也花了,確實不能做了賠本買賣。
於是便親自到常家要了那盆合歡花。
常家人只希望牙婆將郁歡趕緊弄走,覺得一盆花而已,當即就給了牙婆帶走。
而郁歡也信守承諾,乖乖地出了東都,但她的承諾也僅僅到這裡。
牙婆將她和一行六個女郎一起賣給了前來大唐經商的胡人,那胡人幹的就略賣人的事,自有一套辦法將她們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出大唐。
所以在途經長安的時候,郁歡逃了。
她曾經也試圖讓其他女郎跟她一起,但那些女郎都唯唯諾諾的,根本不敢。
原因很簡單,她們逃一次就被打一次,早就讓這種害怕在心裡扎了根。
郁歡不同,她有疼愛自己的夫君,光是想著自己的夫君,郁歡便能從心底生出巨大的勇氣。
所以當被人追著到了崖邊時,她甚至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只為博一線生機。
可她到底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身體,掉下去是活了下來,卻摔斷了腿,白骨混合著血肉直接戳了出來。
郁歡咬牙找了木棍將自己的腿固定住,每日艱難地挪出一段距離,餓了吃山中野草野花,渴了就喝露水。
可那麼重的傷,卻吃這麼簡陋的食物,一個弱女子的體質根本熬不過去。
兩天後郁歡開始高燒不退,她靠在一株歪斜的大樹上,聽著耳邊的鳥鳴漸漸遠去,眼前一度陷入黑暗。
「奴家就是在那黑暗中誕生的。」歡娘的聲音幽幽,像極了山澗偶爾吹拂過來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