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合歡花6
靈鳥將人帶到了通軌坊東南隅浮月樓外,但常大郎沒了玉璧,他看不見浮月樓在何處。思兔閱讀sto55.com
「常郎君來了,不知郁歡可找到了?」
蘇兮和溫言從巷子外走進來,遠遠瞧見站在巷子中的常大郎,他面容憔悴,似乎整宿整宿沒能安然入眠。
常大郎搖頭,臉上儘是疲憊和無奈。
他很希望找到妻子,可牙婆也不知買了妻子的人去了哪兒,只知道他是個胡人。
如今長安和西域還沒有通,若是那胡人把妻子販賣到了西域去,常大郎甚至都有一種一輩子都可能見不到妻子的不好預感。
他深吸一口氣,朝站在不遠處的蘇兮和溫言行了一禮,「某深知蘇娘子並非尋常凡俗之人,當年某很感激蘇娘子的合歡花,如今某再厚著臉皮求蘇娘子幫幫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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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兮抿唇笑道:「你去見過歡娘了,對嗎?」
「是。」常大郎心中有一瞬的疑惑,但很快又如實回答了。
「她對你說了什麼?」蘇兮再問。
「她說等某處理好身邊的事情,說不定某的妻子便願意回來了。」
常大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順道還把自己覺得歡娘很奇怪的地方也都說了出來。
蘇兮不置可否,只問常大郎,若是需要以他的命去換郁歡的命,他是否會願意。
常大郎毫不遲疑地點頭,「若是能用某的命換她的命,那某一定換。」
溫言和蘇兮交換了個眼色,蘇兮便點頭說道:「今日先這樣吧,你回去等些時日,我去同歡娘商量,如果她需要你做什麼,我再告知你。」
常大郎不知道那個歡娘究竟是什麼人,但蘇兮他是信任的。
於是點頭道:「那多謝蘇娘子了。」
目送常大郎離開,溫言嘖嘖兩聲,「如今這般呵護妻子的郎君不多了,竟都肯為了妻子連命都捨棄。」
他看得出,方才常大郎說的是真心話,他真的肯為妻子捨命。
蘇兮卻不以為然,「這世上多的是願意為了妻子捨命的夫君,可這樣的夫君也不乏不肯將母親碗中兩隻雞腿分一個給妻子的孝子。」
蘇兮這不是誇獎,而是諷刺。
口口聲聲願意為了妻子做任何事,但這些事情在愚孝面前就變成了這不行,那也不行。
她見過許多這樣的,若是爺娘明事理倒也罷了,總能讓兒媳活得好一些,若是遇上胡攪蠻纏的,那真是要拖累死人了。
比如曹魏時那個叫符汌的女郎,因家翁的一句話,被疼愛自己的夫君活活打死。
事後那夫君被判了死罪時才得知真相,原來只是因為爺娘嫌棄當日的飯菜不夠可口,故意刁難了兒媳。
他們只是希望兒子教訓兒媳一頓便罷,卻沒想到那日兒媳突然之間就爆發了,而自己的兒子心疼爺娘,也跟著怒急攻心,一個失手殺了人了。
若非看到兒子被判了死罪,兩人也不會將事實真相說出來。
結果死者夫君羞憤之餘,沒等到行刑,當晚便在大牢里撞牆死了。
此事溫言也知道,只是時間久了,他就給忘了。
「這麼說合歡花就是要考驗這個?」溫言摸了摸鼻子問道。
蘇兮沉吟一聲,點頭,「可能是吧,不過我更好奇,她究竟把郁歡藏到了哪裡?我怎麼一點都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歡娘憑藉著郁歡的執念而生,她的氣息便是郁歡的,你被她干擾,自然難以尋到郁歡的蹤跡,等著吧,我瞧著歡娘不像是要作惡,只是替那個可憐的女郎鳴不平罷了。」
溫言這會兒倒是高深起來,一副閱盡千帆的老成。
蘇兮嘖了一聲,轉身推門進了浮月樓。
常大郎在宅子裡等了許久,他此來長安便知道肯定時間不短,所以才入城便尋了從前的生意夥伴租了這宅子。
可整日待在宅子裡也不是辦法,他總反覆想著該如何找到妻子。
只是還沒等他想到辦法,東都那邊來信了,說爺娘出了事,一個昏迷不醒,一個摔斷了腿。
常大郎之所以狠心分家,是考慮到郁歡如果回來了,她一定不希望再跟賣了自己的人朝夕相處。
但爺娘畢竟是爺娘,他不能真的不聞不問。
就在常大郎難以抉擇的時候,蘇兮也上了門。
她開門見山第一句便是,「歡娘說了,她可以帶你去找郁歡,但需要三五日,且必須立刻動身。」
蘇兮那日去尋歡娘,她就在青龍寺外站著,目光始終落在寺廟院牆內的一株繁茂的大樹上。
「奴家阿娘說她曾見過一個沙門,是她此生所見最為純淨的沙門,只是可惜這世道並不容得下這樣的人。」
歡娘說這話的時候,蘇兮也站著朝那棵大樹看。
聞言側頭去看她,又聽見她說:「他就葬在那樹下,可惜亂世之中,無人知曉他就在那兒。」
蘇兮當即便知道,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也許那時這樹還沒有這麼繁茂。
「你要考驗他什麼?」蘇兮沒同她繼續說那個純淨的沙門,而是將話題移到了常大郎和郁歡的事情上。
「東都要來信了,奴家想知道他的選擇。」
當時的蘇兮並不知道這話的意思,而後醒悟時還皺眉不贊同的看著歡娘。
但歡娘卻歪頭一笑,「不是奴家,奴家知道分寸,自然不會做那等損陰德的事,這是他們的報應,不過有些意外,這來得似乎有些快。」
蘇兮的回憶只到了這裡,因為常大郎回答了她。
「某知道了,還需要某帶些什麼?錢或者別的什麼?」常大郎的心中只遲疑了一下,便想到了爺娘寵愛的阿弟在他們身邊,他這個大兒子在不在有什麼關係。
而郁歡的身邊如今只有他了,她為了自己吃了那許多苦,他不能、也不願意辜負她。
蘇兮似乎鬆了一口氣,朝著常大郎招手,「不必,跟我走便是。」
轉出巷子,溫言已經坐在馬車上等著二人,見他們出來,他似乎也鬆了一口氣。
常大郎常年在外做生意,多少看出了一些,原來這是一個選擇,若是他猶豫了,或者選擇了爺娘,那妻子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