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命香1


  大曆十一年,人日。思兔閱讀

  城外酒肆早早便開了門,今日長安百姓多會出城登高遊玩,是元日後最熱鬧的節日之一。

  酒肆的門打開沒多久,一個有些黑的郎君便走了進來。

  掌柜的忙上前問道:「客要些什麼?今日人日,酒的種類格外齊全,應當可以滿足客的要求。」

  

  男子沒去看掌柜,而是抬頭朝掛在牆上的酒牌掃了一眼,「就要長安酒吧,多少年沒回來看看,都快忘了那酒的味道了。」

  掌柜的應了一聲,吩咐自家酒博士趕緊去取酒。

  他則繼續招呼著今日的第一個客人。

  「客祖籍長安?看客的樣子,卻像是邊陲歸來的將士。」

  「是剛從夏州回來,如今那邊的動亂已經平息,我等便也回得安心了。」

  大曆十年十二月,回紇千騎入寇夏州,州將梁榮宗敗之於烏水。

  汾陽郡王郭子儀急派兵三千救夏州,回紇遂退。

  這件事年前便已經傳回長安,不少長安百姓都曉得。

  掌柜的自然也是知道的,他忙一禮,「將士保家衛國,今日這便免了酒錢,客儘管喝。」

  男子朝著掌柜還禮,「那怎麼行,今日這酒錢定是要給的。」

  見他堅持,掌柜的便沒說什麼,只吩咐多給這男子上了一碟子下酒菜。

  而後掌柜略顯遲疑地朝男子問道:「敢問客這身上用的是什麼香料?怎的味道如此特別?」

  男子先是一愣,而後目光突然森冷,但又在掌柜詫異之前恢復平靜。

  「我一個粗人,哪裡用得了什麼香料,莫不是之前那紅粉知己留下的?」

  他前頭是說給掌柜的聽,後頭則是喃喃自語般。

  掌柜的立馬就懂了,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又去招呼接下來進門的客人。

  男子坐在角落裡喝酒,喝了幾口又十分不安地悄悄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

  這一路行來,除了汗臭外,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香味,可掌柜的問題卻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了。

  「范兄?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

  一道帶著些許喜悅的聲音打身後傳來,被稱為范兄的男子轉頭去看,見一個身著圓領袍的郎君正朝自己快步走來。

  他確實姓范,名興業,不過家裡認識的人都喜歡稱呼他為大牛,因為他黑且有把子力氣,如同田裡的大黑牛。

  「於兄?你怎麼也回來了?」

  兩人同為長安人氏,當年從軍之後又同為隴右兵,不過後來就各奔東西了。

  范興業早前還打聽過於郎君的歸處,得知他去了蜀中,聽聞還同南詔那邊有過一些摩擦。

  不曾想如今卻在長安見到了人。

  「那可不,咱也算是榮歸故里了。」

  事實上於郎君家裡給兵部認識的小吏塞了錢,那小吏就幫了個小忙,這才將於郎君從蜀中給召了回來。

  說起來蜀中是富庶之地,可他們待的地方卻並不如此,到處蚊蟲叮咬就忍了,可稍一不慎被瘴氣毒死的也不少。

  於郎君家中不富裕,卻自幼就過得無憂無慮,從軍也只是為了想搏一條更好的出路。

  自然,他是不想把命搭進去的。

  范興業不知道這些,他挺高興遇見友人,便招呼著坐到了一起。

  「范兄是剛到長安?」

  於郎君上下打量一眼范興業,隨後笑著繼續道:「兄弟你也太心急了,這些年在軍中沒少憋著吧,還沒進城就找了女人,聞聞這一身香味,還挺有幾分值錢的樣子。」

  長安城裡的女郎多喜歡薰香,平康坊那些女妓尤其喜歡,每日裡從坊外路過都能聞到,頗為撩人心弦。

  范興業一愣,打著哈哈說確實憋壞了。

  但心裡更加不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一路上連個女的都沒碰見,怎麼可能沾了薰香,何況還一路留在身上到現在。

  「范兄是怎麼回來的?我記得夏州才剛亂過,不大可能有大的調動才是。」

  於郎君喝了口桌上的酒,不如城中的好喝,但也算是不錯了。

  范興業拿著酒杯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就顯得有那麼一絲漫不經心,「確實如此,不過是找人幫了個忙罷了,多少年在外,總歸還是想家的。」

  這理由無可厚非,於郎君自己便是如此,只是他不是念家,他只是受不了那裡的日子而已。

  兩人喝了一會兒,於郎君的妻子便將他叫了出去,原來今日長安百姓多登高遊玩,他們一家也不例外。

  范興業目送於郎君離開,目光在於妻身上停留了片刻,這女郎看著不錯,珠圓玉潤,頗有富貴相。

  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那是個高鼻深目的胡人,身材高挑卻有些單薄,只那容貌比於妻好了許多許多。

  「想她做什麼,賤人一個。」

  范興業意識到自己想了誰,呸呸兩聲,繼續坐下喝酒,直到半個時辰後才起身往城中走。

  掌柜的目送他離開,皺著眉一臉的狐疑,「你說這郎君身上到底什麼香?怎麼感覺這麼奇怪?」

  酒博士剛將方才那桌收拾好,聞言便也立在掌柜身邊說道:「誰知道呢,聞著也不像是平康坊那些女妓身上的味道,倒像是好幾種香料混合到了一起,好聞是好聞,就是讓人有點不寒而慄。」

  「對對對,就是不寒而慄,哎喲,我就說哪裡不對勁,還是你有學問。」

  掌柜地誇了自家酒博士一句,末了問道:「不過你又是如何知道平康坊女妓身上是什麼香?就你還往那裡去過?」

  酒博士忙擺手,「我這一年的月錢都還進不去人家的大門,怎麼可能去過。」

  「那你咋知道的?」掌柜的不依不饒。

  酒博士撓了撓頭,「去歲上元,不少公子攜了女郎出城遊玩,那時候知道的。」

  這酒肆去歲才開,酒博士去歲也才來,倒是都對得上。

  見掌柜的點頭,酒博士當即一溜煙兒跑了,再說下去,誰知道還能再扯出什麼。

  范興業入城便直奔自家過去,卻見原本的宅子破敗不堪,問了街坊才知道,爺娘前年去了,這宅子就一直空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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