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濯枝雨12
兩張符咒被蘇兮都給收了起來，然後便問了小天師可知道阿枝早年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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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師點頭，他一早遇見阿枝的時候，她就是從平康坊逃出來的，自己本身就已經在逃命，卻還來施以援手。
雖然那時候的小天師其實不需要旁人幫忙，他自己完全可以。
「我就勸了她兩句，然後她似乎下定了決心，就轉頭回了長安。」
小天師當時不知道那麼多，這些都是後來阿枝在求符咒的時候告訴他的。
人間慘劇不外乎如是，可阿枝有些太苦了。
蘇兮嗯了一聲，「可她不在這裡了。」
黃娘子聞言頓時立了起來，而後不管不顧地衝進房間中，片刻後又重新沖了出來。
「真的不在了，什麼意思？她難不成還有別的秘密？」
黃娘子有些惱怒，早知道凡人心思難測，卻沒想到阿枝一個看起來老實的女郎也會有這樣一副花花腸子。
「還能有什麼秘密，只不過是有其餘心愿未了罷了。」
蘇兮覺得自己之前猜錯了阿枝的心思，她之所以只遷怒了聖人，只因為只有這個人她最容易接近，陳弘志和郭太后有些遠罷了。
那麼
「她去了城外。」
蘇兮眯著眼睛，轉身就往外走。
黃娘子趕緊跟上，小天師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的眼睛時不時在黃娘子身上轉悠一圈，一隻黃鼠狼妖，收還是不收？
等到了城郊村，整個村子早就已經死寂一片。
似乎所有人都被下了咒一樣，連雞鳴狗吠都沒有。
「果然在這裡。」
蘇兮眼睛在四下掃了一圈，沒感覺到任何非人類的氣息，少頃扭頭問身側幻化成人形的黃娘子道：「你所說的星辰之力不會就在阿枝身上吧。」
她沒感覺到，但黃娘子來長安之後所接觸的人不多，阿枝是其中一個，眼下所有事情又都圍著阿枝轉，難保那星辰之力就在她身上。
黃娘子搖頭，「不是，我知道的星辰之力在城郊村，但之前不在阿枝身上。」
「那現在應該在了。」
儘管蘇兮還是沒感覺到星辰之力的所在，但既然黃娘子說在城郊村，那就肯定在這裡沒錯了。
「啊？」黃娘子有些顫抖，星辰之力是什麼她很清楚，當年因為有些誤會，她曾跟一個身上有星辰之力的武將打過。
那是一個凡人而已，卻可以跟她打得不相上下。
如果真的是星君下界，天知道能滅她幾個來回。
「走吧，去看看。」
蘇兮率先走進村中，周圍的安靜讓這座村子如同一座鬼村一般，不見燈火，不聞人聲。
「你還能聞到濯枝雨的香味嗎？」
黃娘子看著蘇兮點頭，「不多，但可以聞到，她就在村中。」
來迴轉了一圈，黃娘子順著香味走走停停，可就是找不到阿枝的蹤跡。
蘇兮有些不耐煩了，便在村子正中央立住腳，「你們退後些，我來找她。」
巨大的蓮花印在蘇兮腳下綻開的時候，小天師的嘴巴幾乎可以吃下自己的拳頭，這難道就是老天師說的蓮花陣？
和他們的蓮花陣完全不同，這朵蓮花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如清泉流入人心般乾淨。
那是天地空無的寧靜之感。
「小子，不知道了吧，這是創世青蓮印，是神族都不一定能修煉的無上妙法，凡間是不會有的。」
「那她是怎麼回事？」小天師傻乎乎地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然後才想起來自己的師父曾說過，蘇娘子就是神族，那座浮月樓也是來自神族。
而他們後山那座廢棄已久的大陣曾經也是神人入世布下的，只是因為無人能夠引動，這才荒廢了。
黃娘子看著小天師的臉色，知道他已經反應過來，也就沒再說什麼。
兩人看著巨大的蓮花印在村中綻放開來，不多時蘇兮就猛然睜開眼睛，朝著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那是一座頗有些年頭的小廟，大門殘缺不全，廟裡的神像也殘破不堪，但裡面此時此刻卻有剛燃起的香燭和供奉上的瓜果。
「是阿枝。」
黃娘子先看到了阿枝，她背對著眾人，正跪在神像前，不知道在低低念叨著什麼。
在阿枝周圍地上蜷縮著幾個人，神情漠然且呆愣地盯著阿枝，若非蘇兮還能感覺到那幾個人身上生機未絕，大約會覺得那幾個怕不是死人。
「你從一開始目的就是復仇，可為什麼非得把聖人算在內？」
蘇兮緩步走進小廟，沒再看地上的人，低聲問阿枝道。
「我知道謀害帝王罪孽深重，可他不是個明君，更對不起先帝對他的期望。」
皇帝不該是誰想做就做，德才兼備不求，但起碼也得對得起這天下百姓。
再看看當今聖人，除了吃喝玩樂，他還會什麼？連一絲對著家國天下的慈悲之心都沒有，他憑什麼能坐在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上？
阿枝不服，若非在高位者不作為，她的家人怎麼會死得那麼慘？
她本可以幸福美滿地過完這一生的呀。
「你覺得先帝就是個明君？」
蘇兮忍不住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若真是明君，那做明君的門檻未免太低了。
阿枝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起身，轉頭看著蘇兮，「是與不是都無所謂了，他算是救過我一命，讓我能苟活於世，我記他的恩德，但也同樣記恨。」
她不會忘記，是在先帝的統治之下，她被親人奪去了家產，又被紈絝擄去了平康坊，她受苦受辱也就罷了，她的弟弟們何辜？
兩個孩子而已，一碗飯而已，他們真就那麼容不下嗎？
不，他們不是容不下，他們只是害怕，如果他們長大了，還是會要回已經被他們吞下去的家產，那些銀錢是他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
阿枝目光冰冷地掃了地上蜷縮著的幾人，彼時他們可曾想過會有這樣的結局。
「都說世上有神明，因緣果報樁樁件件都記著呢，可我等不了來世，我想讓壞人在這一世就得到報應，而不是期待虛無縹緲的來世，我不能白白受苦，我的弟弟們更不能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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