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浮生歡(十四)
「你瞧他。」
「狗仗人勢,真受不了。」
「想當年先皇在時,我也是很得寵的,唉,虎落平陽被犬欺吶。」
「得虧今上仁慈,要不咱們姐妹幾個都得陪葬去,哪裡可以坐在這邊侃大山。」
「也是也是!」年老的妃子們捧著破碗坐在一起吃飯,那個穿著橙色襦裙的麗妃站在迴廊拐角處看著她們。
「孩子,過來吧!」要幫麗妃撿飯的太妃朝她招手。見麗妃不動,她便把碗放下,提著裙子,向她走去。
「孩子,你剛來這裡怕是不習慣,可我們當年也像你一樣,花一樣的年華,來的這裡。那李公公固然可恥可恨,可你要活下來,活下去才有希望。都說深宮寂寞,你看這冷宮無人問津更甚深宮,你莫要如此了,權當陪一陪我們這些老婆子了,好不好?」她拍了拍麗妃的手,牽著她回到小姐妹中間。
「敢問您是?」麗妃怯生生開口道。
「哦,她是先帝淑妃,就先帝最寵的那個。」站在淑妃旁邊的一灰衣女子道。
「淑妃娘娘?」麗妃聲音陡然提高,淑妃,她可是巾幗英雄啊!她曾跟隨先帝平定外族叛亂,更是憑一己之力救了被敵人綁走的一十三個孩子,怎的也在這裡?
「您?」麗妃正要問話,先帝淑妃打斷了她:「因為膝下無子,且久得帝寵,太后嫉妒,就把我送過來了!」淑妃一說完,眾人開始哈哈大笑。
「這些老姐姐們的心態倒是挺好!」隱身坐在圍牆上看戲的從湘如是想。
從湘坐在圍牆上已經很久了,她向來淺眠,李公公那句:「開飯了!」直接把她震醒。她醒來無事,便坐在圍牆上看她們。沒想到李公公那廝實在是太過分了,她便忍不住出手教育了一下。
「不再歇歇?」顧懷榆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旁邊。
「歇夠了!再說咱們也不是凡人,用不著天天休息。」從湘實在無聊,她只能托腮看天。
「要不咱們去御花園逛一圈?」從湘建議。
「可別,本座不去,本座還是回房間躺著吧!」顧懷榆含笑打開扇子轉身,直接回了房間。
「你就懶死吧!」從湘在他身後揮拳大喊。
「你們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聽到了,好像有人在喊誰死了?」
「我也聽到了!」從湘的老姐姐們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她立馬打了自己的額頭一下,然後捂住了自己的嘴。
「瞧我這賤嘴。」跳下牆頭的從湘恨恨的打了自己的雙唇,許是心疼自己,她又摸了兩下。
老隱身也不是一回事,得變成別人的樣子,到處走走晃晃才有趣。可變成誰呢?這是一個難題。想到這,從湘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人的臉,那就是剛剛給老姐姐們送飯的李旺李公公。瞧那小臉,多欠吶!旁人恐怕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就他了!乾坤聽書網 .
從湘為自己的英明決定暗喜,她搖身一變,就成了李公公。穿牆進了大道,又走走拐拐了一會兒便到了御花園。
此時正值人間春季,御花園裡眾芳爭艷,蝶戲花間。從湘尋了點魚食,坐在御池邊餵魚,百般聊賴。
時,有兩名宮女站在御池對面說話,從湘聽力甚佳,她們的對話,一字不差的進了從湘耳朵。
「玲兒,你說真的嗎,太子殿下撞鬼了?」身材較為高挑的女子開口問道,她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當然了!小雨,我幾時騙過你?」被喚做玲兒的人露出不滿神情,似乎在為自己的八卦不被人相信而生氣。
「好玲兒,你明明知道人家不是這個意思,你就別生氣了。」小雨搖了搖玲兒衣袖,一遍遍的喊著「好姐姐」。
「公主殿下不是在太子殿下門口不是貼了許多符咒嗎?怎麼還會有鬼?」
「誰知道呢?不過說到這我就想起來了,今晨,杜妃娘娘派人到公主殿下宮裡,說是要請殿下的五位師傅救命。後來,我聽杜妃娘娘身邊的小才子說,娘娘昨天晚上也撞鬼了,娘娘現在還躺在床上,不能下床。」玲兒說的有板有眼繪聲繪色,從湘想:若不是我昨天在場,玲兒說的這麼真,我怕是也信了!
手裡的魚食餵完了,從湘拍了拍手準備離開。她打算去一趟歲璞那邊,探探情況。
公主殿外。
從湘來來去去走了許多趟,愣是沒見公主出來。在她欲施法隱身之時,有人拍了她的後背。
「小李子,你在這兒幹嘛?今天不用給太妃們送飯嗎?」拍她的人問道。
從湘轉過身去,看向說話的人。那人長得不高,甚是小巧,穿著一襲白裳,簪著一木棍。從湘不認得她,只得打哈哈道:「姐姐這是要去哪裡呀?」
白衣女子拍了拍裙擺,道:「公主出宮找五位師傅去了,只是撲了個空,觀里小童說他們已經不見了一月有餘。公主遣我到各宮問問,唉,可惜還是沒找到五位師傅!」
從湘搔了搔頭,拘謹一笑道:「五位師傅常去的地方姐姐可曾找過?」
女子嘆氣,搖了搖頭,道:「怎麼沒有,一共也就那幾個地方,能找的都找了一遍,可就是找不到。唉,不跟你說了,我進去拿點東西,完了還要跟公主回話呢!我先走了。」女子,無精打采的進了公主殿。
從湘看著她的背影,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便回了冷宮。
清華苑內。
從湘回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顧懷榆正躺在搖椅下曬著太陽,手邊擺著的是皇商今年上供給皇帝的新茶。
她走了過去,踢了搖椅一腳,道:「你知道姑奶奶我剛剛打聽到什麼了嗎?」
「無非就是宮裡鬧鬼了,公主的師傅失蹤了之類的。」顧懷榆看了她一眼,繼續閉目養神。
「你怎知道?」從湘拿起桌上清茗直接往嘴裡送。
「姑娘,這是我喝過的茶,您要喝且自己倒!莫要覬覦人家的美色,還有覬覦人家喝過的茶。」顧懷榆坐了起來,理了理頭髮,用扇子挑起從湘的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