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接下來的幾天訓練中，林楓敏銳地感覺到凌天好像態度有些冷淡。思兔閱讀
雖然凌天每天依然會幫他買早飯，晚上睡覺前兩人也會聊上幾句話，但林楓還是察覺到了對方微妙的態度變化。
日子飛快過去，到了集訓的最後一天，早上訓練完之後大家吃了午飯休息了會，下午三點多就開始登山了，比較重的行李寄存在山下，只帶上必需品和食物。
這座山是當地的著名旅遊景點，不少遊客來登山露營，準備第二天早上看日出。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順著台階往上走，倒也不無聊。林楓跟高冉說著話，交待了一些比賽的注意事項，順便又誇了他兩句，把小學弟開心得差點蹦起來，林楓連忙告誡他注意安全。
他餘光瞥向走在前面的凌天，今天對方態度仍然沒有好轉。
到底是哪裡得罪他了。
他想了想，隨即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來到凌天身邊，主動搭話：「哎，你帶了什麼吃的？一會兒分我點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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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拒絕，也沒有不理他，但就是哪裡不對勁。
林楓不氣餒，想著聊些對方感興趣的話題或許會奏效：「對了，上次看到你女朋友了，好漂亮啊，她是哪個學校的？」
一般男生提到自己喜歡的人都會打開話匣子吧。
凌天神情卻有些煩亂：「別問我這種問題。」
林楓心裡一澀，小聲嘟囔：「不問就不問，凶什麼。」
凌天皺眉：「我只是不想說這些。」
「……知道了。」林楓眼神黯了下去。
到底是有多喜歡啊，分享一句都不捨得。
他喜歡凌天的事也從來沒跟別人分享過一句，卻是因為不能說。
同樣是喜歡一個人，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林楓垂下眼帘，抿緊唇再也不發一言，放慢腳步低著腦袋跟到隊伍後方，自覺消失在凌天的視線里。
不緊不慢地爬了近兩個小時的山後，終於到了平坦開闊的山頂。大家放下背包喘口氣，張老師去一旁的店裡租了露營用的帳篷和工具，還是兩人一個，跟之前房間的安排一樣。
給遊客用的簡易帳篷不難搭，花了半個小時就差不多弄好了。此時太陽已經微微落山，大家活動了半天也早已飢腸轆轆，於是就找了塊空地攤開桌布，拿出自己帶的食物開始野餐。山頂上還有租借燒烤的工具，張老師自掏腰包給大家租了燒烤架，買了食材。
大多數同學帶的都是些麵包和零食，林楓也是，他正要拿出一袋麵包，凌天把兩個打開的食盒推到了他面前，一盒是壽司卷一盒是切好的水果。
林楓瞪大眼：「你哪來的？」
「今天中午去超市買的。」
這個鎮上的大超市離他們住的地方挺遠的，怪不得中午都不見凌天的影子。
「你不吃嗎？」林楓問。
「不知道有燒烤，現在不想吃了，想吃燒烤。」
「哦，好吧。」儘管是凌天不要才給他的，林楓還是很開心。
他接過餐盒，看著餡料豐盛的壽司卷，咽了咽口水，爬了半天山本就消耗不少體力，他當下便拿起一大個壽司卷整個塞進嘴裡，頓時腮幫子撐得鼓鼓的。
「好吃麼？」
「吼次。」他忙著咀嚼話都說不清楚，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凌天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林楓陡然意識到自己表現得過於開心了，連忙撇過頭。
凌天沒說什麼，起身去弄燒烤。
這時高冉抱著零食過來想跟林楓分享，一看他正在吃的東西，驚呼道：「哇！學長你吃獨食啊！帶了好吃的也不告訴我！」
林楓不好意思地笑笑，看了眼凌天，正在弄燒烤好像沒注意到這邊，迅速拿起一個壽司卷遞給高冉：「給你一個，堵住你的嘴，別嚷嚷了啊。」這可是凌天給他的，分一個已經是極限了好嗎。
高冉笑嘻嘻，得寸進尺地張開嘴：「啊——」
林楓拿他沒辦法，憤憤地一下塞進他嘴裡，差點把高冉嗆到。
「咳咳！學長你謀殺啊！吃你一個壽司怎麼啦！」高冉大喊。
林楓連忙捂住他的嘴：「小聲點！不然我真謀殺你！」
他緊張地抬頭看凌天的方向，誰知凌天已經端著烤好的東西走了過來，一聲不響地坐回原位，沉默地吃著燒烤。
林楓見他似乎心情不佳，自己也跟著有些低落。
高冉掙脫了林楓的手，完全狀況外，委屈道：「學長，我不是你最喜歡的小學弟了嘛，我還不如一盒壽司嘛。」
林楓聽了簡直慌得要命，生怕凌天知道他有多珍惜他給的東西，連忙道：「瞎說什麼呢！壽司哪有你重要，給給給，都給你！」
說完又覺得不妥，補上一句：「這是你凌天學長買的，還不快謝謝他。」
高冉對凌天不如林楓那麼隨意胡鬧，立馬恭恭敬敬地道了聲謝。
「不客氣。」凌天淡淡地說。
林楓心中長舒一口氣，覺得自己成功掩飾了過去，便對凌天笑著說：「下次我請你。」
凌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過頭，沒有答話。
林楓尷尬地收起笑容，只能跟一旁的高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可他的心思全在凌天那邊，高冉也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聊了會兒就被燒烤的香味吸引走了。
剩下的兩人立刻陷入沉默，周遭空氣都像是凍結了。林楓故意找了些雜七雜八的話題想緩解氣氛，然而凌天一個字都沒搭理他。
他只能閉上嘴，無聲地扯出一絲苦笑。
他跟凌天大概真的很合不來吧，只會讓對方反感生氣，卻不知道怎麼讓對方開心。
這頓晚餐最終吃得食不知味。
天已經徹底黑了，冬日的晚風寒意逼人，野餐完的眾人迅速把垃圾和烤架收拾乾淨，張老師叮囑了句「大家早點睡明天看日出」後便去休息了。
林楓看著凌天走進帳篷，亮起燈。他站在原地躊躇了片刻，走到一邊抓住正要去睡的高冉：
「今晚我睡你們帳篷吧。」
高冉一臉驚訝：「啊？學長你別開玩笑了，帳篷這么小，哪擠得下三個人啊。」
林楓哄騙道：「我這不是還有些籃球技巧要跟你們說嘛，不願意聽啊？」
高冉一聽跟籃球有關立馬動搖了，想了想便勉強答應：「那好吧……」
於是林楓跟跟高冉約好了一會兒去他們帳篷睡，他先回自己帳篷拿日用品。
他撩開帘子，凌天正坐在那裡看手機，他進來也沒有抬頭看一眼。
可能在跟女朋友聊天吧，林楓心裡嘆了口氣。
他很明顯地感覺到凌天的不悅，而且似乎是因他而起，既然如此，那隻要他不出現在凌天面前就能讓對方高興了吧。
雖然他真的很想很想跟凌天度過這最後一晚，但他不該再貪心了。
林楓平復了一下心緒，進了帳篷，說出事先想好的話：「我今晚去高冉那裡睡，他想讓我教他一些籃球技巧。」
等了幾秒凌天都沒有說話，林楓心裡愈發難受，壓抑著失落的情緒伸手去拿自己的東西。
突然他的手臂被抓住向前一拉，差點重心不穩撲倒在被子上。林楓訝異地抬頭，正好對上凌天的視線，漆黑的眼眸里涌動著不知名的情緒。
「別去。」
「……啊？」
凌天收緊手指：「我不想你去。」
林楓被這句微妙的話搞得有點懵：「可是……我都跟他說好了……」
凌天皺眉：「所以你這是先斬後奏？」
「什麼先斬後奏……」
「反正不許去。」
林楓有些惱了，脫口而出：「你又不跟我說話，我睡哪有差別嗎？我在這兒也不過惹你煩而已。」
凌天一怔：「你怎麼會惹我煩呢。」
林楓意識到自己的失言，慌亂又難過：「我說錯了，是你惹我煩，我一點都不想看到你。」
他說完就後悔了，明明是想讓凌天開心的，結果又說了這種話，他都不敢再看凌天的表情。
正無措不安時，突然一隻溫暖的大手撫摸上了他的頭頂，林楓愕然抬頭。
「真的不想看到我嗎？」
凌天神色柔和，聲音低沉。林楓被這句話這個動作鬧了個大紅臉，滿腔的失落委屈立刻煙消雲散，像被馴服的小老虎一樣溫順地低著頭任由頭頂的大手揉著腦袋，耳朵也悄悄地紅了。
他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暴露了自己的心情。
凌天又揉了揉才放手，湊近了些：「我最近因為一些事有點心煩意亂，抱歉，不是故意不理你。」
林楓被揉得完全沒了脾氣，裝作不情不願地「噢」了聲，紅著臉起身往外面走，又被凌天一把抓住，語氣有些急：「你還要去高冉那兒？」
「沒有啦。」林楓掩飾著害羞小聲說，「我去跟他說聲我不來了。」
凌天這才放開他。
得知林楓不來的高冉憤憤不平地大呼「學長你玩弄我感情！」，然後倒頭便睡。
再次回到自己帳篷時，凌天已經空出來了半邊位置。帳篷很小，剛好夠兩個人睡，他們兩個又都是高個子的大男生，顯得更加擁擠，林楓躺下後感覺自己一個翻身就能撞進凌天懷裡。
閒聊幾句後，照明燈一滅，凌天說了句「明天看日出的時候叫你」就背對著他睡了。
林楓當然睡不著，喜歡的人就躺在他面前幾公分的地方，他只要稍稍向前一挪，就能靠上對方寬厚的背。
過了一會兒，凌天的呼吸聲逐漸變得沉緩，估計是睡著了。
林楓側著身子看眼前人的背影，呼吸得小心翼翼，心跳卻砰砰作響。他悄悄伸出手指向前，在即將要觸碰到時又猛地縮回。
即便在此時此刻，他也不敢展現出自己心裡的愛戀，實在是膽小得自己都唾棄自己。
明明他們的心臟只差幾公分，卻仿佛相隔萬里。
「凌天……」林楓情不自禁地呢喃了一句，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緊張得立刻收住聲音，過了一會兒，才又降低音量輕聲呼喚：「凌天……」
他秘密而痴心的愛意，隱藏在這兩聲呼喚中，消散在靜默的空氣里。
林楓裹緊了被子滿足地閉上眼，回想著凌天手摸著他頭髮時的觸感與心動，不知不覺間沉沉地睡去了，以至於沒有察覺到後來落在他臉頰上的溫熱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