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一一早,教室里一如既往地兵荒馬亂。思兔閱讀
各科課代表催著收作業,有的人急著抄作業,還有人匆匆忙忙地把包子饅頭往嘴裡塞。
早讀課上,吳國鍾精氣十足地通知了期末考的時間:「還有兩周啊,收收心,不要想著遊園會和元旦假期了,都是過去式了。這次期末考是區統考,會有全區排名,展現咱們一中學生實力的時候到了,別給我丟臉……」
一中在整個西城是領頭羊,這種區統考向來是遙遙領先,學生也在乎自己的排名,聽完老吳的話確實緊張了。
大概也就緊張了五分鐘左右。
一下課,該吃早飯的接著吃,該吹比的接著吹。
然而老師們費盡心思地營造期末考前的緊張感。英語課,許貝妮一進教室就發了套試卷,當堂測驗。
「別過了一個小長假就什麼都忘了,期末考近在眼前了同學們,這張試卷考不到80有的是練習等著你。」
周浩亮嘀咕:「太狠了,一題五分,錯五題就完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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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答題卡往後傳,轉身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他同桌,一張答題卡的角被折了。
「啊!不好意思,澈哥,這……」
「沒事,能用。」尹澈沒在意,接過答題卡。
周浩亮終於相信章可說的了,尹澈其實真的挺好說話。
最後兩張答題卡,一張折角一張平整,兩個人分,尹澈留下那張折角的,默不作聲地把另張答題卡扔到蔣堯桌上。
蔣堯越過他的手,拿走了他桌上那張:「我要這張。」
「……有病?」尹澈伸手去奪。
蔣堯靠近他耳旁:「還想跟我手牽手去辦公室?」
上次他倆數學課上搶草稿本,被陳淑梅喊出去罰站、最後被迫拉拉扯扯去辦公室的事還歷歷在目。
大局為重。
尹澈立刻撤退:「下次不准跟我搶。」
蔣堯笑笑:「我就搶,你能拿我怎麼辦?」
前排的周浩亮滿腦子問號。
什麼玩意兒?一張破答題卡有什麼好搶的?
一個上午過去。
經歷了各科老師的輪番洗腦轟炸,學生們都頭昏腦脹,感受到了被期末考支配的恐懼。下午的體育課,各個都像放飛出籠的小鳥,直奔操場。
一中這點深得民心,除了考試前一周之外,學校明確規定不准占用體育、美術這些副課,免得學生壓力太大無處釋放。
郭志雄課前就借好了籃球,興致勃勃地約了隔壁班的體委一決高下。
「下周我們測800米和1000米啊。」
體育老師一句話把所有人打蔫兒了。
即便是平時跑得比較快的幾個學生,也不樂意測長跑,就像喜歡看書、但不喜歡做閱讀理解一樣,興趣和強制是兩個概念。
章可:「我怕是要和上學期一樣補考了……堯哥,你教教我,怎麼樣才能跑得快啊。」
他一提,其他人也想起來,幾個月前的運動會上,蔣堯曾經一鳴驚人。到現在,別的班的學生偶爾也會說起「你們班那個跑步特別快的」。
「蔣堯,我看你平時從來不運動,怎麼做到的?是不是私底下偷偷練了?」韓夢問。
蔣堯笑笑:「這個嘛……我同桌知道,問他。」
眾人轉移視線:「澈哥……?」
尹澈:「天生的,你們沒戲,放棄吧。」
「……」
「……」
人狠話不多,勸退水平一流。
等同學們都各自分散活動去了,蔣堯跟他擠到一個長凳上:「我確實天生運動細胞發達,可能是遺傳了我爹。不過我也有每天鍛鍊,今晚要不要來我寢室?我教你怎麼練肌肉。」
「沒興趣。」尹澈往旁邊挪了挪。
蔣堯跟著挪:「不看也好,怕你看了哥的身材睡不著。」
「難看得睡不著?」
「你覺得可能嗎?」蔣堯拉開校服外套的拉鏈,掀起毛衣,露出最裡面的貼身打底,指著自己的腹部,低聲說,「允許你摸一下,就一下,不能多摸,哥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男人,只有男朋友可以無限暢摸。」
「……」尹澈往他小腹砸了一拳,「誰稀罕。」
砸上去的觸感,很堅實,會回彈,是有肌肉的。
蔣堯捂著肚子弓起背:「疼!可以不愛,但請不要傷害!」
「我沒用力,裝什麼。」
「真的疼……我中飯吃多了,還沒完全消化呢。」蔣堯擰眉咬牙,「要男朋友摸摸才能好……」
尹澈本來都快動搖了,聽到後半句,又給了他一拳。
體育課也沒能緩解考試前的壓力,反而增加了一項負擔,學生們終於在這股來自四面八方強壓之下,被迫進入了考前緊張狀態。
每天不是做試卷就是講試卷,回家作業還是試卷,像楊亦樂那種細心點的學生,每門科目都準備了一個文件夾,分門別類,老師要講哪張一下就能找到。
而像一些比較五大三粗的學生,就總是處於都找不到試卷的狀態。
「接著來看第五題……章可!我都講到第五題了,你試卷還沒找出來啊!」許貝妮氣道。
章可也急:「老師我找不到了,昨天明明放在課桌里的……」
「找不到先跟同學合看,下課到我那兒拿套新的重做。」
「好吧……」章可哭喪著臉,挪動椅子,挨著他同桌一起看。
許貝妮接著往前走,講了一題,抬頭一看,又看到一個桌上沒試卷的:「蔣堯,你怎麼回事?試卷呢?」
蔣堯特別淡定:「老師,找不到。」
「找不到你就這麼幹坐著發呆?人家章可好歹還找了半天,你是直接放棄搶救了?」
其他同學憋著笑,肩膀抖動。
蔣堯無奈:「老師,我想跟我同桌合看,他不肯給我看。」
尹澈:「……」
許貝妮也知道尹澈的脾氣,不想強迫他:「你自己找不到,人家又沒義務給你看,你不會再找其他同學嗎?比如問問你前桌啊。」
周浩亮點頭,出於同學之間的團結友愛,打算向他被拋棄的可憐後桌伸出援助之手——
蔣堯:「周浩亮他字太醜了,我還是想看我同桌的。」
周浩亮:「??」
去他媽的團結友愛。
許貝妮也氣笑了:「你好意思說別人?看看你自己的字,每次批到你的作業我都想跳過。」
其他同學憋不住了,笑作一團。
許貝妮:「Quiet!蔣堯,趕緊的,找一個同學合看,別嫌東嫌西的了。」
「好的,老師。」蔣堯稍稍站起,打算把椅子挪出去。
「啪!」,尹澈把卷子拍到了他倆課桌中間。
蔣堯立馬坐下,靠過去,手肘抵著他同桌的手肘,趁許貝妮走到另一排,小聲說:「還是澈澈好。」
前面已經騰出地方等蔣堯坐過來的周浩亮:「……」
終究是錯付了……
作出退讓的後果就是,尹澈後半節課都沒聽進去。
蔣堯挨得很近,不至於近到令他反感,但說話時,聲音就像在他耳邊呢喃,很酥,很麻。
他想不通為什麼會這樣。
他預想中,拒絕了蔣堯之後,蔣堯應該會放棄,應該會遠離,應該會去追別人。
怎麼會反而對他更親近了呢……
是他表現得還不夠冷淡嗎?
「誒。」蔣堯用筆戳了戳他的手背,「下周五,我生日,晚上有活動,來嗎?」
「不來。」
「來嘛……」蔣堯捏著他外套搖了搖,「誰都可以不來,你必須來。」
「不來。」
「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你。」
蔣堯安靜了會兒:「行吧,那就算了。」
尹澈以為他生氣了,可沒過幾秒,又聽他語氣輕鬆地說:「不搞活動了,下周我也不回去,待在學校陪你,請你吃蛋糕,上次那家喜歡嗎?」
到底誰過生日?尹澈想問。
更想問的是,為什麼這樣還不放棄?
一周的複習課過得煎熬,連體育課都被長跑測試的陰雲籠罩,少了輕鬆歡樂的氛圍。好不容易熬到周五,想到下個星期是考前最後一周,所有副課暫停,只有一節長跑測試,學生們又開始想念體育課了。
午休的時候,郭志雄抱著個籃球過來:「蔣堯,打球去嗎?」
蔣堯捂著剛倒的熱水:「怕冷,不想出去。」
演得很到位。要不是見過他那晚從冰冷的小池塘游上來渾身濕透也沒抖一下,尹澈差點就信了。
郭志雄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轉身找別人:「韓……算了。」
韓夢:「怎麼就算了?你好歹問一聲啊,萬一我去呢?」
「好吧,你去打籃球嗎?」
「不去。」
「……」郭志雄怒了,「再問你我就是傻逼!」
韓夢看著他怒氣沖沖離開的背影,莫名其妙:「這不是顯而易見的答案嗎?他第一天認識我嗎?」
蔣堯隔了條過道朝他喊:「老韓,你一直不運動怎麼也不胖啊?」
「我練瑜伽……」韓夢施施然轉過頭,突然驚叫,「靠!下雪了?!」
他叫得響,教室里其他人聞言也望向窗外,空中真的落下了零星的白點,很少,不仔細看看不出。
其他班大概也有人發現了,教室外的走廊一陣哄鬧,都是衝出來看雪的學生。
南方下雪少,不像北方人習以為常,每年能看見一兩次就不錯了。幾片小雪花就把整個學校的氣氛點燃了,剛剛還嫌冷不願出去的幾個學生這會兒都興奮地跑下樓,雙手合攏接住落下的雪花,看著雪花在溫熱的手心融化,笑得像這輩子沒見過雪的傻子。
1班教室里的學生幾乎都跑了出去,剩下幾個靠窗的沒走,坐在自己位置上望窗外,也很興奮。
「今天天氣預報沒說下雪啊!」
「下得有點小,晚上不知道能不能?下大,我要堆個雪人發朋友圈!」
「哎呀早知道偷偷把手機帶過來了,一會兒放學停了怎麼辦!」
尹澈這周也坐在窗邊,看著從空中飄落的小雪,想起喬婉雲昨晚電話里說,家裡花園的紅梅開了。如果能積上雪,應該會很美,有點想回去看,明年不一定能看到了。
但上周才回過家,不知道尹澤會不會不高興……
「要不要下樓看?」蔣堯問。
尹澈搖頭,收回目光:「在這看就行了。」
一陣微風吹過,窗外早已光禿的樹幹沒有晃動,卻改變了雪花的軌跡,飛進了教室的窗戶。
有幾片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尹澈的發梢上,太輕了,本人並沒有察覺。
蔣堯猶豫了下,還是伸出了手:「你頭髮上沾到雪了。」
他動作很快,開口的時候已經把雪拂走了,尹澈來不及躲。
蔣堯的手沒收回去,懸在後腦勺處,輕笑:「頭髮可以碰?那這樣呢?」
他的手緩緩往前,手心貼到了細軟的髮絲上,接著,五指輕輕地插入發間。
尹澈看著面前漸漸放大的臉,目光失了焦距,有些恍惚。
他7歲之後,除了父母,就沒有人這樣親昵地摸過他的頭髮了。
他爸媽跟所有親戚朋友和老師都偷偷叮囑過,我家孩子天生內向,碰不得,會反感。
反感確實是反感,但,從一個誰見了都會摸摸腦袋夸一句「真可愛」的小孩,一夜間變成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小孩,也沒有多快樂。
偏偏所有人都是為了他好,他能說什麼。
「這樣都不踹我?」蔣堯已經靠得很近了,彼此溫熱的呼吸交匯,空氣變得更熱,雪花一觸即融。
「那我……可不可以做點更過分的事?」
蔣堯笑了笑,眼裡映著窗外的光,也映著面前人的倒影。
他的手緩緩往下。
尹澈忽然感覺後頸一涼。
蔣堯的小指觸到了他高領毛衣沒遮住的那一小片肌膚。
微涼的指腹輕輕地摩挲,汲取他裸露在外的溫熱,雪花般輕柔,觸感卻不似雪花般轉瞬即逝,反而越摸越熱,令那小片皮膚的體溫不斷升高。
尹澈僵在自己的座位上,像被人點了穴,一動不動。
「為什麼還不踹我?」蔣堯低聲問。
他的眼神比那些看見雪的學生還興奮。
仿佛發現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又仿佛發現了一隻新鮮味美的獵物,蠢蠢欲動,蓄勢待發,像某種飢餓的食肉動物。
「兔崽子……你這樣,會讓我得寸進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