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畢業旅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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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一陣催命似的鈴聲驟然炸響，房間裡三個人都瞬間驚醒。
「哥，關鬧鈴……」汪小柔迷迷糊糊地喊。
蔣堯眯著眼抓抓凌亂的頭髮，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不是鬧鈴，是我同學。」
他起床輕手輕腳地拉開落地玻璃門，去陽台接了。章可在電話那頭嚷嚷說自己正準備登機，三小時後到，問他在哪兒碰頭。
「你直接去酒店吧，班長他們已經到了，我們現在在機場附近的商務酒店，等退房之後去找你們。」
章可：「你和澈哥提早一天到了？做了什麼呀聲音這麼啞，是不是……」
「是你爸爸，沒睡好而已。」
「哦～沒睡好～」章可更來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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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堯懶得理他，直接掛了電話。
酒店退房時間是十一點，汪小柔昨天倒了時差，作息不規律，睡到十點才起，打著哈欠洗漱去了。
尹澈坐在床邊，端著溫熱的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看著蔣堯加熱汪小柔那份涼掉的早餐，接著翻找汪小柔的行李箱，拿出今天去遊玩要穿的白色紗裙，甚至搭配好了鞋子和頭繩。
不得不說，品味還不錯。
「你對你妹真貼心。」尹澈稍稍反省，同樣身為哥哥，他好像還不夠關心尹澤，不然一會兒去景點買些禮物帶回去……
蔣堯關上汪小柔的行李箱，蹲著收拾自己的行李。
尹澈沒聽見回復，略感不對勁：「餵。」
蔣堯繼續埋頭收拾，側面看過去，眼皮垂著，神色冷淡。
「……餵。」尹澈抬腳輕踢他後背，「生氣了？」
蔣堯敏捷地反手抓住他腳踝，回頭打了一下他的腳背：「不理你，小壞蛋。」
尹澈一愣，笑了：「幼不幼稚啊。」
蔣堯繃著臉，起身揉他頭髮：「害我一晚上沒睡，還嘲笑我，跟你沒完，今天一天都不理你，從現在開始。」
「你認真的？」
蔣堯不說話，狠狠瞪他一眼，又低頭親他額頭一下。
大概意思是：我要報復你，但我沒真生氣，別擔心。
直男的奇怪情趣。
汪小柔洗漱完出來神清氣爽，想起昨晚未得到解答的困惑，吃早餐時好奇地問另一位當事人：「尹哥哥，我哥說他的第一次表白被你拒絕了，為什麼呀？你那時候不喜歡他嗎？」
尹澈瞥向某位正在折衣服的哥哥，似乎沒注意這邊的談話，手裡折著一件t恤，動作慢條斯理，仿佛一台遲緩的機器人。
「喜歡的。」他回答，「因為我自己的一些原因，只能拒絕他，其實很想答應他。」
蔣堯把t恤折成了方正的豆腐乾，高高興興地隨手扔進行李箱裡，散作一團，和疊之前毫無區別。
退房時，前台幫忙叫了兩輛車，順便幫他們把行李箱抬進了後備箱。
汪哲拎著兩個人的隨身物品，笑笑：「祝你們和同學玩得愉快，小澈，有空了再來我們家玩呀。」
尹澈點頭，揮手道別：「一定會去的。」
蔣少琰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昨晚說的話，認真的？」
「嗯。」
「嘖，這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碰上你這麼個小寶貝。」蔣少琰連連稱奇，繼而轉身，瀟灑離去，「走了，他欺負你的話，直接來找我，給你撐腰。」
一家三口先行上車，司機問清了目的地，朝著郊區的度假酒店駛去。
尹澈打開後一輛車的車門，自覺往裡坐，蔣堯卻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開著導航軟體：「師傅，去這個酒店，走高架，謝謝。」
接著居然戴上了耳機。
尹澈緩緩眯起眼，膝蓋狠狠懟了前座靠背一下。
忘記生日也就算了，還敢不理人。
蔣堯不為所動，甚至悠然自得地邊聽歌邊刷手機。
尹澈伸手奪過他的手機，正要發起死亡凝視，忽然發現，手機沒連耳機。
倒是司機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驚惶地透過後視鏡打量他：「怎、怎麼了？」
「……沒事。」
再看亮著的手機界面，是蛋糕的製作步驟。
「……」
前座蔣堯的肩膀在抖，咳了兩聲：「?唉，今天天氣真好，想要一個誇獎。」
司機：「……你真棒？」
蔣堯：「……」
尹澈扔回手機，拿出自己的耳機，連上聽歌，轉頭望向車窗外的鬱鬱蔥蔥。
六月末的陽光燦爛而不熱烈，照在臉上剛剛好的溫暖，不經意間眼睛被晃了一下，視線偏移，落到前方，只見車子右側的後視鏡里映著前座人的笑臉，沖他揚眉。
……直男的情趣，真的很難懂。
尹澈閉上眼，假裝沒看見，於是也沒看見，後視鏡里自己的嘴角翹得有多傻氣。
從機場到度假酒店，剛好一小時車程。
1班同學訂的這家酒店在市中心，普通的三星級，汪哲和喬婉雲都提議過給他們升級五星級，但被自家倆孩子拒絕了，畢竟是學生黨，花家裡的錢出來玩，沒必要搞得太鋪張。
名為「畢業旅行小分隊」的群里的同學已經差不多到齊了，正在嘰嘰喳喳地聊中午去哪兒吃飯。
蔣堯提著兩個人的行李辦好了入住手續，去房間放下行李，接著敲響了隔壁的門。
郭志雄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開門便獻上一個大大的熊抱：「堯哥！好久不……我去，你這黑眼圈怎麼回事？抹的眼影啊？」
「你見過眼影抹下面的？」蔣堯看了圈房間，「你說你跟浩亮住？你妹子呢，沒有一起來嗎？」
「她說她不是我們班的，畢業旅行就不湊熱鬧了，而且我丈母娘不同意我倆住一間……哪像你們啊，父母都同意了，感情又這麼好，真羨慕，哎。」
「那是，我跟澈——」蔣堯突然停頓，話語一個急轉，「也就還好吧。」
郭志雄：「？」
尹澈手插著兜，不置可否地「哼」了聲。
郭志雄瞬間懂了。等兩人走後，迅速給群里人一個個私發消息：[那兩位吵架了！你們一會兒吃飯說話當心點！]
韓夢回：[你怎麼知道他們吵架了？親眼看見的？]
郭志雄：[不是！但蔣堯居然說他和澈哥感情「還好」！！]
韓夢：[臥槽，那絕壁是吵架了！而且肯定很嚴重！]
尹澈沒看見這些內容，他只想知道走在前面故意跟他拉開距離、卻又總回頭確認他在身後的大尾巴狼到底能忍到什麼時候。
訂的餐廳就在酒店五百米內，走路便到，路上有足夠的餘裕欣賞沿途景色。
這座沿海小城，以風景優美聞名全國，自然生態和老式建築保護得很好，比起東城的現代化，更偏復古文藝風，美食玩樂也堪稱一絕，隨便步入一條老巷就有可能發掘多家十年以上的老店，走兩步就是一家網紅打卡店，遊客一年四季都很多。
他們挑的餐廳在網上人氣頗高，到了得先排隊，前面還有三個大桌。店家為了緩解客人不耐煩的情緒，在店外擺了小桌，放了水果、花生和零食，可以隨便吃。
「啊哈哈，大家先墊墊肚子吧。」韓夢道，「出來玩，放輕鬆一點嘛。」
對面兩位大佬紋絲不動，從出門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
韓夢想退縮了，陳瑩瑩用力擰他胳膊，只得硬著頭皮繼續上：「那個……堯哥，吃水果？」
在他印象中，蔣堯是比較好搞定的那位，果然，蔣堯冷臉歸冷臉，還是很給面子地拿了粒葡萄，耐心地剝去皮。
然而下一秒，卻將剝好的葡萄遞到了身旁人的嘴邊。
眾人屏息以待。
吃？還是不吃？這是一個問題。如果吃，說明這兩人和好了，如果不吃……
尹澈垂著眼，似乎在審視，也像在思索，半晌後，選擇了張開嘴。
他要吃了！眾人內心歡呼，氣氛終於要活躍起來了！不用提心弔膽了！愉悅的情緒在空氣中流竄，彼此之間都從各自眼裡看見了劫後餘生般的喜悅。
——直到那粒葡萄突然轉了個彎，進了另一人嘴裡。
「不會吧，不會還有人不會自己剝葡萄吧？」
「……」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章可已經做出隨時準備逃跑的姿勢，楊亦樂抱著書包瑟瑟發抖，郭志雄估算著自己的武力值是否足夠勸架，韓夢則思考著掀翻桌子要不要賠錢的問題，並捂住了陳瑩瑩欲發聲勸和的嘴。
蔣堯又剝了一粒葡萄扔進自己嘴裡，悠哉悠哉地：「讓我幫人剝也不是不行，只要某位小壞蛋——」
後半截話沒能說完整。被突然闖入的舌頭捲走了，連同那粒葡萄一起。
尹澈緩緩退開，黑亮亮的眼睛盯著他，將嘴裡的東西咽下去，舔舔嘴唇，接著低頭看菜單。
「……」
目睹一切的眾人恍惚呆滯，不由地看向另一位——蔣堯仿佛霎那間喝醉了酒，臉色通紅，只能用手捂臉，指縫間露出的眼神也不太清醒的樣子，喉結滾動兩下，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嚎：「靠……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