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晚上十一點,頒獎典禮順利結束,眾嘉賓依次退場,江流深霍然起身,第一個離席,沉著臉疾步到禮廳外,打電話問徐陽:「找到人了嗎?」
「沒呢,不過肯定還在場館裡面,保鏢說前後大門沒見著他出去,我去後台搜了一圈也沒找到,或許剛剛就在禮廳里?我本來想去監控室盯著的,可是……」徐陽略顯遲疑。思兔閱讀
「可是什麼?」
「段家那位在裡頭,不讓我進。」徐陽語氣小心翼翼的。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段家二少段明煬與江流深早些年結下過梁子,素來不和,但偏偏兩家財力勢力都勢均力敵,誰也扳不倒誰,只能這麼僵持著。徐陽身為江流深的助理,自然也不受待見。
「他算什麼東西?不讓也得讓。」
江流深掛了電話,沿著樓梯迅速奔至三樓總監控室前,門口守著的工作人員都認得他,不敢阻攔,眼睜睜看著印象里紳士優雅的江影帝狠狠一腳踹開了大門。
裡面的所有人聽見巨響聳然一驚,除了坐在後方沙發椅上的一位西裝男人。
那男人面部輪廓硬朗,眉眼間一股若隱若現的戾氣,見到江流深,眼中寒光畢現,不怒自威。
江流深視若無睹,先找了一位負責人:「幫我查一查夏希艾還在不在場內。」
負責人被他踹門的氣勢嚇得戰戰兢兢:「我、我這就看,深哥您稍等……」
江流深拍拍他的肩,繼而朝沙發上的男人挑眉:「段明煬,我們談談?」
段明煬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站起身,進了監控室裡面的休息間。
江流深跟著走了進去,關上門,周身氣壓猛地一降,照著段明煬的臉就砸了一拳。
段明煬踉蹌著退了一步,堪堪站定,神態卻不顯狼狽,寒聲道:「這就是你所謂的『談談』?」
江流深冷笑:「你做出替換獲獎人這種噁心事,還指望我心平氣和跟你談?我沒廢了你已經算仁慈了。」
「為了個小歌手大動肝火,你的風度你的從容呢,江流深?」
江流深額角繃起駭人的青筋,壓抑了整晚的怒氣終於爆發,一把攥起眼前人的衣領:「段明煬,你別以為你現在得了半個段家就能目中無人為所欲為了,搞清楚,你這個私生子還沒拿到繼承權呢,我要廢你依然像當年一樣易如反掌。警告你,別再動不該動的人!」
段明煬毫無怯色:「我不是因為跟你的私人恩怨才做出調整,換作其他任何一個為公司利益著想的老闆,都不會樂意看見自己贊助的活動被一個負面新聞纏身的嘉賓影響。」
他扣住江流深的手腕施力:「我要是真想害他,就不會給他機會找我談判了。」
江流深聽見這話,鬆動了一瞬,被段明煬趁機推開。
「他……找你談判?談什麼?」
段段明煬鎮定地整理完衣領:「這小歌手倒是有趣,本以為他是走投無路了,想回龍行才來向我求情,結果卻是來跟我揭露趙建華這人有多卑鄙無能。」
「他說趙建華靠著別人才把公司發展起來,說明他並沒有獨立管理公司的能力。而且不給藝人正確定位,目光短淺只想著快速賺錢,把藝人的潛力都埋沒了。藝人要解約時不想著如何挽留而是想著毀掉別人,這樣無情無義還黑歷史一堆的人早晚會拖累公司,勸我早日解僱他,及時止損。」
「要不是他無意回龍行,憑這份口才和冷靜的心態,我都想把他簽回來了。」
江流深一時怔愣語塞。
他怎麼忘了,夏希艾不是一個會任由自己沉入泥潭等待慢慢腐爛的人。
比起過去所遭受的那些傷痛,這次的事件對他來說或許根本就無足輕重,與獎項失之交臂可能反而是一種刺激他奮力向上爬證明自己的動力。
江流深一直懸著的心總算稍稍定了定。自從晚上得知最佳新人獎不是夏希艾之後,他整個人都處於極度暴躁的狀態,差點在台上當著近億人的面把信封撕了。但這樣做只會再度引起更大範圍的輿論熱度,對夏希艾百害而無一利。
這時,剛才的負責人來敲門了:「深哥……查到了,夏希艾中途從禮廳出來之後就去了後台,可能在休息室,那裡沒監控,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那兒……」
「謝了。」江流深暫且將個人恩怨擱置一旁,連段明煬都顧不上再罵一句,匆忙推門而出。
負責人直到他走了仍心有餘悸:「以前見深哥都和和氣氣的,今天怎麼了……」
「怒髮衝冠為紅顏……」一位工作人員小聲道。
負責人給了他一肘子:「去去去!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趕緊處理完收工了!」
江流深出了監控室一路往後台狂奔。
已經深夜十二點多了,嘉賓們基本上都已離場,只剩下一些工作人員在整理打包貴重設備,其餘瑣碎的物品和垃圾留待明天再收拾打掃,暖氣關閉後,整個後台空曠且冷清。
江流深進去時和幾個工作人員打了個照面,把幾人嚇了一跳,見他一副搜尋什麼東西的樣子,問:「深哥,你落下東西了?我們幫你找吧。」
「沒事,你們忙你們的,我自己找,走之前記得給我留個門。」
工作人員連連答應,江流深顧不上再回,徑直往休息室疾步走。
站定在休息室門前時,他沒由來地緊張,心率急促,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的小朋友在裡面。
他沒能保護好,得先道歉,然後把人接回去,從此不讓小朋友再遭受一丁點傷害。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並不遲鈍,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江流深暗暗吸氣,伸出手,擰開門,按下照明燈,環視了一圈。
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已經走了啊……
他一陣失落,卻也無可奈何,只好關上了燈,轉身離開,想去其他地方搜尋。可就在門即將關上之時,突然從休息室角落傳來了一聲細微的響動。
江流深愣了愣,確定自己沒聽錯後,重新打開燈,一步步,慢慢地繞到了沙發後面。
這裡的窗開了一道縫,冷風從外頭灌進來,寒意沁骨,將窗簾吹得揚起了些許。
窗簾下,一個穿著純白色西裝禮服的身影正抱著腿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希艾?」他輕輕喊了聲。
那身影顫了下,頭卻埋的更深了,手攥緊了衣袖,將原本筆挺的西裝禮服攥得皺巴巴的。
江流深的心仿佛都被那雙手攥緊了,揪作一團。
「希艾,是我。」他蹲下|身,輕撫著夏希艾的頭髮,柔聲道:「我來接你回去,回我家去,好不好?」
夏希艾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似乎還有些啞,卻很平靜:「不用了,我有地方住,你回去吧,很晚了。」
「那我送你回家行嗎?先起來吧。」
「不行,外面媒體還沒走完,你會被拍到的,我……我有點困,趴一下就回去,你不用管我。」
江流深站起身:「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夏希艾沒說話,過了幾秒,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攥著衣袖的手指微微發顫。
江流深果真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腳步聲漸行漸遠,走到門口又關了燈,休息室內重歸於黑暗。
「砰」地一聲,門也被關上了。
休息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外頭冷風吹進來的呼呼聲響。
兩分鐘後,多了一道壓抑的抽噎聲。
「啪!」
頂燈驟然敞亮,夏希艾驚愕抬頭,根本沒出去的江流深已然大步走到面前,不由分說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拖他起來,狠狠按進懷裡。
用堅實的胸膛和溫暖的大衣將他緊緊裹住。
「別怕。」江流深不留痕跡地蹭了蹭懷裡人的發頂,「有我在,別怕。」
懷裡人的身體發著顫,不知是凍著了還是什麼原因,沒有說話。
江流深輕嘆:「小朋友,在我面前逞什麼強?有事就喊一句深哥,什麼都能給你解決了,幹嘛憋在心裡讓自己受罪?」
夏希艾努力想忍,還是沒忍住,溢出的淚沾濕了江流深的襯衫。
「深哥……」他哽咽著喊了句,緊攥住面前人的襯衫,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你還……」
你還要我這個朋友嗎?還要和我簽約嗎?還信任我嗎?
千言萬語衝到了嘴邊,最後只化為一句輕輕的:
「你還……要我嗎?」
「要,我要,我怎麼會不要你。」江流深撫著他的後背,「我來遲了,讓你難受了,讓你亂想了,對不起,給我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好不好?」
夏希艾搖了搖腦袋:「會給你添麻煩的……有你這話,我已經知足了,謝謝你,以後我的事,你不用管了……」
「我怎麼能不管?」江流深攏了攏大衣,「說了要罩著你的,你看,我這不是來罩著你了嗎?」
夏希艾被他的一語雙關逗樂,在大衣的籠罩下抽噎著輕笑了聲。
江流深的心臟又恢復跳動了。
剛剛夏希艾抬頭看他的樣子,簡直令他心碎,一身白衣像個掉落人間卻回不去的絕望天使一樣,小臉上布滿著淚痕,原本黑澄澄的大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眼裡還有未褪去的無助痛苦,就這麼驚慌失措地看向了他,把他的心都剜了個洞。
傷心成這幅樣子,方才到底是怎麼鎮定地說出那些話的啊……
江流深回憶起自己曾幻想過的夏希艾哭的樣子,發現自己猜得還挺准,確實是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蜷縮著身體擋住臉,無聲地流淚。
但他還是猜錯了一點,小朋友並不是天生就意志力頑強無所畏懼,只是為現實所迫不得不如此罷了,而他居然把這當作了理所當然,擅自認為對方能夠獨自扛過這一切。
像這樣珍貴的小天使,不是用來磨鍊的,分明是用來保護寵愛的。
夏希艾笑完,打起了哭嗝,攥著江流深的衣服,漸漸止住了淚,這才意識到剛剛自己有多失態,登時窘迫難當,想從大衣里掙脫出來。
江流深騰出只手迅速把窗關了,將人壓在窗台上,裹得更緊。
「江流深……」夏希艾被悶得喘不過氣,終於抬起頭來,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卻還想裝出冷臉:「放開我。」
江流深靠得很近,一低頭嘴唇就能觸上那濡濕的睫毛,他喉結滾了滾,壓下心頭躁動,低聲道:「怎麼不喊深哥了?」
低沉磁性的聲音在這一小個角落環繞,夏希艾莫名有點臉熱。
「我剛剛只是被你帶跑了,現在沒事了,你回去吧。」
「哇,翻臉也太快了吧?把我的定製禮服糟蹋成這樣,還趕我走?」
「我賠你就是了……」
「那可不夠。」江流深湊到他耳邊輕笑,「我要你親手幫我洗,洗不乾淨就別回去了,正好某個小朋友現在也很需要我,想跟我呆在一起,對吧?」
「誰需要你——」
夏希艾話還沒說完,休息室的大門突然被「咚咚」敲了兩下。
「深哥!我們要走了!你找到東西了嗎?」外頭的工作人員喊。
江流深把猛地鑽進自己懷裡的小朋友摟緊了,朝外回喊:「找到了!我想再休息會兒,你們先走吧,我來關門!」
「好!你辛苦了,那我們不打擾了!」
待工作人員的腳步聲聽不見後,夏希艾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頭,警惕地張望著四周,頭髮被外套大衣蹭得翹起了幾撮,在空氣中撲棱搖擺。
江流深快被他可愛瘋了。
「不需要我,嗯?」他故意調侃,「那為什麼往我懷裡躲?」
夏希艾自知無力辯解,咬著唇不說話。
江流深再接再厲溫聲哄勸:「跟我回去吧,我們一起處理這次的事,一定還你清白,把害你的大壞蛋除掉,相信你的大老闆,好嗎?」
夏希艾沉默半晌,終於點了點頭。
「真乖。」江流深這回光明正大地親了下懷裡人的發頂,把人驚得差點竄出去。
「你、你幹什麼!」
「怎麼了?」江流深無辜地眨了眨眼,厚著臉皮胡謅:「朋友之間表達感情的一種方式啊,我在國外的時候經常和朋友這樣,你難道不是嗎?」
夏希艾不想被當作見識少,硬著頭皮回:「可能有些人會這樣吧……但我不習慣。」
「慢慢習慣就好。你看我們現在還抱在一起呢,感受到我飛快的心跳了嗎?這是我對於我們之間友誼失而復得的激動之情。」
夏希艾聽了他的話將信將疑,他們倆的胸膛緊貼在一起,以他的認知,這個擁抱似乎太過親密了……但江流深的心跳確實飛快,且有力強勁,一下下地撞擊著他的右側胸膛。
而他自己的心臟,也不受控地劇烈跳動著。
那江流深是不是也感受到了自己對他這個朋友的在乎呢……
仿佛心事被出賣了似的,夏希艾的臉徹底燒了起來。
江流深把懷中人羞窘的神情全瞧在眼裡,無聲地勾起唇角。
他終於搞懂了這份不對勁的悸動從何而來,也抱住了這個令他悸動的人,不會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