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清晨第一縷和煦溫暖的陽光照在了眼皮上,江流深微眯著眼,皺起眉頭,適應這擾人的光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仍覺困頓異常。思兔閱讀

  他這一晚不知為何,睡得特別不安穩,好幾次從夢中驚醒,沒由來地心慌意亂,仿佛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心頭一陣空落落的,直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

  正想再睡個回籠覺,忽然聽得房間外面有細碎的動靜,似乎是從廚房傳來的。

  他腦海中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肯定是小朋友在給他做|愛心早餐呢,也對,今天畢竟是他倆的大日子。

  他立刻翻身下床,迅速洗漱完畢,確保口氣清新面貌整潔後,赤著腳輕手輕腳地摸到了廚房,儘量不發出聲響,正準備一個箭步衝進去來個背後擁抱——

  「嘩啦」,廚房門從裡邊被拉開了。出來的不是他夢裡靦腆可愛的小天使,而是一臉倦容鬍渣都沒刮的徐陽。

  

  「靠!嚇死我了!」徐陽向後猛退一步,差點打翻了盤裡的三明治,「你躲這兒幹嘛呢我的祖宗!」

  江流深沒抱到想抱的人,一肚子火:「我還想問你呢,你不是沒備用鑰匙了嗎?怎麼溜進來的?」

  「我哪有溜,您家那位放我進來的啊!」

  聽見「您家那位」幾個字,江流深的氣才算消了些:「他人呢?」

  「我來的時候他正要出門,說是去工作室練歌了。」

  「你幾點來的?」

  「六點半左右吧。」

  「這麼早?」江流深略感詫異。不過想想夏希艾向來勤奮上進,一大早去練歌也正常。

  「你給我們工作室的聲樂老師打個電話,讓他去陪著練。」

  徐陽以為自己聽錯了:「我們工作室……有聲樂老師?」

  「沒有不會去請嗎?」江流深怒眉一豎,指指牆上的掛鍾,「你大老闆的小寶貝現在已經在工作室一個人呆了一個小時了,沒有吃沒有喝,無依無靠孤苦伶仃,而你居然還在這悠哉哉地做早餐?」

  「我這不是做給你吃的嗎大老闆!」徐陽喊冤。

  「誰主誰次你搞搞清楚。」江流一臉「孺子不可教也」式嫌棄,手指用力戳在徐陽身上,一詞一頓:

  「小寶貝,always,comes,first!」

  工作室坐落於江岸,三層獨棟,被一眾寫字高樓包圍著,彰顯出其主人的財大氣粗。

  江流深平時忙著外出拍戲參加活動,一年到頭都去不了幾次自己的工作室,今天為了送愛心早餐,上班時間還沒到,就出現在了練歌室前。

  他掛上自認能迷倒眾生的笑容,開門走了進去:「艾艾,起真早啊,也不跟我說一聲,喏,給你帶了早飯。」

  正坐在地上看譜子的夏希艾似乎嚇了一跳,睜大著眼望過來,眼眶周圍一圈都紅紅的,像只驚慌的兔子。

  「昨晚沒睡好嗎?」江流深走到他跟前蹲下,心疼地撫上他清秀的眉眼,正欲逗他兩句哄人開心,小朋友卻將頭一偏,躲開了他的手。

  江流深的手在半空中定格了半秒,轉而掐了把他的臉頰,肉不多,手感倒是相當軟。

  「躲什麼?給我看看臉,怎麼感覺你整個人慘兮兮的。」

  「我吃過早飯了。」夏希艾聲音淡涼,「我要專心練歌,你去其他地方坐吧。」

  江流深一愣,看他樣子不像在說笑,只好暫時收起不正經的心思:「好好好,我出去,練完來我辦公室找我,我們一起去吃中飯,我預定了一家口味偏甜的餐廳,你應該喜——」

  「我不出去吃了,點外賣就好。」夏希艾打斷了他,「你沒事就先回去吧,不用陪我,我要練到很晚才回來。」

  江流深直覺哪兒不太對勁。

  昨天還願意靠在自己肩上的害羞小朋友,怎麼今天又像剛認識的時候那樣拒人於千里之外了?

  「你練到多晚,我就陪你到多晚。」他斂起笑意,臉色沉了下去,「不許吃亂七八糟的外賣,我中午給你送進來。」

  夏希艾瑟縮了下,似乎被他強硬的語氣唬住了,倔強的神情有所動搖,可能是怕他真的生氣,抿著唇輕輕地「嗯」了聲,算是妥協了。

  江流深終究捨不得太兇,嘆了聲氣,揉揉眼前垂喪著的腦袋:「不要太拼,身體是本錢。我知道你想被大家認可,但這事急不來。這段時間經歷了這麼多,我擔心你壓力太大,先放鬆放鬆,也給自己點兒時間沉澱學習一下,才能有靈感寫出好歌來。聲樂老師我已經讓徐陽去找了,保證給你最好的資源支持。」

  「……我很急……」夏希艾的聲音微不可聞。

  江流深沒聽清,湊近了問:「什麼?」

  夏希艾垂著眼:「沒什麼,謝謝深哥。」

  平淡疏離的一聲「深哥」,仿佛普通後輩和前輩間的客套對話。江流深不由地納悶了,他們倆的關係怎麼好像一夜倒退回了解放前?

  原以為自家小朋友只是這天起太早,心情不順而已,可接下來一連兩三天竟都如此。

  「他又去工作室了?」江流深剛從何安導演那兒回來,一坐上車就問徐陽。

  「是啊。」徐陽坐從副駕駛轉過頭,如實匯報,「聲樂老師都跟我感嘆,沒見過這麼勤奮的藝人,早七點晚十點,除了吃飯上廁所就沒出過工作室。」

  江流深皺眉:「你覺沒覺得他最近不太對勁?這也太拼了吧?」

  徐陽尋思著:「他是不是想抓緊時間出新專輯?上一首單曲都半年前了,擔心隔太久粉絲會忘記他?」

  「怎麼可能,雖然沒出新歌,但這半年,哪個明星的曝光度比他高?」江流深道,「而且他也不是在乎曝光度的人。我就是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急,就算他想拿下華曲獎,可華曲獎還有一年呢,有的是時間打磨一首好歌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說實話,我一直都看不太透咱夏哥。」

  「他那麼單純你都看不透?一眼就能望到底了好嗎?」

  「那是對你啊!對我們雖然也客客氣氣的,但幾乎沒表情,距離感超明顯,不然你當他『鹽系小天使』的外號怎麼來的?」

  換作平時,江流深聽了這話肯定高興。夏希艾對他與眾不同,說明他在對方心裡地位特殊。可近來夏希艾對他似乎和對別人沒什麼區別,甚至還更冷淡些,也就是說他的地位降級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他就煩躁得要命。

  回到家時已是深夜,公寓裡靜悄悄的毫無聲響,清冷的月光鋪在地板上,顯出幾分寂寥。江流深沒往自己房間走,站定在了客房前,抬手敲敲房門。

  幾秒的靜謐等待後,房門從裡邊打開了。

  夏希艾只開了一道縫,手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腦袋,用目光詢問他什麼事。

  江流深笑了笑,提起手裡的袋子:「回來路上順道買了奶茶,小朋友把門開開好不好?」

  「太晚了,喝了會胖。」夏希艾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奶茶,卻說:「不用了,謝謝。」

  「胖點好,你太瘦了。」江流深心疼地看著他清減了不少的小臉,感覺都沒幾兩肉了,「幹嘛把自己搞得這麼疲憊?有我在,你不需要那麼拼。」

  夏希艾扒著門框的手指用力收緊,指腹泛白:「就是因為有你在,我才要拼……」

  「嗯?為什麼?」江流深不明白了。

  夏希艾抬眼,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他,聲音卻很輕,仿佛毫無底氣,卻依舊奮不顧身:「我想儘快追趕上你,讓你認可我……讓你——」

  他忽然抿住唇,止了聲。

  江流深失笑:「追趕我幹什麼?我們都不是一個行當的,你有這心思不如研究下怎麼追我。」

  他故意拋了個餌,想誘使夏希艾順著他的話談到他們倆拖延多日的「正事」上來,可夏希艾卻視若無睹:「我有我的理由,沒事的話,我繼續寫歌了。」

  「哎等等。」江流深撐住門不讓他關,「明天的活動還記得吧?」

  「記得,你新片的主創直播,我會準時出席的。」

  「嗯。」江流深想了想,還是不太甘心,試探道:「你真的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沒有。」

  「那如果我有想對你說的,你願意聽嗎?」

  夏希艾沉默地看著他,眼底漸漸黯淡了下去,不似以往般黑透明亮:「我覺得……現在不是談這些事的時候,以後再說吧,先睡了。」

  門在面前關上。

  江流深提著冷掉的奶茶,呆站在原地。

  敢情自家小朋友心裡跟明鏡似的啊……既然都知道了他想說的話,為什麼不願意現在就聽?難道迫不及待想戳破這層窗戶紙的只有他一個人?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把人按住直截了當地問:你到底對我什麼看法?全世界都覺得我們是real了,我們能不能儘快把傳言落實了?

  可倘若這樣急躁衝動的話,說不定會把人嚇退了。小朋友或許是情竇初開,心情敏感反覆,有點兒猶豫不決,還不確定要不要接受他這份心意。

  又或許……小朋友其實沒他想像中那麼喜歡他。

  江流深煩躁地磨了磨牙,心裡罕見地有點慌,在門口踱了幾步,進退不得,焦慮地思忖著後者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經意間餘光一掃,忽然瞧見門縫底下透出了房間內的暖光,淡淡的,宛如一塊鵝黃色毛絨地毯的邊緣,鋪在實木地板上。

  光的中間一段是暗著的,似乎被什麼陰影擋住了。

  江流深一怔,停下了腳步。

  盯著那道陰影看觀察了幾秒後,他悄悄地走上前,貼著門,仔細聆聽裡頭的動靜。

  一點聲音都沒有。

  江流深眯起了眼。

  ……看來是前者。

  他鬆了口氣,總算恢復了幾分底氣,心下稍安。

  行吧,那就再忍一會兒,再給某個躲在門後的小朋友一點整理心情的時間。但頂多忍到明天,畢竟他的耐心也快到極限了。

  明天要是還像今晚這樣不願意好好談,還這麼別彆扭扭躲躲閃閃的……只能使點手段逼一逼了。

  不來點狠的,小朋友還真以為他多能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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