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關家


    大漢這一次出兵伐魏,除了永安和南中還留有一些守衛部隊,漢中還有兩萬戍衛拱衛天子,防備賊人逆漢水而上。思兔閱讀520官網

    剩下的其他地方,兵力幾乎都是抽調一空,就連錦城都不例外。

    可以說,這已經算得上是舉國之力。

    只是這一次被大漢上下寄予最大希望的伐魏之戰,從一開始就充滿了壓抑。

    丞相大軍被阻於五丈原,涼州大軍沓無音訊,隴右大軍被逼得退守蕭關……

    三路大軍,沒有一個好消息。

    而漢中,則是承受著最大的壓力。

    不但是因為天子駐蹕於此,還因為漢中正北方的關中,就如同一個巨大的陰影,從大漢立國之初,就一直籠罩在漢中的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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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拿下隴右,還是經營涼州,最終還是為驅散漢中頭頂的烏雲做準備。

    只有還於舊都,大漢才算是真正有了復興的資格。

    反而言之,如果舉全國之力都沒有辦法驅散這個烏雲。

    那麼大漢這些年來好不容易才樹立起來的信心,就會被擊潰大半。

    正當大夥覺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時候,接二連三的好消息就突然爆發了出來。

    「丞相退司馬懿,破魏賊數萬精銳中軍於五丈原,逼降陳倉、汧縣……」

    「姜將軍攻破橋山,已從北面進入關中……」

    「馮君侯轉戰萬里,滅四萬胡騎,攻破并州,揮師河東……」

    漢中這十餘年來,由南鄉發展開始,再到天子留守,已經成為大漢的實際中心。

    更別說這些年來,南來北往的客商,有不乏見多識廣之輩。

    聽到這些消息後,不少人頓時就驚呼起來:

    「如此說來,大漢豈不是已經把關中包圍了?」

    「嘖嘖!怨不得這大半年來,一直沒有什麼消息,原來就等著馮君侯繞路河東呢!」

    「可不是麼?若是荊州還在,這魏賊,怕不是要被全部堵在關中?」

    人群里響起一陣嘆息聲。

    荊州的話題,在以前是一個敏感話題。

    上層不想談,下面的人不敢談。

    但隨著大漢這些年在前線的不斷勝利,還有漢中忠義祠的設立,「桃園三結義」、「忠義世無雙」的傳說越發深入人心。

    大漢上下,已經不再忌諱談論這個問題。

    「哼,若不是吳國鼠輩……」

    「悄聲,吳國現在可是大漢的盟國呢!」

    「嗤!」有人冷笑一聲,「大漢出兵大半年了吧?這關中都快打下來了,盟國的出兵呢?」

    「不是說已經從巢湖出發了麼?」

    「大漢仗都快打完了,吳人才出發?」

    「若不是消息傳過來,我們自己都料想不到關中會打成這個樣子吧?吳人恐怕就更想不到了。」

    有「民間智囊」在高談闊論,「我看啊,吳人就是想要看大漢與魏人兩虎相爭,從而漁翁得利。」

    「哎,你這話恐怕說中了吳人的心思囉!只不過啊,這虎倒是有一隻真虎,可惜利倒未必得利!」

    「誰說不是咧!要說啊,大漢朝中諸公,還是有高人的,說不定早就料到了,就是不想讓吳人占便宜,所以才會這麼打關中!」

    眾人皆是會意大笑起來。

    所謂真虎,指的就是關老君侯的四子,關索。

    聽說這一次馮君侯就是派關索為前鋒,一路鐵騎所向,無人能敵,涼州大軍這才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師河東。

    當年關老君侯乃先帝虎將,這關索,算是虎將之子,送一個虎子之稱,倒不為過。

    有人嘿嘿一笑:

    「當年關老君侯從南邊逼許昌,現在關四郎從北邊逼洛陽,這關家,不愧是大漢忠烈啊!」

    「以前只聽說關家有二子一女,沒想到居然還有一個四子。」

    「說是荊州之變的時候,關索年紀尚小,被送至鄉野隱姓埋名,後來稍有年長,這才想著法子回到蜀中。」

    「對對對,我還聽說,這關索是關家庶子,所以這才被遺棄在了荊州,南征的時候,就一直跟在馮君侯身邊……」

    這倒不是完全胡說,畢竟興漢會在最初的時候,可不就是一群家族次子或者庶子組建起來的麼?

    怪不得能跟在馮君侯身邊呢。

    有人嘖嘖有聲:

    「怪不得,原來是個有氣運的,怕不是得了馮君侯的悉心教導,怪不得!」

    馮君侯才智雙絕,乃是大漢新一代的領袖人物,關家四郎能常年跟在身邊,定然是學到了不少本事。

    看看現在的興漢會,次子庶子什麼的,重要麼?

    有人突發奇想:

    「倒是從未聽說關家還有第三房娘子,所以這關四郎,是不是尚未娶妻啊?」

    眾人中有人似乎若有所思。

    「想什麼呢,人家娶不娶,也輪不到你們關心。」

    「我們是關心不上,但有人關心啊!」

    民間智囊的話,有的可能是臆想,但有一些話,確實也說中了他們眼中某些人的心思。

    由目前的消息看來,大漢能不能平定并州河東可能不好說,但收復關中那是極大概率的事情。

    這已經算是一次空前的大勝。

    可以想像,只要拿下關中,那麼此次大戰過後,天子必然會進行大封賞。

    到時候誰也不知道會冒出多少個朝堂重臣或者未來的朝堂重臣。

    只要有心想再進一步的人家,誰敢忽視這一點?

    這一戰中,丞相和馮君侯自然是最大的功臣。

    丞相就不必說了,一心為國,公正嚴明,誰要敢去丞相府上搞一些魑魅魍魎,怕不是要被打出門來?

    至於馮君侯嘛,不但深得天子與丞相同時信重,而且在內有虎女鎮宅,在外有女官側伺。

    非關張二家這等家世,難有資格登門攀附。

    唯一可以入手的,也就是馮府的妻妾數量似乎少了些。

    只是馮君侯向來不好女色,不似一般的權貴豪族,喜歡在府上蓄養歌伎舞伎。

    聽說朝廷賜給馮君侯的三個媵妾位置,到現在都還有一個空位。

    不過看看馮府的兩個媵妾,一個控制著大漢近半紡織工坊的運作。

    另一個就更不用說,整個大漢,不知有多少學子見到她,都要喊一聲梅先生。

    由此看來,就算是馮府媵妾的位置,那也不是一般女子所能惦記的。

    不過不要緊,攀不上丞相與馮君侯的關係,難道還攀不上別人的關係?

    比如那個領軍突破橋山,有可能是第一個到達長安城下的姜維。

    這個第一,很重要,非常重要。

    因為這意味大漢兩代人矢志還於舊都的願望,已經是觸手可及。

    還有自然就是那個被稱為將門虎子的關索。

    巧了,聽說關四郎是庶出,這些年又跟在馮君侯,一直沒有娶妻成親。

    關將軍這是為大漢出生入死,耽誤了自己的終身大事啊!

    將士們在前方為國征戰,這後方,也需要有人幫他們打理家務才行,不是嗎?

    也不是為別的,就是為將軍們一片忠心所感動……

    關興的嫡子關統,還沒有正式束髮,但這些天裡,卻是親自接待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

    待人接物皆是可圈可點,讓上門的客人稱讚說是關家後繼有人。

    君侯府嫡子在送走所有客人,關上府門後,臉色開始發白,手腳哆嗦。

    這些來關府拜訪的客人,話里話外都在打聽自己那位威名遠揚的四叔。

    但身為關家嫡子,關統自然知道,自己壓根就沒有四叔。

    因為嫁入馮府的三姑就是大人最小的阿妹。

    現在好啦,全天下都知道關家有一個虎子關索。

    大夥現在都上門打聽來了,就想知道,深得馮君侯寵愛的關家四郎,是不是真如外頭傳的那樣,還沒有成親?

    這叫什麼事?

    成什麼親?

    和誰成親?

    「兄長,沒事吧?」

    關興庶子關彝關心地問道。

    關統深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搖頭苦笑:「無事。」

    兩個半大小子相互扶持著走回府後,關統終是不過十餘歲的孩子,就算再怎麼年少老成,也是經不住這等仗勢。

    他終是忍不住地說道:

    「二郎,你說,現在外頭到處都說我們家有一個四叔,你說,我們家是不是真的有一個四叔?」

    關彝臉上也不知是哭還是笑:

    「大概,可能是有的吧?」

    關統拍了拍臉,又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些:

    「我這是太累了,所以胡言亂語,先容我先去休息一番。」

    「兄長,這樣下去恐怕是不行的,明日我們府上不如閉門謝客,我陪兄長你到外頭轉轉,散散心。」

    關統嘆了一口氣:

    「就怕有人說我們關府一得勢就看不起人。」

    關彝卻是旁觀者清,但見他微微有些冷笑:

    「我們府上落魄的時候,那些人有替關家說過一句話?沒有背後誹謗關家就不錯了。」

    「我們關家現在重新起來了,難道反而需要這些人幫忙說話了?」

    關統一聽,眼中就開始恢復清明,他有些狐疑地看向關彝,若有所思。

    「別看這幾天來,我們府上車如流水,馬如游龍,但這些人家,又有幾個是朝中說得上話的?」

    說到這裡,關彝壓低了聲音:

    「也就是什麼都不懂的傢伙,才會在這種時候眼巴巴上門,就是存了欺負我們年紀小,以為我們不明白這裡頭門道的心思。」

    聽到關彝這一番剖析,關統這才恍然大悟:「此言甚是有理啊!」

    他看向自己的庶弟,感嘆道:

    「二郎,想不到你竟有此等見識,比為兄強多矣!」

    關彝嘿嘿一笑:

    「吾何來這等本事?不過是有人說與我聽罷了。」

    關興脫口而出地問道:「何人教二郎?」

    「四嬸。」

    「四嬸?」關統有點蒙,「什麼四嬸?」

    「就是四叔的娘子。」

    關統頓時目瞪口呆:「什麼四叔?」

    「就是外面一直在說的四叔啊。」

    關統目光呆滯,不可置信地看向關彝,喃喃地問道:「那你剛才……不是,我們真有一個四叔?」

    關彝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不過四嬸都已經出現了,想來四叔應該也是有的吧?」

    關統懷疑自己是處於夢中:「四嬸……出現了?」

    關彝點了點頭:

    「是的,兄長在前廳接待客人的時候,她就悄悄過來了,如今正在偏廳等著呢,這是她送過來的信。」

    關統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忙不迭地拆開。

    哪知當他看完,已是雙眼無神,腳下如同踩在浮雲里,有點飄浮不定。

    自稱關家四嬸的女子看到關統這般模樣,不禁皺眉:

    「汝好歹是關家嫡子,怎麼成了這般模樣,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話去!」

    關統才一見到自家「四嬸」,就被數落一頓,連忙強行打起精神,定眼看去。

    但見這個女子身材小巧,不過是堪堪與自己一樣高,不過容貌卻頗是動人。

    明眸善睞,顧盼之間,水波自起,靨輔承權,含辭未吐,有如精靈。

    看到這個女子的真面目,關統不禁啊地一聲,身子晃了晃,小小年紀的他,似是禁不起這個事情的衝擊。

    「花……花……」

    「叫四嬸!」

    花鬘抬了抬下巴,坐到椅子上,老氣秋橫地對著關統與關彝二人說道。

    兄弟倆面面相視,吶吶不知如何開口。

    花鬘見此,大是不滿,哼了一聲:

    「若不是受人之託,我才懶得管關家的事,既然你們不願意叫,那我走啦,以後有人追究起來,可不怨我!」

    她倒是乾脆,說走就要起身離開。

    關統哪裡還敢讓花鬘就這麼離開?

    「花娘子請留步!」

    「嗯?」

    花鬘側頭看了看他。

    關統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喊了一聲:「四嬸請留步。」

    花鬘聽到這個稱呼,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臉上悲喜變幻莫測,最後還是怏怏地坐了回去。

    「吶,現在外頭都在傳關四郎的事情,以後真要有人問起你們來,你們就直接應下來,說府上確實有一個關索關四郎。」

    「關索關四郎」這幾個字,花鬘是悶著一張小臉,咬著牙說出來的。

    「不過這個關四郎,他乃是關府庶出,南征那時起,就一直跟在馮君侯身邊。」

    「也正是在南征的時候,他遇到了我,」花鬘說著,指了指自己,「然後我跟他不打不相識,最後結成了夫妻。」

    花鬘有著南蠻阿妹特有的直爽,說起這種事,竟是一點也不害羞甚至還有點咬牙切齒。

    「別人要是再打聽起,你們就只說自己是小輩,不便多說。」

    天下大亂,妻離子散,哪一家突然多出一個親人,這都是很常見的事。

    關家庶子,娶了孟獲之女,也不算什麼稀奇事,更不是什麼大事,聽起來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事情臨到自己頭上,莫名多出一個四叔,同時還多出一個蠻女嬸子,讓關統終是有些忍不住:

    「這是為何?為何要這麼做?」

    花鬘沒好氣地說道:

    「我怎麼知道?不過這個事情,據我所知,還是涼州那邊的安排,只不過你家大人也同意了。」

    關統鼓起勇氣問道:「那……那花……嗯,四嬸為何又甘願如此?這名聲……」

    花鬘撇撇嘴:「我在南邊那麼大的買賣,多少人得靠我吃飯呢!真要能與關家攀上了關係,高興都來不及。」

    「再說了,我現在是祝融部的族長,就算是嫁給你們四叔,按部族的風俗,仍是單獨領有部族,不一定要進入關家。」

    「所以這個四嬸,除了我,還有誰最合適?」

    花鬘給兩人交代完結,也不多說,直接就走了,留下關統與關彝兩人愁眉對坐。

    「兄長,你覺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如何知曉?我現在比你還頭疼!」

    「那我們怎麼辦?難不成真要按那花娘子所言的去做?這對我們關家又有什麼好處?」

    「我們關家真要有這麼一位戰功赫赫的四叔,怎麼會沒好處?」

    關統站起來,抓了抓腦袋,「只是此事事關重大,我得找人問問。」

    「兄長打算打誰去問?」

    「自然是皇后。」

    關家這些年越發顯赫,關統身為關家嫡子,前幾年就被定下了與公主的親事,只待到成年,就會擇日與公主成親。

    對於他來說,突然冒出來的四叔和四嬸,乃是關府上的一件大事,他不敢擅做主張,自是想辦法問個究竟。

    得知關統請求入宮請安,張星彩笑對阿斗說道:

    「關家之子,雖然才能有些平庸,但性子還算謹慎,知進退,倒也有可觀之處。」

    漢家天子有些疲憊地半躺在躺椅上,聽到關統求見,只得撐起身子,做出正襟危坐的模樣,嘴裡卻是唉聲嘆氣道:

    「我這才好不容易想躺一會,他怎麼就挑在這個時候過來?」

    這兩年來,隨著相府的分權,尚書台的職能回歸,阿斗再沒了以前的輕鬆,每天都要處理不少朝政。

    特別是今年以來,相父領兵出征,天子的工作量更是猛增,讓習慣了安逸的小胖子叫苦不堪。

    這大半年下來,原本胖乎乎的圓臉,竟是瘦了一些,再沒了以前的喜感。

    張星彩有些欣慰地看著天子,柔聲道:

    「陛下若是累了,不若就到裡邊休息,關家之事,由我來與他說就是。」

    小胖子搖了搖頭:

    「算啦,好歹也是一家人,避而不見算怎麼回事?關家這個事情,事關荊州,我看看關家小子的反應也好。」

    張星彩點點頭:

    「荊州之變,是關家一直都想要邁過去的坎,為了它,關家阿兄與關家阿姊不惜性命,此時看看關家大郎的反應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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