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西海學校36
慢慢地睜開眼睛，宋菲忽然看見一個頭上插著一朵白花的木偶女孩。思兔閱讀520官網烤瓷光滑的木紋爬滿全身，身上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隨著她伸過頭來，輕輕隨風拍打著床邊。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木偶女孩笑著說。
宋菲猛然睜大眼睛，叫著趕快坐起，迅速躲進床的角落時，就拿起枕頭當作武器揮舞著喊：「別過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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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她忽然看見自己的白體恤被血染紅，不由拉開衣服一看，傷口竟然已經癒合了。
她一怔，再望著這個會說話的木偶，語氣不確信地說：「是你……你救了我嗎？」
木偶女孩雙手背在身後，對她笑著點頭。
緊跟著，沒等宋菲搞清楚發生的時候，周圍的景色就變了。她嚇得心跳加快，發現屁股下的床，突然成了一片風吹白沫的青嫩草地。
周圍也不再是那座磚房子。陣陣小鳥的叫聲，從隨風搖墜的閃亮葉間傳來。
一隻手放在胸口按壓著，宋菲兩隻眼睛呆呆地眨了眨，忙問一同坐在身邊的木偶女孩：「發生了什麼？我……」她皺了皺眉，忽然都想起來了。「清道夫本體……找到它……」
木偶女孩笑著站了起來。
隨著一陣草木香氣的風從背後傳來，讓裙擺緊緊地貼在她硬邦邦的背部和腿上，這個女孩望著天邊升起粉紅的怪異雲朵，毫無預兆地說：「我的名字是季芳芳，你叫什麼名字啊？」
宋菲剛要說話，這個木偶女孩又一側頭，兩隻木皮眼皮眨了幾下，做工精緻的眼睛裡立刻認出了她身穿的校服：「西海學校？我認得它。」
宋菲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早已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色彩的外套。
「我以前也是西海學校的學生呢。」她忽然笑了，又湊過來說，「你叫什麼名字？我們能做朋友嗎？」
「宋菲……」宋菲順勢說著，忽又一怔，「等等，我想問你知道清道夫——」
「宋菲，我喜歡這個名字。」季芳芳打斷了她的話，開心地露出笑容，「我們可以做朋友嗎？可以嗎？」
「先等一下，季芳芳——」
「可以嗎？可以嗎？」季芳芳不停眨著眼睛，眼神里滿是渴求。
「好，可以。」宋菲實在無奈只好回答，然後又立刻說，「我想問你，季芳芳，你知不知道——」
「太好了。」季芳芳笑著在原地小踏步。
這個時候，天邊的粉紅色光亮，渲染了她滿身的木紋璀璨奪目。她把小手捧在胸前，輕輕地說：「謝謝你，宋菲……你是我第一個在西海學校的朋友。」
宋菲一怔，這句話不由讓她想起了自己的過去，那個時候的自己，也是在學校里一個朋友都沒有。
可是，很快心裡清楚時間緊迫，宋菲擔心滿昭他們的安危，就不再多耽擱地繼續問她：「季芳芳，你知道清道夫本體在嗎？我必須儘快找到它。」
她剛說完，周圍突然又湧現了別的色彩，兩人不知什麼時候正走進了一片濃霧繚繞的濕地。
附近很淺的水中，擱淺著黝黑乾枯的樹木，在雲霧中看起來仿佛是一個個細長靜默的怪物。
「這裡的時間總是這樣，和我以前記得非常不同，它們很調皮總是無法讓人抓到。」季芳芳笑著說。
宋菲尖叫著從小腿上把水蛭拔下來，然後嘴角一顫地立刻停下，轉身朝她走去：「拜託，如果你知道，知道清道夫本體在哪兒的話，我需要你告訴我，我必須找到它。」
「為什麼你想要找它？宋菲」季芳芳一笑，一根手指放在精緻的木偶嘴上，「啊，因為你想和它做朋友嗎？」
「不是的，我……」宋菲一怔，望著這個木偶女孩的天真笑容，她忽然不知該怎麼說。
「那天，我想跟一隻小鳥做朋友的時候，也找了它整整一天呢。它說它叫嘰嘰，我喜歡這個名字，因為它是在我在這兒最好的朋友了。」說著，季芳芳就咯咯笑了起來。
宋菲意識到只能得靠自己去找了。於是，她朝周圍望了望，立刻就往前加快步伐走了起來。而季芳芳也在她的背後加快步伐，一直跟著她，不停說著一些邏輯不搭的話。
忽然，正要邁出一步的宋菲，感覺腳下的濕地突然有了彈性。
沒等她做好準備，下一秒，濕地就把她彈進了一座草地的磚房子裡，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桌前的凳子上。
桌子上擺放著簡單的木質餐具，碗盤也是木製，在她的右手邊，一個壁爐燃著劈啪作響的柴火，讓火光映襯在季芳芳光滑的木偶身體上，她正拿起小勺。
宋菲再朝窗外望去，天已經黑了。
微微蹙眉，手肘支在桌子上，宋菲讓兩隻手捧著自己的額頭。「到底要怎麼才能找到它，到底要怎麼……」
「啊，是爸爸回來了。」坐在桌子對面的季芳芳，扔去小勺，跳下凳子，興奮地直奔去了門口。
這個時候，宋菲聽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不由側頭望去。
隨著門被季芳芳打開，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笑著蹲下，一把將她撈在了懷裡。咖啡色的風衣在風中飄搖，他笑容可親，聲音柔和，一直用下巴的鬍渣蹭著他的女兒，逗得她笑呵呵的不停躲閃。
「爸爸，快來快來看，我終於又有新朋友了。」季芳芳用整隻小手拉著男人的一根手指，就要往屋子裡走去。
「是嗎？我們的季芳芳好厲害，讓我看看是哪一隻小鳥啊？」說著，男人往壁爐的方向一望，忽然這一望，他就愣在了原地。汗從額頭的一縷發梢安靜滴落。
宋菲也愣在了凳子上。因為這一刻，只有她自己能看見的遊戲提示，已經出現在了房間的空中：「恭喜，你已經找到【清道夫本體】請迅速殺死他。」
看著季芳芳拉著他逐漸走來，宋菲立刻從桌前起身，後退出了幾步。
隨著後背一下子撞上壁爐，聽見清脆的一聲，嚇得她一激靈趕快低頭，發現自己不小心將他們父女的合影玻璃框，撞了下來。
玻璃框瞬間在地上砸出裂紋，宋菲慌忙地說：「對不起……」正要去撿。
突然，一陣濕冷的風吹了過來，男人快步走了上來，宋菲嚇得趕快躲開，卻發現他只是蹲在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去撿起地上的合影碎片。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攻擊……
明明剛才的一刻，宋菲從他眼神里看見了，他知道她為什麼會來這裡。
望著男人將合影照片，在衣服上細心地擦拭起來，宋菲不由地慢慢走開幾步。
她不禁又朝著完全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仍然保持笑容滿面的季芳芳看去，一咬嘴唇，宋菲心裡很不是滋味，慌忙地就朝著門外沖了出去。
她不明白，為什麼清道夫本體會是一個聲音柔和的男人……難道為了通關，為了拯救滿昭他們，就必須殺了一個，一個愛著女兒的父親嗎？
隨著宋菲皺眉，一腳踏出門外，周圍的景色瞬間如彩漆抹開了似的。
下一秒，一個跌跌撞撞，她差點就撲在了刮著夜風的泥坑中。
夜空，突然裂開了巨大的閃電，短髮下迷亂的雙眼裡乍現亮光，看見不遠的草叢中，浮現出了一塊被石頭壓著的新聞裁剪。
越來越猛烈的風，吹得她的身形猶如夜裡的肆掠黑影，校服在背後強烈飛卷，拍打她穿在裡面的白體恤腰部。
她吃力地走過去，趴在地上，用兩隻手壓著新聞裁剪的一角。一怔，發現醒目的新聞標題寫著：某年某月，西海學校一名在校女生的屍體，在學校附近的地溝中被發現……
宋菲趕忙繼續往下看。
「被害女生的名字叫作季芳芳，平時成績優異，熱心助人，儘管最終判決認為是自殺，可是她的父親季某，仍然堅持聲稱是校內欺凌……」
宋菲渾身一陣發冷，嘴裡輕念著：「季芳芳……」這不是那個木偶女孩的名字嗎？
在新聞的下面，還有一張褪了色的黑白照片，只是因為年代久遠，現在已經無法看清上面的這個女生。
可當宋菲的目光剛移上照片的一瞬間，心裡就立刻十分清楚，這個被害女生正是她在這裡認識的木偶女孩，季芳芳！
碰巧這個時候，一道閃電再次裂在了天邊，嚇得宋菲本來就繃緊的身子，後仰著一下子坐地不起，不停蹬著腳躲去。
她怔怔地直視前方，一棵樹在閃電下亮起，她發現在乾枯的樹皮上，還刻著一行形狀詭異的字：只有繼續屠殺，只有繼續屠殺，我的女兒就不會離開我。
宋菲呆呆地坐在地上，忽然淚水奪眶而出，把頭埋在腿間抱緊了自己。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閃電繼續肆掠著，夜風繼續咆哮著，仿佛要將宋菲推倒不可，一陣刺痛皮膚的風雨，從空中朝著她猛拍過去。
然而，宋菲渺小的背影，就只是坐在憤怒的風雨中顫抖抽泣。她做不到。她不想為了救人而去傷害別人……
捲起的身體微顫，漸漸地一隻精緻的木偶小手，輕輕地忽然從後面拍了拍她的頭髮。一時，柔弱的聲音仿佛很快就會被風吹走似的，就在宋菲耳邊響了起來，說：「好了好了。」
宋菲一怔，抬頭朝身邊看去，陡然害怕得側身要躲。
「當我傷心的時候，爸爸就是這麼安慰我的。」季芳芳一笑，宋菲吸了吸鼻涕，不動了，任由她又輕輕拍起了頭髮，「好多了嗎？宋菲。」
但宋菲的淚水卻更為止不住了，淚水模糊了周圍的世界，突然，她伸出雙臂，一把將眼前的木偶女孩攬了過來。
她緊緊地抱著她，木偶的身體很硬，一點體溫也沒有，一聲心跳都聽不見，可宋菲知道，原本是有的，是有的……
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宋菲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哪怕一點聲音。
「沒關係的，爸爸不會怪你打碎了照片，我們會把它修好的。」季芳芳的聲音毫無雜質，輕柔地說，「等我們把它修好後，我答應你，我和爸爸就會幫你一起去找清道夫的。」
宋菲渾身一顫，眼神里旋起淚水跟著一振，她深吸口氣，神情里最終浮現出了決心。
「季芳芳……」她說話的時候，肆掠的風雨突然風平浪靜，一縷縷金光穿透雲霧，照亮了漫山遍野的清新嫩綠。
直起身來，一滴淚懸在微笑的睫毛上，她擦著淚對木偶女孩輕輕搖了搖頭。
「不了，不用幫我找了，一定……」一隻手，下意識地掐在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間，宋菲此刻的聲音不知不覺仿佛成了是在對自己說,「一定還有其它的方法。」
然後，隨著她說完，剛才的風雨恍若只是累了停歇了一會兒，很快風雨繼續大作，更為迅猛的閃電裂在了昏天黑地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