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西海學院38
木偶女孩後退一步，小小的身子，忽然就在肆掠的風雨中墜入懸崖。思兔sto55.com「季芳芳！」一隻發顫的手，突然上去抓住了她的木偶胳膊。
「宋菲？」季芳芳抬頭望去。
宋菲撲在懸崖的邊緣上，緊咬嘴唇。地上濕滑，風雨大作，她現在呼吸一下都會讓自己的胸膛朝著邊緣靠近一點，一不小心，甚至讓自己都會跟著墜下懸崖。
可她仍然忍不住叫出聲音，一隻手緊緊地抓住地上的一塊凸起岩石，另一隻手使勁地要將季芳芳往懸崖上拉去。
雙腿繃直，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手腕發出了咔咔聲，快要脫臼。
季芳芳朝下面看了看，又朝上方望去，眼神里溫柔得讓宋菲心中一揪：「我希望你能救下你的朋友，宋菲，也請你，請你原諒我的爸爸好嗎？我相信他不是有意的。」皺起眉頭，她的木偶胳膊一點點地從肩膀處脫離，「我已經不想再讓人受傷了……」
「不，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絕不！」宋菲咬緊牙關，使足了力氣想要把她拉上來。
在風雨中她已經無法看清周圍，甚至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隨著宋菲差點把牙齒咬碎，最後一鼓作氣一把就將季芳芳拉上了懸崖。
兩人順勢滾在了地上，宋菲立刻大口喘息地起身，在天空雷電閃亮的雨雲下，側身一把抱緊了還在發愣的季芳芳。
「對不起，我不該對你那麼說，你是我的朋友，一個我不配擁有的好朋友。真的對不起，季芳芳……」聽著宋菲抽噎著的聲音，季芳芳不由地撅起小嘴，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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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逐漸哭得大聲，也更為抱緊了宋菲。木偶女孩原本沒有淚水，這一刻因為淌下的雨水太過冰冷，竟讓她和其他女孩不再有所區別。
「芳芳，芳芳！」忽然，風雨中隨著一個擔憂的聲音響起，一個魁梧的身影就很快跑了過來。
宋菲剛回過頭去，就被雨珠飄飛的咖啡色風衣狠狠地拍打出去，坐進了泥中。
男人迅速從她懷裡搶過季芳芳，抱著她蹲下來躲開幾步後，用寬大的手掌為她擦去從眼睛淌下來的清澈雨水。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她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男人睜著惶恐的眼睛上下看去，眼角深陷進去的皺紋，不斷地從眉角嘩嘩淌下雨水。
他又冷冷地瞪了宋菲一眼：「別再靠近我們，聽見了嗎？」
「爸爸，等一下——」在被父親抱起來的時候，季芳芳用力地從他懷裡掙扎出來，忽然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我不能跟你走。」
「芳芳？」男人立刻想要走上去，卻發現女兒躲開了。一時，寬大的背影被風雨吹得朝一邊斜去，緊貼在他沾滿泥土的褲腿上。
他怔了一怔，然後眼神里突然一沉，伸手就朝那邊的宋菲指去：「是她，她對你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對嗎？」
男人眼神里流淌的寒冷，讓宋菲一時想起學校中的清道夫們，不由慌張小心地朝背後挪去屁股。
「不是的，爸爸，爸爸。」
「躲遠一點兒，芳芳。」男人伸手喊著。
隨著天邊裂開了從未所見的巨大閃電，讓整片草地和樹木，都被映得蒼白成了幾秒的黑白剪影，男人繃起寬大的肩膀，踩踏著泥坑飛濺朝著宋菲步步逼近過去。
「為什麼還要來打擾我們？你們做得還不夠嗎？離我和我的女兒遠一點兒！」男人攥緊雙拳，眉毛翹立起來，因為歲月留下的嘴邊皺紋也跟著身體顫抖起來。
「爸爸！」
忽然，風雨一下子泛白如浪卷過了懸崖上的三人，男人身形一怔，慢慢地回頭，看著竟然拼盡全力抓住自己衣角的小手。
「芳芳，你——」
「我已經不在爸爸的身邊了……」季芳芳抬起頭，說，「對嗎？」看著她那雙木偶清澈的眼睛，男人的眼角紋緊了起來。
宋菲縮到一棵樹下，再望去時，忽然就發現這個男人的身影一下子蒼老了好多，雨珠總要在深陷的皺紋中停了幾秒，才順著他堅硬的鬍鬚淌下。
眼神逐漸恢復了溫柔，男人單膝跪地，風衣發出雨滴拍打的刺耳聲響。輕輕捧起女兒剛才抓住他衣角的一隻手，他低頭一咬牙後，就說：「不要再這麼說了，芳芳，不管這個人對你說了什麼……」
可是他忽然無法再說下去了。
季芳芳用兩隻木製小手，輕輕捧起了他粗糙的手掌，又微笑地為他拿開了他擋在眼前的一縷白髮，柔聲地說：「我愛你，爸爸。」男人一時就皺緊了眉頭。
他將她的小手緊緊地貼在自己的頰上時，不由一怔地望著眼前的女兒，發覺她的心裡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
心跳加快，眼神茫然起來。她不能知道，如果知道了，這個世界就會……
就在男人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時，女兒卻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隨著耳邊響起她的聲音，男人也不禁抱緊了她。
「芳芳最愛的人就是爸爸了……芳芳還想繼續和爸爸在一起，一起為小鳥做窩，一起去幫助倉鼠一家搜集果實，可是，爸爸說過……」
男人彎下了眉毛。
等她從他懷抱里起了身，用小手為他拭去眼角的淚水時，她微笑著繼續說：「說過……沒有永遠的離開，只要愛著對方就一定還會再次相見。不管多久，我都會等著爸爸的，到時候，爸爸，我們能再一起去給小鳥做窩好不好？」
望著女兒天真的眼神，男人的下巴發顫起來，再也忍不住地忽然把額頭靠在她的懷裡，身體跟著微微發抖起來。
「嗯，一起，一起給小鳥……小鳥……」淚水不斷淌了出來。他深吸著氣，不讓自己的哭聲被女兒聽見，可他越是強忍著，就更是無法制止自己的哭泣。
最後，這個始終都很堅強的男人，讓帶著些許白髮的鬍子都沾滿了淚水。他搖著頭，忍住哭腔地說：「不，我不能讓你……芳芳，我做不到……」
他一隻寬大的手掌蒙在了眼上，深吸著口氣，卻又再次皺起了嘴哭得顫抖起來。
到後來，他只是不停說著對不起。過去的一幕幕，那個總是笑容開朗的女兒，最後卻在滿是垃圾的地溝中發現……讓這一刻的他，只覺得胸膛都快要被生生撕開了。
「對不起，芳芳，爸爸對不起你……」他低下了頭，兩隻手握成拳。因為愧疚加悲憤，而後只是無力感混雜起來的複雜情緒，讓他一拳拳打在自己的腿上。「對不起……」
「好了好了。」季芳芳的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髮，精緻的木偶眼睛旋著光澤。
然後，女孩朝宋菲望去，一滴淚淌過了天真的微笑：「希望我們以後還能繼續做朋友，宋菲……」
兩隻手緊緊地陷入了泥土中，宋菲急促呼吸地望著這對父女倆，忽然想起自己當時被季芳芳安慰的時候。
天空仍然在下著雨，風呼呼地吹得她的短髮凌亂。宋菲雙手在背後撐在地上。望著木偶最後的笑容，那一刻心跳驟停幾秒，她忽然心裡已經什麼也不知道了，什麼都不知道了。
在雨中張了張嘴，宋菲想要說什麼，卻神情呆呆，一點點從地上直起來了身。
發現季芳芳的身體邊緣，正在一點點地逐漸地變成光的碎片，被風雨吹散開來。一怔，她急忙就從地上爬了起來，卻又不小心讓自己撲在了泥窪中，抬頭，淚水淌進了嘴裡，鹹鹹的。
在好多旋繞起來的青色光點中，木偶女孩笑彎的睫毛，在整個身體都飄散開來的時候望了過去：「再見了，宋菲。」
「季芳芳！」
一時，整個世界都寂靜了下來。哪怕風雨聲都停了。
閃電無聲地照亮著天邊。
宋菲睜大著雙眼，雙手在泥土中抓得深了，不管在地上跌了多少次，她都仍然什麼也不顧，一心朝著季芳芳剩下的最後一點光點撲了過去。
這一刻，咖啡色風衣在風雨中拍打著，男人的身影在她背後從懸崖墜了下去。
宋菲身形一晃，只覺得天旋地轉，呼嘯的風雨將她卷進了深處，然後狠狠地把她撂在了地上。
她一屁股坐進濕泥中，兩條眉毛擠在一起，當她看見地上女孩留下的唯一一朵白花的時，忽然顫抖地趕快伸過去手，又將它極慢地捧在胸前。
一滴淚水落在花上，她不禁笑了，笑得越來越大聲，直到嘴角再也支撐不住彎了下去，她突然仰頭哭著大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