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砰砰砰!」
一陣接一陣敲門聲把傅玉吵醒,他睜開眼皺著眉看牆上的鐘,這一覺竟睡了四五個小時,難怪做了這麼長的夢。思兔閱讀sto55.com
屋外的敲門聲急促又密集,讓人無法忽視,傅玉只得起身去門口,開門前他看了眼監控屏幕,害他做噩夢的那個元兇此刻正站在外面大力敲門,神態好像有些喝醉了。對方似乎不敲到他開門不罷休,為了不驚擾到鄰居,他只好打開門。
蕭逸身形不穩地搖晃著進來,沾染了一身酒氣,眼神虛虛的沒有焦點,看來是喝了不少。
傅玉無意與醉鬼多交談,夢裡帶來的情緒還未完全消去,他現在看見蕭逸仍有怒氣,況且之前的電話也是不歡而散,現在又找上門來做什麼?他直接伸手去蕭逸身上找手機,好找個人把他送回去。
誰知蕭逸醉歸醉,反應一點都不遲鈍,一把抓住傅玉在他身上摸索的手。
「你摸哪兒呢……摸這裡,這裡裝的都是你……」
他將傅玉的手按在了自己結實熾熱的心口,斜斜地倚靠在牆上,勾起一抹痞笑。比起以前年少時,更添了幾分成熟性感的殺傷力,任何女人在此情此景下怕是都會心動不已。
但施展對象是傅玉,就絲毫不起作用。
傅玉摸遍了所有口袋都沒有找到他的手機,正尋思著該拿他怎麼辦時,蕭逸卻一下撲在了他身上,聲音聽起來很不適:「我好難受……讓我躺一會兒……」
傅玉別無他法,也罷,之前自己生病受了他那麼多照顧,是該還人情了。
他將蕭逸的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架,扶著人走到客廳沙發躺下,又從臥室拿了條厚實的被子給蕭逸蓋上。他自認這樣已經算是仁至義盡,正欲轉身離開,卻被扯住了衣角。
「是我錯了,對不起。」
傅玉一怔,轉身看他。
蕭逸的眼神介於迷濛和清醒之間,朦朦朧朧的似有一層霧氣,看不真切眼底的情緒,好像醉了,又好像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哪裡錯了?」傅玉問。
蕭逸輕笑了下,聲音卻又啞又澀,仿佛喉嚨被碾碎了擠出來的聲音:
「你說錯哪兒就錯哪兒吧……我不該給你寫那封讓你噁心的信,不該對你做那些噁心事,我的感情不正常,我不會再犯了……」
傅玉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原來他一直記得自己那天的話。
時隔六年,蕭逸終於認了錯,傅玉卻沒有覺得心暢意快,腦海中瞬間一閃而過的竟是那時他問蕭逸「能做到嗎?」,蕭逸哽咽又倔強地說:
「我只是喜歡你而已……讓我不再犯,我做不到……」
當時他的神情,絕望中燃燒著一簇熾熱的光。
可現在,那簇光似乎滅了,只剩下他慘澹蒼白的臉。
心裡莫名堵得難受。
「你……為什麼突然肯認錯了?」傅玉問。
蕭逸仍強扯著一絲笑:「不然我還能怎麼辦呢?我已經沒辦法了啊。」
「不管我怎麼做你都不在乎,不願理我……」
「你說要過自己的生活,我怕了,我怕一輩子都被隔離在你的生活之外,光是想一想就痛得快死了……」
「我不該說這些的,你肯定知道我心裡還喜歡……還有那些噁心的感情,你就當沒有行嗎?我真的不會再犯了……」
「求你了……」
如此卑微且脆弱的哀求。
傅玉屈膝蹲下,平視著蕭逸,見他露出似曾相識的神情,往事紛至沓來,又一次難以名狀地心臟抽痛,仿佛回到當年決定與他斷絕往來的那一刻。
也是這般痛。
「你醉了,我們明天再說,先睡吧。」
可蕭逸固執地抓著他衣角不放,力氣之大與當年一模一樣:「我還沒有醉到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傅玉,原諒我好不好?只要能讓我們的關係回到以前,讓我繼續呆在你身邊,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傅玉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眼前的人,曾經是他最信賴最親密的朋友,也是曾經背叛辜負了他信任的罪人,他記得多少他們之間美好的過往,就記得多少當初被傷害的痛心憤怒。
他表面上看起來波瀾不驚,但那時有多失落難受只有他自己清楚,不然也不會把出國留學的計劃倉促提前,只為了不再留在那傷心地。
他之所以沒有告訴任何人,是因為蕭逸那時已經很久沒惹事了,在學校的風評剛好轉了些,又正值高三關鍵期,如果把那樁事說出去,蕭逸又會被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
他不想那樣。
大學四年間他們形同陌路,傅玉不知道蕭逸是存心還是碰巧申請了同一所大學,但他從來沒找過自己。
每次在校園裡看到蕭逸,他身邊都圍繞著不同的女生和一些不學好的富二代,一群人談笑喧鬧著說要去哪個酒吧通宵去哪個度假區開party,擦肩而過時蕭逸眉頭都不皺一下,仿佛從未認識過他這個人。
那他又何必去在乎。
後來,傅玉畢業回國,蕭逸徹底從他的生活里消失了,整整兩年,連名字都沒出現過,直到去年蕭氏項目開始。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差不多忘了那些過往,可當對方一出現,曾經的回憶就從腦海深處不斷湧現重新占據了他的大腦。
傅玉無法否認,現在的蕭逸對他確實很好,更確切地來說,除了那段噩夢般的往事之外,蕭逸對他一直都是很好的,但這些好能抵掉他曾經做過的壞事嗎?
真的可以再相信他一次嗎?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沉默的空氣侵蝕著呼吸,蕭逸的嘴角漸漸支撐不住似的垮了下去,看著傅玉的眼神越來越黯淡。
最終他的手鬆開了緊緊拽住的衣角,掩住自己的眼睛。
「好,我原諒你。」
傅玉投降了。
瘋就瘋吧,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沒法對蕭逸做到真正決絕無情,這麼多年來一直堅持不退讓也不過是為了一聲道歉,蕭逸一旦認了錯,他根本狠不下心來再拒絕。
況且他自己心底其實也渴望著一個機會,徹底走出過往的陰霾。
沙發上躺著的人聽到這句話身體僵住,呆了好幾秒才挪開了遮著眼睛的手,眼中儘是血絲。
「……真的嗎?」
「真的,原諒你了,以後別再犯渾。」
傅玉表情挺冷,語調卻明顯地放緩了,還想再訓幾句,卻被蕭逸猛地抱住了。
「太好了……」蕭逸頭埋在他的肩上,身體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反覆顫聲說著這幾個字。
傅玉遲疑了一秒,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背,像以前安慰他時常做的那樣。
蕭逸身體一僵,隨即將他抱得更緊,似乎唯恐一鬆手他就反悔了。
傅玉被腰間的手臂勒得呼吸不暢,忍著不適沒有推開。他原以為自己仍會牴觸蕭逸的觸碰,可奇怪的是,他竟絲毫不覺得厭惡。
甚至,有一點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