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反客為主
待到楊行簡徹底從方才劫後餘生的險境中抽出神來,抬手間不自覺地拂過箭頭擦過的脖頸,當看到有星點血色落在指間上時,仍舊心有餘悸地僵了僵,原本俊逸如玉的臉多了幾分倉惶不定,因為他很清楚,若是再偏上一寸, 那隻箭穿過的便是他的喉嚨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李綏——
氣得咬牙切齒的楊行簡看著翻身下馬,儼然一副關心模樣的李綏,如何能看不出其中的虛情假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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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聞這李家郡主自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跟著楊家兒郎們瘋慣了的,因而嬌縱且厲害。可他如何也沒想到,她竟然敢當眾這般對待他?
她怎麼敢!
待到太醫匆匆趕過來時,便看到楊行簡痛的冷汗直冒,反倒是御陵王妃頗為關心地問道:「太醫快看看,郡王這是如何了。」
看到楊行簡躺在烈日灼燒的地上, 在這千人矚目下狼狽不堪,不知是疼的還是驚的,冷汗淋漓濕了鬢髮的模樣,李綏唯有強忍住,才沒露出絲毫嘲笑來。
「嘶——」
在太醫小心翼翼查看時,似乎是碰到了傷處,楊行簡倒吸一口涼氣,察覺他的目光陰鷙地看向自己,那太醫也是可憐的垂下頭,連連道:「郡王恕罪,郡王恕罪。」
「看了這麼久,到底如何了!」
聽到楊行簡的話,那太醫連忙道:「回郡王,您這是跌落馬下時, 崴到了手, 只怕是傷了筋骨, 此處炎熱, 還是請郡王於帳中, 臣在好生看看,以對症下藥。」
眼睜睜看著慘白著臉,儼然一副敗軍之將的楊行簡被小廝用竹輦給抬了下去,李綏適才不徐不急地朝著帝後的金帳而去。
「阿蠻求勝心切,無意驚得扶風郡王墜馬,還請陛下、皇后殿下降罪。」
待李綏在眾目睽睽之下入了帝後大帳,便大大方方地叉手行下一禮,請起罪來。
此刻看著面前恭敬的李綏,看了眼隱忍不發的楊知遠,再想到方才皇后李氏悄然與他稟明了宴會前,楊行簡對李綏行事不檢一事,他又如何不明白方才那一幕?
座下這個年輕侄女雖是女兒家,性格卻是剛毅必報,容不得沙子的,所以她看似是射鷹,但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圖又有幾人看不清?
原就是楊行簡先行冒犯,此刻當著李皇后和李章的面,楊崇淵自然不會開口治罪。
「你這孩子, 方才倒把人嚇得不輕。」
見楊崇淵未開口,坐在一旁的李皇后看了眼一旁不辨喜怒的楊知遠, 適才半埋怨半擔憂地做樣子道:「方才到底是怎麼了,這隔得遠看不清,沒得叫人擔心。」
聽到李皇后如此說,自然知道她一句「隔得遠看不清」,便教這帳內的楊知遠等人沒有了話語權,轉瞬便將答案交給她來圓。
面對姑母的這番遞話之舉,李綏如何不懂,自然是順著杆子解釋道:「回陛下、殿下,方才對陣時,阿蠻一瞧著扶風郡王率先兩箭齊發,儼然要分出勝負來,心下便著急了,此時又恰好看到郡王身後有兩隻黑鷹要衝天而起,便想著藉此一箭雙鵰,也好扳回這一局——」
這世間能有這般巧合之事?
楊知遠聽到這番話,案下的雙手漸漸緊攥,只覺得李綏一個小丫頭也敢仗著李家和趙翌,如此膽大妄為,挑釁他們。
「你分明就是對著我而來!」
就在李綏話說到一半時,身後赫然響起的反駁聲便打斷了她,待她與眾人看去,便見右手被裹得跟個粽子般的楊行簡氣勢洶洶地走進來,儼然要討一個公道般。
「陛下。」
在楊崇淵的面前,楊行簡倒沒有造次,此刻恭敬拱手下去,側首間冷冷地看著李綏道:「侄兒親眼看到,御陵王妃搭箭便朝著我而來,絕非她所言,只是好勝心切的緣故。」
說罷,楊行簡抬起下頜,露出脖頸上的血痕道:「若非我躲避及時,豈非讓她貫穿我的脖子?」
「郡王說笑了。」
就在楊行簡面帶不善地大加指責時,毫不在意的李綏方要開口,便聽到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漸傳漸近。
「阿蠻弓馬嫻熟,長安城人盡皆知,她的箭術之精湛,堪比男子,斷沒有失手的。」
聽到這句光明正大諷刺自己的話,楊行簡幾乎覺得所有情緒都橫衝直撞地直衝而上。
然而李綏卻是險些被這句話逗得笑出來,轉頭間,她便隨著眾人的目光看到同著月白竹影襴衫的趙翌漸行漸近,安慰般看了一眼他,隨即對上楊行簡,頗有幾分語不氣人死不休地正經補充了一句。
「阿蠻年紀小,郡王方才那些玩笑話,莫嚇到她了。」
玩笑話?
楊行簡聞言臉色漲紅,明明是他險些被射了一箭,此刻倒成了他以大欺小,刻意誣陷了?
年紀小?
楊行簡看了眼面前神色自若的李綏,想到剛剛馬上拿箭指著他時,那個不寒而慄的眼神,哪裡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子該有的。
可見她年紀不大,心卻狠戾的可怕。
看著趙翌的打扮,年紀,又口口聲聲喚李綏為阿蠻,楊行簡自然是猜出了他的身份,因而反諷道:「以你之意,莫不是要等到我被她當眾射殺,才算的上是證據?」
見楊行簡還想駁斥,不待趙翌開口,李綏已是率先疑問地道:「郡王一心認為我方才出箭非為了那對鷹,而是另有所圖,可有緣由?」
「今日是我與郡王初見,我何故要於眾人面前行如此過激事?」
聽到李綏明知顧問,一時被激得憤怒到極點的楊行簡當即道:「不就是因為方才宴會之前——」
「六郎。」
眼看自己的兒子被面前的李綏夫婦你一言,我一語逼得失去了理智,儼然要將方才於宴前與李綏起衝突一事當著帝後,當眾道出。
楊知遠自然適時地出聲,和藹可親地看向李綏,頗為慈善地道:「好了,不過是些小打小鬧之事,阿蠻是你的妹妹,你這做兄長的也當如太子秦王他們一般,讓著些,寵著些。」
聽到父親的話,楊行簡雖仍舊咽不下這口氣,但想到自己險些掉入陷阱,說錯話,到底是沒再爭執下去。
「是。」
此刻見楊行簡不甘地應聲,帳內早已聽聞楊行簡冒犯李綏一事的眾人自然明白何故。
不過是顧忌著楊李兩家的面子,所以楊崇淵不曾發話,李皇后和李章也不再繼續追究。
只當這一箭,給了楊行簡一個教訓。
待到場上再一次活絡起來時,慕名已久的突厥王子阿史那勒兒主動邀請趙翌與他同場競射,因著二人皆是於大漠草原上打過仗,殺過狼,遇強則強的人,因而這一場騎射對戰更是空前的精彩,吸引得全場人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不小心便錯失了什麼般。
過程精妙絕倫,結果也並不意外,趙翌終究是勝過了阿史那勒兒。
為了比出可得御賜寶刀之人,初戰勝利的人自然要再一次返回賽場,因著李綏與楊行簡對陣時鬧出了意外,趙翌便放棄了最終的角逐,所以這勝利毫無疑問地落在了秦王楊徹的頭上。
待到比賽結束,李綏便與趙翌並肩出了大帳,想到方才那楊行簡吃了個啞巴暗虧的模樣,再看著身旁悠哉猶哉的李綏,趙翌才脫口問道:「那扶風郡王如何招惹你了。」
聽到問詢,李綏笑著側首道:「你都不知緣故,還信誓旦旦地於我作保,就不怕是我無理取鬧在先?」
見李綏如此問,趙翌挑眸頗為耿介地道:「夫妻不就是該狼狽為奸,一丘之貉。」
聽到這清奇的回答,李綏噗嗤一笑,也並未說緣故,只看了眼已然走遠的鑾駕道:「帝王馭下,一曰籠絡賞賜之術,二曰防範懲罰之術,三曰樹威立尊之術,四曰平衡牽制之術,皇帝對李家不放心,對你不放心,召楊家大房這個親兄長入京,本就是想抬舉宣王勢力制衡我們——」
說到此,李綏眼眸側向趙翌道:「今日我反客為主,鬧出這動靜,於皇帝而言,他更會覺得我是年輕氣盛,收不住性子,生性不願隱忍,搞那些陰謀陽謀的手段;二來,楊知遠此次來,本就是與我們勢不兩立,我越是如此行事,讓兩家漸行漸遠,便越是稱了皇帝的心,讓他能夠放心權衡我們兩家。」
「天平兩方,本就是隔著千百距離,皇帝既然想要我們李家與宣王鬧騰,那就鬧騰唄,總歸他們也奈何不得我們,他楊知遠也不過是為人手中旗,不自知罷了。」
相反,如今的李綏深知李家也好、趙翌也罷,皆是楊崇淵手中的棋,說實話,她並不在意為人棋子。
因為,這世上之事變幻萬千,誰又能保證執棋者就能永久執棋。
盤上棋子,就沒有逆風翻盤,變為執棋者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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