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弒師之時


  柳沉舟,這三個字就像是一柄鐵錘,再次落到了堯庚年的頭上。思兔閱讀

  「他……追過來了?」

  誰知道堯庚年話音剛落,沈無爭卻睜開了雙眼,端著笑容看向了他。

  堯庚年不解,回視了過去。

  「這我倒是要問問你,」沈無爭笑道。「我這徒弟向來以自己為先,沒有好處的事從來不做,你回答我,他為什麼回來?」

  「什麼意思?」堯庚年心裡有了些答案,但他仍有些不敢置信。「難道說,你不相信柳沉舟回來,只是單純地擔心你麼?」

  「我不信。」沈無爭爽朗道。

  ……

  看來,沈無爭對柳沉舟了解得真的很透徹。

  這時,仇銘岳大笑了起來,他一把摟住了堯庚年的肩頭,萬分得意道:「啊哈!果然!還是我徒弟好!!我徒弟一定是擔心我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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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瘋狂秀優越的仇銘岳,堯庚年悄悄汗顏。

  沈無爭也沒有慣著這條銀鱗巨蟒,雖說在剛才的交手裡是仇銘岳占了上風,但沈無爭卻沒有敗者的落寞,反而是嘲諷回去:

  「你徒弟好?他被我徒弟追到這裡,顯然也是為了尋求你的庇護。」

  「庇護就庇護,我自己的徒弟,我護一輩子!」

  「哼,最終也是被我徒弟追到這裡的,看來是在外面走投無路了。」

  「……那你也沒打過我!!」

  「我是敗給了你麼?我是敗給了蕭餘生在這裡定的規則,勸你早點認清自己。」

  「那我不管,你剛才就是技不如我。」

  「開玩笑,你敢不敢到冥洞之外,與我堂堂正正地比試一次?」

  「去就去,怕你啊?!」

  仇銘岳被沈無爭激起了好勝心,擼起袖子就走向了沈無爭,比比劃劃道:

  「你把你的寂王殿給我收了!我這就帶你離開冥洞,我要讓整個清君門看看,到底是我逆天之人仇銘岳厲害,還是你這個沈姓的後生牛逼!」

  沈無爭冷笑一聲,並不想配合仇銘岳的表演。

  仇銘岳見狀,眼看著就要衝過去再與沈無爭鬥個痛快了——

  堯庚年連忙拉住了仇銘岳,低聲說道:「師父,外面都是沈無爭的人,你這樣貿然出去,容易被針對。」

  仇銘岳一聽,也不知道是堯庚年給了他台階下還是其他的原因,登時他的氣焰就消了大半。

  只見他低聲回問道:「所以,好徒兒你真的是來我這避難了?」

  「是,也不太是……」堯庚年有些為難地說道。「實際上我也有救人的成分在裡面。」

  「救人?救誰?」

  「楚塵的女兒,楚瀟瀟。」

  「……」

  仇銘岳聽後,表情很精彩,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就差變換出一個七彩顏色了。

  堯庚年看不懂,但堯庚年大受震撼。

  最後,仇銘岳的表情在精彩絕倫的變臉中恢復了正常,低聲又問道:「你確定真的是楚塵的女兒?不是什麼假冒的?要知道,鳳凰這種神獸的外觀很容易被效仿,你確定她是鳳凰嗎?」

  「確定,弟子為了探查天道真相,利用手段完美潛入了清君門,結識了一名叫做雲老三的長老……」

  「雲老三?」仇銘岳警惕起來。「說的是雲三麼?一個以武入道的千年老古董,還是個火修士。」

  「對,他曾說他在千年前是以武入道的修仙者,好像還與蕭餘生有過接觸。」

  「那就是雲三,你和他結識後,可有提過我?」

  「弟子不知他是敵是友,故從未提起過您。」

  「好,很謹慎,做得沒錯。」仇銘岳點點頭,自言自語地補了一句:「可惜啊,雲三這個窮鬼帶人修仙,也沒什麼好東西拿出來,怪不得你現在一身粗衣爛布的,原來如此……」

  ……

  雲老三,看來你是真的窮。

  堯庚年心中吐槽了一句,不敢耽擱,連忙又補充道:「對了,楚瀟瀟是鳳凰這件事,就是雲老三親自確定的,而她自己是自報過家門,說是楚塵的女兒。」

  「此話當真?」仇銘岳的表情終於嚴肅起來,畢竟雲老三確定的東西,大概不會是假的了。

  「千真萬確。」

  「她人現在何處?」

  「就在冥洞裡,柳沉舟想要綁她做自己的仙使,」堯庚年畢恭畢敬道,「我念在她是師父同袍的後代上救她一命,只不過因此自己也深陷危機,才不得尋求師父您的幫助。」

  「做得好,這才是我仇銘岳的徒弟!要胸懷大義,更要常做善事!這天下才有未來!」

  「弟子謹記。」

  堯庚年曾經撒謊的時候會猶豫的,可到了如今,他的謊話已經是張口便來了。

  而這個謊言仇銘岳相信了,他拍了拍堯庚年的肩膀,目光中透露出肯定的眼神。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徒弟,你在這等著,我這就帶你衝破寂王殿。」

  「衝破……?」

  仇銘岳長嘆一聲,道:「實際上,我也不知道能有幾分勝算,這個寂王殿所用的魂器可是千年前的上古寶具,單憑我是沖不開的。」

  說到這,仇銘岳就氣鼓鼓地補了一句:「要不是礙著這層原因,我剛才就算是拼上兩敗俱傷,我也要重創沈無爭,畢竟我可是有你做後盾的,而他則孤立無援!」

  看來,仇銘岳也是默認柳沉舟不會幫他的師父的。

  ……柳沉舟這人,好像在他人嘴裡的口碑不太好啊?

  他到底是做了什麼事,才讓眾人對他的涼薄如此堅信不疑?

  抱著這樣的困惑,堯庚年又問道:

  「可是剛剛沈無爭不是說,是柳沉舟創造了觸手,將我拉進了這個大世界的麼?」

  仇銘岳翻了個白眼,道:「他騙你的,你也說了,柳沉舟是追你的人,他怎麼可能先你一步來到這裡?他就是口頭說說,不然顯得他很不行,因為我有徒弟保著,他沒有,懂了嗎?」

  「……」

  師父,您在攀比這塊,拿捏得很穩啊。

  堯庚年心中剛吐完槽,就感覺一陣清風掠過身側,襲向了遠處的沈無爭。

  風很熟悉,還帶著特定的宿命感。

  是柳沉舟。

  這個修習風靈力的男人以風化形,出現在了沈無爭的身後,他的臉上毫無表情,說話的語氣也是淡淡的。

  柳沉舟道:「我若是再不出來,師父就要難堪了。」

  沈無爭甚至懶得抬眼看他,只是閉著眼睛說道:「你來遲了。」

  柳沉舟也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逢場作戲般行了個禮,道:「弟子來遲,望師父恕罪。」

  「無礙,來了便好,還不幫為師解難?」

  「謹遵師命。」

  柳沉舟說完,只是嘴皮子動了動,至於身體嘛,還站在沈無爭的身後,根本沒有想動的意思。

  「怎麼?」沈無爭問。「師命可違?」

  「弟子不敢。」

  「那還不快去?」

  「是。」

  柳沉舟口頭上畢恭畢敬,但卻在身體力行地忤逆著沈無爭的命令。

  一時間師徒二人就僵在了原地,與不遠處堯庚年與仇銘岳的歡樂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突兀的,堯庚年這才想起柳沉舟之前是流過淚的。

  他在血腥的冥河裡,因為自己被師父拋棄而流下了眼淚。

  他大概已經心死了吧?因為他曾信任過自己的師父,所以被拋棄的時候才會感到痛苦。

  如今,柳沉舟大概是不會再痛苦了,因為此時此刻,他的眼中毫無波瀾。

  他已經不再將沈無爭看作師父了,他們之間的聯繫,也只是利益相關,僅此而已了。

  沈無爭知不知道這點呢?

  應該是知道的吧?所以他在柳沉舟來到身後的時候身體僵硬了一下,很顯然是防備了一手。

  如今,這對師徒一前一後地站著,不再說話。

  「徒弟,這兩人看起來感覺有故事啊。」仇銘岳小聲說道。「你知道怎麼回事麼?還有,這柳沉舟什麼時候來的?我竟然沒有一絲察覺?!」

  「可能是您疏忽了。」堯庚年連忙安慰著,補充道。「更細的我不太清楚,但沈無爭和柳沉舟之間好像的確有隔閡。」

  「那現在怎麼辦?」

  「要不您……試試一對二?」

  「你要是嫌我活得久就可以明說,不要讓我一對二。」

  這一波,仇銘岳認慫得很坦然。

  堯庚年聽到這裡就明白了,看來要想突破沈無爭與柳沉舟這道關口,還得是他與仇銘岳一同努力才行。

  想到這裡,堯庚年抬頭看向了柳沉舟。

  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來,只不過當堯庚年望向他的時候,二者的目光正好對上了。

  就在這麼一瞬間,堯庚年仿佛明白了柳沉舟的想法。

  他想在這裡殺死沈無爭,而自己與仇銘岳就是他的同伴。

  ……

  這是要,弒師啊。

  堯庚年雖然不在乎沈無爭的死活,但這種風險極高的事他並不願意做,畢竟小狐狸還在外面等著他,若是與沈無爭的對決中出了意外,他該如何向言靈兒交代?

  見堯庚年避開了目光,柳沉舟便開口說道:

  「楚瀟瀟與言靈兒的安危,可就在你一念之間了。」

  「什麼?!」

  沒等堯庚年反應過來,他便覺得一陣厲風撲面而來,在仇銘岳尚未反應過來之前,就將堯庚年擊出了數米之外!

  「唔!!」

  清風透骨,猶如萬千的針扎透了堯庚年的身軀,而這一擊,堯庚年是吃痛的。

  看來……方才那些觸手,的確是柳沉舟所為了。

  「徒弟!!」

  仇銘岳見堯庚年被柳沉舟一招擊飛,連忙喊了一聲就準備前來幫助。

  可堯庚年明白柳沉舟的想法,所以他揚手阻止了仇銘岳的幫忙,道:「我自己能行,師父,我不會給您丟臉的。」

  話音落地,堯庚年便化作一道黑影,強行穿透了面前的勁風扎入了大殿的陰影之內,幾個輾轉騰挪,便驟然從柳沉舟附近的黑影里躍出!

  「歪門邪道,你果然會的很多。」

  柳沉舟也借勢離開了原地,故作謹慎地與沈無爭拉開了一定的距離,但卻沒有立刻與堯庚年交手,二人反倒是一個化成風痕、一個化作陰影,在整個寂王殿的邊緣追逐。

  看似纏鬥的難捨難分,實際卻在交流的不亦樂乎。

  堯庚年表情擔憂,道:

  「那是你師父,你真的要殺?可這是你師父的大世界,我們這麼堂而皇之地叛逆,不會被打壓麼?」

  柳沉舟冷笑一聲:「我早就將自己的世界與這寂王殿融合,目前這個世界是我與沈無爭共同掌控,只要你配合我殺了他,那我就可以獲得寂王殿的使用權。」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們再談楚瀟瀟的事。」

  堯庚年聽到這裡,甩出一道黑刃襲向柳沉舟,而柳沉舟也心領神會地喚出一道風刃。

  雙刃相碰,炸裂出一股浪潮——

  二人此刻便錯身而過,借著浪潮的餘波,堯庚年問:「好處全是你拿了,我呢?」

  柳沉舟也明白堯庚年不是善人,自然是備上了厚禮,但他不會如此聽話地交出:「你覺得你有本事打贏我?沈無爭現在還是我師父,我與他尚未決裂。」

  堯庚年聽到這裡,掌心綻放出一朵漆黑的屍龍息,藉由柳沉舟的風勢打向了對方,問:

  「寂王殿不受法則約束,現在的我修為如何,想必你心知肚明吧?」

  見堯庚年放出了不滅的屍龍息,柳沉舟即刻收了自己的風勢,有些狼狽地一躍而起,堪堪避開了屍龍息,答:

  「你與段天琊的事我知道,但你覺得你能運用出他幾分的實力?別強撐了,我不信。」

  柳沉舟話剛說完,便迎來了堯庚年的臉。

  「不信的話,你自己親自試試?」

  「免了。」

  柳沉舟不會讓堯庚年近身,畢竟他的屍龍息的確是棘手的東西,風助火勢,尤其是面對屍龍息這種火焰,若是染上了,他必然會處於下風。

  所以柳沉舟即刻後退,瞬間拉開了二者的距離。

  但他們的商談尚未結束,所以柳沉舟便再度迎了上去,這一次,他手心出現了一柄青色的長槍。

  長槍以風做骨,猛地刺向了堯庚年!

  堯庚年自然不會讓他得逞,只見他一個閃身便又化成了一道黑影,黑影化作利刃,與長槍迎面對峙上去!

  黑刃與青鋒相碰,發出了詭異的摩擦聲。

  摩擦聲下,傳來了堯庚年與柳沉舟的對話。

  「沒好處的事我不做,況且你既然想與我合作,那就天然處在下風,像你這般謹慎的人一定給自己留了後路,說吧,我的好處是什麼?」

  「……」

  柳沉舟沉默了片刻,輕輕開口道:

  「鳳凰之火與屍龍息是絕配,二者的結合能讓你的火焰完成質的蛻變,你幫我殺人,我與你做一場戲,讓你被逼無奈地吞噬楚瀟瀟。」

  ……

  堯庚年瞳孔一縮。

  知我者,柳沉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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