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摯友再會


  柳沉舟向來以嚴肅與孤高著稱,別說是楊柘了,就連他身邊的柳北朝也沒見過柳沉舟笑,更何況還是咬牙切齒地笑。思兔閱讀sto55.com

  這下,真的把楊柘這個小小南城說書人給嚇壞了,他感覺自己的魂兒都要離開身體了,顫顫驚驚地問道:「柳、柳門主……有什麼……什麼問題嗎?」

  柳沉舟這個時候才想起來這人還沒走,他把目光從清君門的後山山脈中收回來,看向了楊柘。

  楊柘脖子一縮,覺得自己沒多少時間能活了。

  可柳沉舟卻向他伸出了手,搞得楊柘興奮又不敢興奮,他盯著柳沉舟伸過來的這隻乾淨修長的手掌,咽了咽口水。

  「您的意思是……?」

  「不是要握手麼?過時不候。」

  「……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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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柘雖然不了解柳沉舟到底在想什麼,但能握手的機會擺在眼前,觸手可及啊!這不抓住機會,他楊柘豈不是要遺憾終身了?

  死了也要喔!這可是柳沉舟啊!

  楊柘想開後,兩隻手握住了柳沉舟的手,顫抖地上下搖了搖,感覺人生都圓滿了,就算讓他現在死,也死而無憾了。

  這時,楊柘的身上突然飄出了一些淡金色的光點,不過朦朦朧朧的,看起來好像下一秒就要熄滅了一樣。

  這些光點從楊柘的身上飄了出來,在月色下、在柳沉舟的注視中飄向了清君門的後山山脈里去。

  『這大概就是功德了吧?』柳沉舟順著功德飄向的方向,確定了堯庚年的確又在他的地盤上搞事,可當他準備親自動身去找堯庚年的時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還被人握著。

  柳沉舟一般是不和人有肢體接觸的,像這種握手更是十分罕見,他之所以與楊柘握手,完全就是看在堯庚年的面子上以及確定一下堯庚年的『功德』到底是什麼樣的。

  現在看見了,這個手就沒必要繼續握了,柳沉舟盯著楊柘,殺心漸起。

  楊柘也能感受到柳沉舟的殺意,他又抖了一下,慌慌張張地鬆開了柳沉舟的手,支吾地說道:「那個,那個……」

  柳沉舟收回了手,他已經準備好殺人,因此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拿出一塊火蠶絲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慢斯條理地問道:「哪個?」

  「那個……堯庚年說,如果我想的話,你……你能把我送回家……」

  「……」

  要不是柳沉舟背光而戰,那麼他此刻的表情,應該是能把楊柘徹底嚇死的。

  柳沉舟的不爽,在這個時候終於攀到了頂峰,但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拳頭從握緊到鬆開,久到楊柘看淡了生死。

  到最後,柳沉舟對著空氣緩緩開口:「柳北朝。」

  「我在。」

  「啊!你什麼時候來的!」

  柳北朝無聲無息地就出現在了楊柘的身後,又把已經看淡生死的楊柘嚇到想要活著了。

  「你送他回家。」柳沉舟沒理會楊柘的驚恐,對著柳北朝說道。「送完就回來,我今晚和明天可能不在這,門裡若是有事,就委託三大護法幫忙照看著。」

  「是。」

  柳北朝沒有問太多,他向來都是這樣的,只要柳沉舟不說,他就不問。

  他無條件地信任著柳沉舟。

  因此,在楊柘驚恐的目光中,他被柳北朝扛在了肩頭,剛準備騰空而起的時候,他倆又被柳沉舟叫住了。

  「等一下。」

  「嗯?」

  「你啊。」柳沉舟看著趴在柳北朝肩頭的楊柘,獰笑著開口。「若是以後還能見到堯庚年,可要給我,好、好、的、感、謝、他。」

  楊柘渾身一抖,點頭如搗蒜,恨不得把自己的頭點下來以表決心。

  柳沉舟見楊柘這麼走心了,就沒再多說什麼,對著柳北朝揮了揮手,打發人一般地說道:

  「行了,走吧。」

  柳北朝點點頭,就騰身躍上了自己的御物,向著清君門外疾馳而去。

  「你家在哪?」柳北朝問。

  「在、在南城……」楊柘趴在柳北朝的肩頭,小聲答。

  「南城在哪?」柳北朝又問。

  「我……我指給你……」

  「好。」

  就這樣,柳北朝扛著楊柘消失在了柳沉舟的視野里。

  目送他們離開後,一陣風吹過,柳沉舟就消失在了小亭之上,不見了蹤影——

  另一方面,堯庚年在月下疾馳,感謝這十年來的修行沒有太多的雜事,讓他還清楚地記得如何順著秘徑潛入洛君塵的某一處『窩點』里。

  這裡便是之前洛君塵帶著堯庚年來的小洞天。

  就算是在深夜,這裡仍有一些不知名的小動物發著光,成群結隊地飄在空中閃爍著點點星光。

  堯庚年進去之後,就有一陣清風拂面,入目是綠意盎然,小洞天的中央還有那個眼熟的七彩小湖,湖中蓮花盛放,為這小秘境點綴上一片靈動之氣。

  「真的沒變啊,十年了啊……」

  堯庚年感慨著向著一處小竹院走過去,那是一座精緻的小竹院便臨湖而建,若是不算柳沉舟在清君峰上的府邸的話,這的確已經算是一處閉關修煉、避世修仙的仙境了。

  此時夜色正濃,月涼如水,這裡非常靜謐,只有堯庚年一個人傳送其中,顯得幽靜又……有一絲絲的詭異。

  「洛君塵??你在嗎?」

  堯庚年試探著向裡面喊了一聲,但沒人回應,他想了想,也就自顧自地走了進去。

  堯庚年說帶楊柘見柳沉舟,並不是要強行要裝個逼,他的確是想要回清君門一趟的。

  因為在白聽雨那修煉的十年中,他反覆夢見了一條白玉龍。

  他記得這條白玉龍,她叫東方九霄,在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被柳沉舟關進冥洞中的時候,他曾與她做過一個約定。

  堯庚年答應幫助她一件事,只是因為後來發生了太多事,他連自身都難保,因此也無暇顧及這個約定,結果一眨眼就過了十多年。

  也許是託夢,也許是心還惦記,總而言之,堯庚年在閉關修煉的十年裡,夢見了她很多次。

  「哎……也不知道她在洛君塵這還好不好?」

  堯庚年一邊四處看著,一邊自言自語著。

  他在和白聽雨一同修煉的時候,旁敲側擊地從白聽雨那打聽到了一些關於龍族東方家的事。

  好像東方家是比較早覺醒靈智的神獸,而在蕭餘生帶著的那十名同伴中,就有一個龍族的成員。

  這個成員的身份還很不一般,好像是東方家現任家族的兄長,實力超群。

  白聽雨說他叫東方掣,站在清君峰一戰後,至今生死未卜。

  再然後,就是東方龍族所經歷的那場『劫難』了,那場劫難過後,東方龍族無一倖存,唯有被流放到荒蕪之海中的東方九霄因禍得福,逃得一命。

  那場劫難的具體細節白聽雨也不清楚,她那時已經在蕭餘生的大世界中研究她的『生靈』,之所以能察覺到這場劫難,也是因為殺意太濃。

  堯庚年聽後,自己也做了些猜想,東方九霄看起來十分憎恨柳沉舟,那有沒有可能就是……柳沉舟參與了那場『屠殺』?

  堯庚年這次來,一是為了給宋小石找點丹藥吃,二也是看看東方九霄,打聽打聽關於她身上的、那個背負了萬條龍命的血債。

  若是能幫助東方九霄還願,那這功德豈不是有很多?

  想到這裡,堯庚年心情好了起來,也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動了動,言靈兒從中探頭了。

  「醒了?」

  「嗯啊~」

  言靈兒見堯庚年不再奔波了,這才從影子裡飄出來趴在了堯庚年的肩頭上,帶著困意軟綿綿地喊了一聲『堯哥兒』。

  「嗯,我在。」堯庚年回了一句。「捨得從小窩裡出來了?要不要去附近逛逛?我還沒找到洛君塵和東方九霄。」

  「沒事啦……」言靈兒抱著堯庚年蹭了蹭,動了動鼻子嗅了嗅四周的氣味,狐疑道:「洛君塵好像不在這哦。」

  「應該是在的,我能感覺到他的氣息,你這個小狐狸的鼻子也不是很靈嘛。」

  堯庚年說話間,腳下就蔓延出無數道漆黑的陰影伸向了這個小院,他一邊仔細地搜查著,一邊對著言靈兒說道:「況且我還要找東方九霄呢,你要不要幫我去湖邊看看,她是不是還在裡面睡覺?」

  「誰?」

  「那個糟老頭子——白玉龍,東方九霄。」

  「哦——你找她做什麼?楚瀟瀟已經是你小妾了,後面還排著一個蕭如夢,在後面可能還有別的女人,你還嫌不夠啊?」

  「……沒有,她身上背著血債,我要是幫她還了,豈不是一大筆功德?」

  「哦哦!!」

  言靈兒聽到這,才興奮地點點頭,立刻活力四射地從堯庚年身上飛去了湖畔,甩下一句話就走了:「我去幫你找她!!」

  「……哎,女人啊。」

  堯庚年一邊念叨一邊就走向了小洞天的深處,小洞天的深處有兩條歧路,一條通往竹林,另一條通往洛君塵的藥逕。

  本著對洛君塵的敬意,堯庚年現避開了藥逕,走向了竹林的方向。

  但隨著堯庚年越發深入這個地方,就越覺得荒涼。

  好像這裡……已經很久都沒人來過了。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言靈兒的鼻子還是好用的,洛君塵的確不在這裡了,而堯庚年所察覺到的『氣息』,只是洛君塵在這裡留下的舊物罷了。

  『怎麼沒人了?人都去哪了?』

  堯庚年四下看去,站在林間只覺得空檔,他想了想,還是踏上了那條藥逕,走向了洛君塵的藥田。

  等出了藥逕,堯庚年看見了一大片荒廢很久的藥田,這才意識到……原來這裡真的很久都沒人打理了,外面之所以依舊青蔥,只不過是大自然的滋養罷了。

  堯庚年愣愣地看著面前這一切,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轉身就順著藥逕出去,匆忙地跑向了七彩湖邊,一邊還喊道:

  「言靈兒!言靈兒!!你沒事吧?!」

  可還沒等堯庚年跑出藥逕,一陣風強勢地掠過他面前,隨後,一個人影就擋在了他的身前。

  是柳沉舟。

  「……柳沉舟。」堯庚年眉頭一皺,警惕起來。「你找到這裡了。」

  「當然,你走了十年,我要是十年都找不到洛君塵,豈不是太丟人了些。」柳沉舟負手而立,堵在堯庚年的面前,淡淡地說道。「怎麼,我們十年未見了,你上來就扔給我一個說書的當見面禮麼?」

  不難看出,柳沉舟對於楊柘的事還是記仇的。

  堯庚年撇了撇嘴,無所謂地說了一聲:「反正都要來這裡,那我從你這蹭個功德又怎樣嘛,來都來了,不用白不用,是吧?」

  「……」

  柳沉舟沉默地凝視著堯庚年,而堯庚年摸了摸鼻子,竟然也抬頭對上了柳沉舟的視線,和他平靜地對視。

  「他死了嗎?」堯庚年問。

  「沒死,多虧了你。」柳沉舟答。

  「那也是你大人有大量,不殺平凡百姓。」堯庚年努力地編一些詞來夸。

  「是嗎,我們十年不見,你甚至都不願意帶他來見我。」柳沉舟的口氣冷冰冰的。「摯友,難道就是互相利用的嗎?如果不是我找的快,你是不是還要等到處理完自己的事,才考慮來見我?」

  「哪能啊。」

  堯庚年連忙擺擺手以證清白。「要是你連我都找不到,那我辦完事就直接走了,根本不想來見你的。」

  「……」

  柳沉舟又沉默了,他在沉默中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而堯庚年呢,他尷尬了一會,就很自然地忽略掉了柳沉舟的脾氣,問道:「是你把洛君塵和東方九霄抓走的?」

  柳沉舟聽後,抿了抿嘴,在堯庚年困惑的目光中緩緩問道:

  「我們十年沒見,你上來就談這個?」

  「額,那不然呢?我看你也過得挺好的啊,甚至比十年前好像還……胖了一點?」

  堯庚年虛空比劃著名柳沉舟的俊臉,也有些困惑了。「你想讓我問你點什麼啊?」

  柳沉舟面無表情地盯著對自己比比劃劃的堯庚年,沉沉地嘆息了一聲,悄然放棄了自己對於『摯友重逢』的所有期待。

  「我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找到了這裡,抓走了那條白玉龍。」柳沉舟不情不願地說起了正題。「至於洛君塵,他跑的很快,不過我能保證的是,他現在還在清君門的後山中。」

  「此話怎講?」

  「他有執念,我看得出來。」

  「執念?」堯庚年狐疑地看著柳沉舟:「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他還想著見你一面。」

  柳沉舟說完,突然偏頭看向了竹林深處,有趣地笑了起來。「我說的沒錯吧,洛君塵,既然來了,為何不出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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