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失去了希望


  祭祀已經不再是最初的那個欲望的集合體,它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也形成了自己的意識,只不過想要成形,光靠自己是做不到的事情。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但所幸言靈兒來了,言靈兒為了徹底地殺死臨光的元魂——或者說是從元魂的層面上戰勝臨光這個古老的神明,她幾乎掏空了堯庚年所有的靈力,以此賦予了這股欲望以自由的意志。

  現在,這個意志甦醒了。

  現在,這個意志站在了自己的『創造者』面前,對他舉起了刀鋒,甚至想要將自己的造物主殺死。

  為了什麼呢?

  當然是為了守護聖殿,守護自己有意識開始就要守護的東西,那座廢墟一般的聖殿就矗立在那裡,祭祀雖然感受不到任何東西,但那個刻在他魂靈里的聲音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守護聖殿,守護一切。

  而現在,這個聲音的主人站在了他的面前,稱呼他為『祭祀』,還告訴他,自己所守護的一切都是虛妄的,都是不存在的,都是……他賜予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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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祀剛剛自由的意志無法思考這麼複雜的問題,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了臨光的面前,緩緩問道:「那麼,這是有意義的麼?」

  「什麼?」

  臨光一愣,他沒想過這個一直都沉默的祭祀竟然能口吐人言,還能問他關於『意義』之類的問題。

  他該怎麼回答?

  或是說,就算他回答了這些,難道這個一直徘徊在這裡的、自己最深的夢魘,就會自毀麼?

  「如果你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如果我向你盡忠,我向你獻出我的一切,我的這一生,就是有意義的麼?」

  「……噗。」

  臨光沒忍住笑了出聲,但好在祭祀聽不懂這笑聲代表的東西,他只是抬頭略顯迷茫地看著臨光,又問道:

  「笑,也是有意義的麼?」

  「……」

  臨光很想笑,瞧瞧他聽見了什麼?一團純粹由死亡之物的欲望所凝聚而來的東西,非人亦非神,這東西居然在問自己,若是向自己奉獻一切,他的一生就會有意義麼?

  「你為什麼一直在笑。」

  「我為什麼一直在笑?你自己不會動動腦子麼?」

  「……我不理解。」

  「你不用理解,哦,也可以,你努努力,沒準也會有理解的可能,畢竟自由嘛,你是自由的,不是嗎?」

  「我不明白。」

  祭祀的確無法理解臨光的傲慢,他只是想要一個確定的事情,也就是自己存在的意義。

  但他自己無法為自己的存在證明,所以他渴望一個人的承認,而這個人從目前來看,就是他的造物主臨光。

  按道理來說,臨光身為祭祀的造物主,他應當給予祭祀肯定。

  可臨光不這麼想,他也不想給予這個東西存在的肯定。

  臨光是這片大陸上最古老的神,他看待任何生物時都是有自己的傲慢的——縱然這股傲慢正在一步步地吞噬他自己,但臨光也會堅持這麼做。

  他是古神,他有這個權利蔑視一切生靈,這片大陸上的生靈、尤其是人類,均是受他庇佑才能活到如今,要不是天道插手壞他的好事,否則現在……他才是那個被所有人信奉的真神。

  所以臨光沒有回答祭祀的問題,他只是冷冷地凝視著他,心中盤算著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將這個東西消失。

  臨光突然發現,這個東西竟然是自己的夢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突然不怕了,正因為如此,這片被迷霧籠罩的泥沼漸漸清明,那些惡臭的、混淆視聽的腥臭霧氣淡去,露出了這個地方本來的面貌。

  ——也不過只是一個……植被茂盛的,泥沼地罷了。

  ——瞧瞧在這片泥淖地內的那個破爛的廢墟,瞧瞧這個在問自己存在的意義的欲望之祭祀,自己竟然會因為這種可笑荒唐的東西而恐懼萬年之久。

  想到這裡,臨光就更想笑了。

  而這個時候,祭祀更迷茫了,他看著面前的造物主,又想起了之前與他的追逐與殺戮。

  忽然,祭祀突然懂了些什麼,他看著臨光,緩緩問道:「是不是,殺了你,我的人生才真正擁有意義?」

  「……什麼?」

  「承載著悠久之貪慾的祭祀啊,它將獲得永恆的生命與不枯竭的力量。」祭祀低喃著他從有意識開始就記得的話,一字一句地念給臨光聽。「你要等到下一個更陰險的繼承者將自己的頭顱斬落,否則這份古神的祝福則永遠不會停止。」

  「……」

  臨光熟悉這句話,這正是他給予祭祀的一個……刻印,他為了防止祭祀離開這個地方,因此告訴他,他的永生只是為了守護那個聖殿,如果想要離開這裡的話,就要找到下一個偷窺聖殿的繼承者,否則它將永遠無法離開這裡。

  而這個詛咒在當時的臨光看來,也不過只是一個荒唐的笑話,因為根本就不可能有繼承者,那麼又何談得『下一步』呢?

  可是如今?

  這個詛咒竟然成真了,自己踏入了這個聖殿的領域,站在泥淖地上,與徘徊在這裡玩年之久的祭祀面對面。

  「你,想殺死我?」

  「是的,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獲得自由——我只有獲得了自由,我才能找尋存在的意義,不是嗎?」

  「你完全可以不這麼做。」

  「那我該怎麼做呢?」

  臨光沒有回答,他只是忽然覺得這裡的一切都很荒唐,他歪頭打量著面前的造物,突然覺得,這一切是不是都毫無意義?

  自己是這片大陸上最古老的神,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觀,然後冷眼看著上面的生物生生死死。

  畢竟無論如何,總會有輪迴的東西在其中輾轉。

  為什麼自己一定要參與進來呢?

  臨光突然感覺很麻煩,他抬頭直勾勾地看著面前對他顯露殺意的祭祀,驟然間便炸開了一簇湛藍色的煙火,瞬間將這個泥淖之地籠罩。

  「……時間。」

  「對,時間。」

  祭祀昂首看著身旁繚繞起來的湛藍色火焰,他伸手去觸碰,卻發現它們並不能燒灼自己,反而是自己手中的利刃在其中漸漸分崩離析,最終化為了灰燼飄落。

  「時間啊。」祭祀又重複了一次,隨後又抬頭看向了面前的男人,歪了歪頭。「我是不死的,忘了麼?」

  「不僅僅是時間,我是古老的神,而你是我的造物,你應當享受最高的死亡。」

  「什麼?」

  「繪夢。」

  「……嗯?」

  「繪夢,曼陀沙華。」臨光就站在祭祀的對面,緩緩地說道。「古老的神創造一切,而不是毀滅一切,這是我所擁有的、最本源,也最強大的力量。」

  「聽起來很溫暖。」

  「當然,它能創造萬物。」臨光說到這裡,他的頭髮也漸漸褪成了白色。「它是我最致命的雙刃劍,支付自己的生命,去讓任何東西變成我想要的結果。」

  「……」

  祭祀似乎聽懂了,他低頭看向了自己的雙手,自己的這雙在萬年間不曾老去的雙臂,正在寸寸開裂。

  「你支付自己的生命,讓我死去?」

  「怎麼樣,開心麼?」

  臨光說到這裡,倒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他甚至心情不錯地對著祭祀展開了懷抱。「來,給你的造物主最後一個擁抱吧,在死亡之前的擁抱,意下如何?」

  「……」

  祭祀無法理解這些,他只是剛剛獲得了自由思考的能力,剛剛見到了自己的造物主。

  甚至說……祭祀只是想要從這裡開始自己的一生,但卻在這個時候卻被自己的造物主否定了。

  他抬頭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如此荒唐可笑。

  他不僅被自己的造物主拋棄了,現在還要被自己的造物主親手埋葬。

  祭祀沒有抵抗,他任由這些湛藍色的時間帶走自己,他腦中應該閃回曾經與面前這個男人斗的過往,但竟然不是……

  浮現在祭祀腦海中的是一種感覺,祭祀說不好是什麼,但那是一種溫暖的東西。

  這種溫暖的感覺讓祭祀有些無所適從,因為他從未有過這等的安心與得意。

  這是什麼感覺呢?

  祭祀不明白,他看著面前向他張開懷抱的臨光,忽然走過去抱住了他。

  瞬間,這種感覺在祭祀的心裡有了答案。

  「父親。」祭祀緩緩說道。「謝謝你給了我生命,與您共度的這萬年的時光,我很充實。」

  「……」

  祭祀說完這些,身形與意識就都消散了,隨後它的原型顯露出來,那是一具由各類的屍骨拼湊而成的怪物,那邊是祭祀最初的形態:混沌之欲。

  只不過混沌之欲早就融入了這片大陸,化作了災厄進入了輪迴,而停留在這具怪物身上的元魂,則在萬年的變遷中成了一名祭祀。

  一名……渴望溫暖的祭祀。

  而臨光呢?

  臨光聽見了祭祀死前的話語,他愣住了,臉上的笑容也僵在了上面,他剛想要讓祭祀再說一遍,可卻在低頭的時候看見了空空如也的懷抱。

  祭祀死了,臨光無比確定這點,因為他的生命也因此而逝去,他的頭髮變的花白,他的身體感到虛弱,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繪夢成功的證明。

  他殺死了祭祀,可為什麼……這麼空虛?

  這個與自己纏鬥了萬年的欲望集合物,為什麼會在擁抱自己的時候,給自己帶來了溫暖與充實的感覺?

  為什麼?

  為什麼他要稱呼我為,父親?

  臨光恍然若失,他明白自己勝利了,但他同時也意識到……自己失敗了。

  他得到了死亡,卻失去了希望。

  怎麼會這樣?

  臨光昂首,這片幻境也隨著祭祀的死亡而分崩離析,當然,祭祀的意識也在隨著一併消散。

  若是在外面、在自己的仙域中,繪夢的副作用並不會這麼大。

  但這是在堯庚年的元魂里、在言靈兒架構的噩夢中,想要戰勝祭祀,臨光就必須實打實地掏空自己的一切來換取這次勝利。

  但這……是勝利麼?

  臨光渾渾噩噩地跪了下去,他四周的景色漸漸崩塌,隨後兩個人影再度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是堯庚年與言靈兒。

  「算了,算了。」

  臨光知道自己該站起來解決掉他們,可不知為何,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做。

  他只是想跪在這裡,去緬懷一些再也得不到的東西。

  臨光感到了悲傷,但他對悲傷無所適從……

  幻境崩塌後,堯庚年重新看見了臨光。

  不,不如說是白髮蒼蒼的臨光,也不知是光線原因還是其他,臨光的那一頭白髮更像是一頭銀色的流光,他整個人看起來異常的憔悴,無論是肉身還是精神狀態,都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臨光?」

  堯庚年試著喊了一聲,他想知道此刻的臨光是否還殘存著自我的意識。

  若是為長久考慮,堯庚年肯定是希望臨光在這場劫難後仍會保存自我的意識的。

  可若是為了保險起見,堯庚年並不希望這時的臨光仍有自我的意識。

  幾番糾結中,堯庚年來到了他面前。

  他低頭看著跪坐在地上,垂著頭顱沉默不語的臨光,又將目光移向了遠處那一堆混雜著血肉的屍骸。

  ——那個就是只屬於臨光的混沌之夢吧?

  堯庚年眯了眯眼睛,打量起來:臨光的混沌之夢看起來是一個怪異的古神,這讓堯庚年情不自禁地聯想起它降世時與那二十三名人類簽訂的契約。

  『在那遙遠的萬年之前,這片名為臨光的大陸才剛剛從耀大陸上剝離出來。』

  堯庚年記得柳沉舟是這樣說的——

  『那個時候,這片大陸上沒有一朵文明的花能夠存活,生靈遵循著最原始與古老的法則弱肉強食,而這也是那三十二名人類之所以能夠成為傳說的基石,他們才是最初的守護者,才是最初的偉人。』

  「因為足夠原始,所以足夠純粹……那二十三個人所戰勝的東西,就是那個東西嗎?我有點好奇啊。」

  看著這一堆屍山,堯庚年情不自禁地問了出聲,他剛想要上前近距離觀察一下,就被言靈兒抓住了手腕。

  「堯哥兒。」

  「嗯?」

  「據說那二十三名英勇無畏的人戰勝了天災,也就是最初的災厄,」言靈兒勸道。「說不定這東西就是災厄呢?你別過去了吧……要是和它產生了什麼共鳴……嘔……」

  言靈兒的嘔吐表情做得惟妙惟肖,讓堯庚年也想跟著吐了,這讓堯庚年又看了看那堆肉。

  嗯,的確還是要慎重了。

  所以堯庚年收回了前去的腳步,蹲在了跪在地上的臨光面前,好奇地張開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臨光?還醒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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