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宋懷刀之死


  宋懷刀看著柳沉舟,他的目光中帶著些困惑,但仍試圖問了一聲:「柳門主,你既然已經抓住了災厄,為什麼不將他束縛住呢?還是說這是您的什麼……新技法?」

  柳沉舟沒有回答,時至今日,他也不需要再隱藏著什麼了,但他還是不想回答宋懷刀的問題,因為他雖然冷酷無情,但心底還是對宋懷刀有一絲絲的敬意在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合理,但柳沉舟就是覺得,好像他肯定了宋懷刀的問話,他的良心就會不安。

  堯庚年看出了柳沉舟的遲疑,他想了想就站了出來,對著宋懷刀眨了眨眼睛:「嗯,也算是新技法了,辰塵和沈危都死了,我吃的,你想怎樣,給他們報仇還是?」

  「什麼?」

  宋懷刀的雙目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他盯著堯庚年很久,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聽見的東西。

  可正當堯庚年以為他要撲過來與自己廝殺一番時,他卻也又看向了柳沉舟,並再也沒有轉移過目光。

  宋懷刀就這樣死盯著柳沉舟,像是在看什麼不可能的東西似的,他死死地等著,而柳沉舟則端著一副冷冰冰的嘴臉,任由宋懷刀看。

  一來二去的,本是殺人犯的堯庚年在這個地方反倒像是一個局外人,他本來是想要幫柳沉舟轉移火力的,但宋懷刀好像是個死心眼的人,不吃堯庚年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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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之後,宋懷刀終於安耐不住這寂靜了,他的聲音中帶上了些許的沙啞,開口問道:「……柳門主?你為什麼不說話?」

  直到這個時候,柳沉舟才稍稍地看了宋懷刀一眼,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輕飄飄地說道:

  「宋護法。」

  「我在。」

  「你再耽擱下去,雲老三要跑了。」

  「……柳門主,我想知道,這個災厄所說的事,是真的麼?」

  「……」

  柳沉舟還是沒說話,向來敢做敢當的他好像內心也發生了一點變化,好像是蘇臨與齊雅媗的死給了柳沉舟一些……超出他預算之外的變動。

  柳沉舟暫時也不理解為什麼自己會有這種奇怪的感情,但他知道,面對這樣的宋懷刀,他不忍心說出那個答案。

  『喂,死魚臉。』堯庚年的聲音又在柳沉舟的腦海中響了起來。『你怎麼不說話?你直接說了算了,你說了,我也好和他拼死搏鬥啊。』

  柳沉舟眯了眯眼睛,他下意識地迴避了真正的問題,只是在意識里敷衍地回了一句:『雲老三誰抓?』

  『你抓啊,我解決宋懷刀,你抓雲老三。』堯庚年莫名其妙地問道。『你沒懶到這個地步吧?再說了,你抓雲老三那還不是手到擒來?這不是你和宋懷刀僵持不下的理由吧?』

  堯庚年的聲音里滿是困惑,他怪異地盯著柳沉舟,忽然問道:『你不會是因為……不忍心告訴這個刻板又固執的人真相吧?你怕什麼?怕他聽後傷心?還是自己的良心過意不去?』

  『……』

  這句話的確是說到了柳沉舟的心坎里,可他又不想承認這個,好像只要柳沉舟自己不承認,這件事就不存在一樣。

  可柳沉舟從來不是善於逃避的人,他也不是一個善於隱藏自己情緒的人,當他逃避的情緒落實到行動上的瞬間,堯庚年就察覺到了這個。

  『死魚臉,你不會是……想逃避吧?』堯庚年問。

  『逃避什麼?』

  『為什麼?我聽說你以前可沒這麼優柔寡斷啊?是什麼改變了你?』

  『……』

  柳沉舟聽不下去了,他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內心好像就會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想到這裡,柳沉舟當機立斷地給了堯庚年一個眼神,隨後便化成一股清風離開了宋懷刀的身前,跑了。

  柳沉舟,一個頂級的風修士,想要跑,那基本上沒人能追得上。

  更何況宋懷刀根本就沒想到向來敢做敢當的柳門主竟然會逃跑,一時間他還沒反應過來,柳沉舟的人就在他面前消失不見了!

  瞬間,宋懷刀忽然意識到了自己所猜測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他一直憧憬的柳沉舟……竟然是這樣一個卑鄙無恥的人。

  一股無名的怒火立刻從宋懷刀的心中噴薄而出,他的雙目充斥怒火,他的心中滿是不解,他剛想要提身去追,就忽然被一道漆黑的烈火之牆攔了下來。

  宋懷刀認識這個,這就是那個災厄的獨門武器——屍龍息。

  宋懷刀持刀站在那片漆黑的屍龍息之牆前,側身看向了身後正好整以暇地等著他的男人,問道:

  「你和柳門主,促成了這次的屠殺,對嗎?」

  「嗯。」

  堯庚年從宋懷刀身上感受到了滔天的怒火與難以描述的委屈,他已死到臨頭,堯庚年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他回答了宋懷刀的問話,簡單利落,沒有任何解釋。

  也不需要任何解釋。

  宋懷刀攥緊了拳頭,他緩緩轉身正對著堯庚年,問道:「柳門主,從什麼時候開始和你……狼狽為奸的?」

  「很早以前。」堯庚年說到這裡,又頓了頓。「你想知道具體的麼?」

  「嗯。」

  「在沈無爭想要放棄柳沉舟的時候,我和他就是朋友了,那次我救了他,我們互相承認了對方。」

  「……」

  短短的一句話,卻改變了宋懷刀的三觀。

  宋懷刀在清君門是一個異類,別人若是慕名而來、或者是慕強者才進清君門的,那麼宋懷刀就是一個單純的想要看見更多風景的純潔之人。

  他憧憬著自己有朝一日能渡劫成仙,去看看更多、更寬廣的世界。

  在這個過程中,他認識了沈無爭。

  宋懷刀喜歡沈無爭的為人,畢竟他和沈無爭一樣,都想安安穩穩地修仙,然後有條不紊地過著自己的生活,順便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

  宋懷刀又是尊重沈無爭的,因此愛屋及烏,對柳沉舟的印象也一直都是相對正面的。

  宋懷刀雖然覺得柳沉舟為人冷漠,看起來又有些難以接近,但畢竟他也是沈無爭的閉門弟子,應該也是值得敬重的。

  所以在沈無爭死後,宋懷刀是真情實感地相信柳沉舟的。

  他相信沈無爭是被堯庚年這個災厄殺死的。

  他相信柳沉舟一定會為自己的師父報仇的。

  可為什麼現在堯庚年卻說,是沈無爭放棄了柳沉舟?

  為什麼堯庚年還說,正因為是沈無爭放棄了柳沉舟,堯庚年才有機會救了柳沉舟,然後與他成為很要好的朋友?

  「難道說……」宋懷刀小心翼翼地問道。「沈無爭的死……不是你殺的?」

  「是,不是我殺的。」堯庚年也爽快地承認了這點。「這件事說來話長,但的確是沈無爭先放棄了柳沉舟,隨後才被柳沉舟報復,並死在了他手中。」

  「那為什麼柳沉舟對外要宣稱是你殺的?你為什麼就這樣……同意了?」

  「因為我的天命的確是災厄,因為柳沉舟那個時候的確幫了我很多事。」堯庚年坦然。「背個鍋而已,算是還他的人情,朋友之間就該互相照顧,不是嗎?」

  「那麼這次的屠殺……也是你們的互相照顧?」

  「是。」

  「所以我們……就是用來犧牲的?」

  「沒錯。」

  宋懷刀看著堯庚年,此刻他的雙目里的怒火已經消失殆盡了,取而代之的則是虛無與空洞,仿佛一個信仰坍塌的人。

  的確,這些東西對於宋懷刀這種老實又單純的人來說,的確是不可接受的東西吧。

  若是他剛剛沒見過柳沉舟的話,此刻宋懷刀一定是死也要離開這裡,然後找到柳沉舟問個清楚的。

  但悲哀的是,宋懷刀在剛剛已經問過了柳沉舟,而對方也用行動告訴了他:『是這樣的,你不必在追問,我也不會在回答任何事。』

  宋懷刀持刀的手力氣一松,他的這柄長刀就叮噹一聲落在了地上。

  隨後,他自己也跪了下去,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看起來已經毫無生氣了。

  堯庚年見狀,甚至新生了一些憐憫,他應當是四個護法中最悲苦的人了吧?

  段天琊的死雖說有些屈辱,但那個時候的柳沉舟好歹也是真情實意地想要追殺堯庚年這個災厄,可以說段天琊是死得其所。

  而辰塵呢?他雖然死得孤立無援,但至少也曾經輝煌過,不過最終也是在柳沉舟的可以操控下獨自戰死,但也算是至死都被蒙在鼓裡,應當是帶著榮譽死去的。

  沈危呢?

  堯庚年一想到沈危死前的那副瘋癲的殉道者模樣,就忍不住打了一個惡寒,不論沈危怎麼想、他想的又和現實有多大差距,但最終沈危是光榮赴死的,這點毋庸置疑。

  清君門的四大護法,剩最後一個、也是最老實、最特別的一個人,是怎麼迎接自己的死亡的呢?

  他下跪,他萬念俱灰,他信仰破碎,他毫無抵抗欲。

  堯庚年走了過去,他伸手落在了宋懷刀的頭頂,將自己的厲鬼之息探入其中,融進了宋懷刀的經脈之中。

  這個時候,只要堯庚年動動手指,宋懷刀就會死。

  堯庚年沒有動手,他看著宋懷刀,只覺得可悲——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單純又固執的人啊,一旦被人背叛,就萬念俱灰了。

  「你不當如此,宋懷刀。」堯庚年忍不住說道。「你值得活著,為什麼不站起來,把你的長刀拿在手裡,然後與我殊死一搏?」

  「動手,你這個災厄。」

  宋懷刀連頭都沒抬,他只是低沉地說道:

  「我在這世上再無掛念的人了,我連名字都是和這柄長刀一柄起的,我叫宋懷刀,我懷中便是這柄刀,如今給我取名的人不再是我尊敬的人,我所侍奉的人也不再是我願意效忠的人,我不會活著離開這裡的,所以就算了吧。」

  「……」

  宋懷刀的情緒在這短短的時間裡的確有太多的起伏,他的內心到底經歷了什麼,堯庚年無從知曉。

  堯庚年唯一清楚的是,他輕而易舉地拿走了宋懷刀的靈力,那是一股不一樣的靈力——混沌之靈。

  混沌之靈不同於五靈,又不像是光與暗的靈力,它被堯庚年喚在掌心的時候,是灰濛濛的,像是一團柔軟卻渾濁的糰子。

  堯庚年看著手中的糰子,想在原地送宋懷刀最後一程:畢竟在這個天道的法則下,死人都會根據他們的一生經歷而化成一本小書,之後再進入上古之塔的

  但宋懷刀很不一樣。

  堯庚年站在原地等了很久,他的屍體卻沒有任何變化,他就這樣毫無生機地躺在地上,靜靜地,像是一個真正的死人。

  這個時候,言靈兒從堯庚年的影子裡鑽了出來,她好奇地走過去戳了戳宋懷刀的屍體,有些啞然道:「堯哥兒,他好像……不歸天道管轄耶?」

  「什麼?」

  堯庚年聽到這裡也的確有些意外,他立刻跟著蹲了下去,也打量著地上宋懷刀的屍體,看了半天,卻也沒看出什麼明堂來。

  「為什麼這麼說?我沒看出來啊?」

  「哼,你要是看出來還得了?我畢竟是狐仙,比那個『天道』不知道高了多少個等級,我當然一眼就能看出來啦!」

  「那你是說,這個宋懷刀其實已經掙脫了天道的束縛,但他還是決定以清君門護法的身份為清君門服務?」

  「唔,你要是這麼說的話,根據結果來看,是這樣的。」

  「為什麼啊?」

  「也許真的如他所言的那樣,他留在清君門、為柳沉舟做事,是真的很尊敬柳沉舟吧。」

  言靈兒說到這裡,又憐憫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宋懷刀,感嘆道:「像他這樣單純的傢伙,當真是不多見了,柳沉舟都不一定知道他已經擺脫了天道的束縛呢。」

  「是啊。」

  堯庚年搖了搖頭,他起身將地上的宋懷刀拖起來背在了身上,又踏著霧,向著北亡山里走了過去。

  「堯哥兒?你去哪?」

  「我記得這裡好像有一口棺材,我之前在遠處的時候好像看見過,你也別閒著,幫我找找。」

  「你找棺材做什麼啊?難不成……」

  「嗯。」堯庚年點點頭。「那個棺材看起來用料很好,若是能讓宋懷刀安眠的話,我想給他立一個碑。」

  「雖然不理解……好吧,我感覺到那口棺材的位置了,醜話先說在前頭,我覺得那口棺材很詭異。」

  「先去看看再說吧。」堯庚年對著言靈兒笑了一下。「我想給他一個合適的葬禮,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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