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絕望的厲鬼


  「災厄?」

  「是的,災厄,你沒見到那位災厄之神嗎?我以為……我以為他不在上面,就會在下面了……」

  「啊……你說的是他啊。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被謝寧拉住的堯庚年愣怔了片刻,隨後才反應過來謝寧在說什麼。

  她在找自己,期盼自己能幫她完成在人間未竟的遺願,了結她心中的憾事。

  謝寧一直想要找的人其實就在她面前,但堯庚年之所以沒有告訴她真相,也許,就連堯庚年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是在觀察謝寧這個人。

  觀察她配不配得上自己的幫忙。

  當初,謝寧幫助自己躲避『斬鬼師』時,堯庚年以為謝寧是一個熱心助人的鬼。

  而當謝寧願意冒著風險帶自己前往禪魔裂谷、又願意等著自己與鬼魁溝通時,堯庚年覺得謝寧是一個值得被幫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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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現在呢?堯庚年對此反倒是不確定了起來。

  因為謝寧站在這裡,她站在這裡等待堯庚年去探險,她要堯庚年幫她探索未知,然後將成果帶回來給她,自己站在安全處什麼都不做,只是『翹首以盼』。

  僅此而已,這和言靈兒有什麼區別嗎?

  說到底,謝寧之前再怎麼對自己不拋棄不放棄,都不過是自己尚有餘力自保時,對外人的一種幾近於施捨的憐憫與同情。

  看透這件事後,堯庚年就對謝寧有了不同的看法。

  說實話,就算是言靈兒也一樣,堯庚年是不喜歡這種人的,這種人的幫助……只是一種『投資』,他們在幫助他人的時候就在盤算著回收利息。

  她們給予的幫助也就僅此而已了。

  那麼如果只是這樣,這就不是幫助而是交易,是一種讓被幫助者無法拒絕的交易。

  雖說堯庚年自己也做過這種事,但至少堯庚年不會欺騙對方,他會坦蕩地把事實告訴被幫助者,以此來買個心安。

  這並不是正義的、更不能說是善良的,可堯庚年不介意,因為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老好人,或者是善人?

  他並不覺得事事利己有什麼錯,但至少不能欺騙自己,並以此來指望被騙者乖乖上當。

  所以堯庚年能做的,只有坦蕩。

  正因為此,比起謝寧這種曾經身為人的鬼,堯庚年更喜歡鬼魁那樣願意傾自己的一切去幫助『同伴』的生靈。

  就算這個生靈不是人也好,但他在堯庚年的眼中,比謝寧這種鬼更具備人性。

  自從與耀邂逅後,堯庚年一直在尋找屬於自己的救贖,他內心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可以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但事實卻是……他在成為災厄的路上一去不返。

  他想回頭。

  但他找不到契機,更捨不得放棄一切,然後重頭來過。

  他沒有那個魄力,至少沒有主動捨棄這一切的魄力。

  所以堯庚年凝視著謝寧,但他的眼中甚至都沒有她的身影,然後搖了搖頭,說:「沒見過,這底下除了冰冷的河水與那具屍骸外,什麼都沒有。」

  「……」

  謝寧聽後,肉眼可見的迷茫了起來,她好像是聽見了什麼能讓她崩潰的事情一樣,雖說是一個厲鬼,但也是踉蹌地後退了幾步,失神地搖了搖頭。

  「不應該的……災厄就在這裡,他一定在這裡……我在上面找了他很久都沒有找到,他應該就在這裡面的……」

  「或許他不在,或許災厄也是一個落魄的人,或許你的憾事,該由自己去想辦法解決,而不是來到這裡,去求助一個素未謀面的未知生物。」

  「它不是未知生物!它是我們傳頌已久的神,它是災厄之神,它能帶領我們走向新的未來……能打破天道、打破千年來的陳規,去開闢新道路的人。」

  「不過是好聽的空話罷了。」堯庚年淡淡地說道,他低頭瞧著自己這一身的裂痕,苦笑一聲。「這些空話蓋在誰的頭上都一樣,你連災厄的性格與長相都不清楚,怎麼就敢將自己一生的憾事交給他呢?」

  「除了他,誰還能幫我……我們呢?」

  謝寧在這裡頓了一下,她抿著嘴,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悲哀的神色。「那些愈鬼師終究還是斬鬼師,雖然他們理解我們,也願意幫助我們,但誰知道會持續多久呢?無論如何,他們畢竟也曾是追殺我們的一分子,不是嗎?」

  「可至少你認識了一個愈鬼師,他是可以幫你的,但看來你沒有接受他,反而是自己來到了這裡,渴望去見災厄一面,然後讓他幫助你完成遺願。」

  「……我們傳頌著這樣一個神,如今它來了,為什麼它不會去幫助我?」謝寧迷茫地抬頭看著堯庚年,忽然表情一變變得凶神惡煞起來。

  她猛地撲向了堯庚年,而堯庚年在一陣錯愕後並沒有抵抗,反而是任由對方掐著自己的脖子,一副想要殺了自己的模樣對自己惡語相向。

  「你!是不是你!!你在下面其實見到了災厄,但你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不……其實災厄因為一些原因只能彌補一個人的憾事,你忘了我,你選了自己,是不是這樣!你騙我!你騙我!!」

  看著如此失態的謝寧,堯庚年只是悲憫地看著她,他忽然覺得自己與言靈兒的相遇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如果當初不是她一直拐騙著自己前行,否則自己以鬼魂之子漂泊於世,到了最後……也會是這般模樣吧?

  「厲鬼啊,這就是厲鬼啊。」堯庚年看著謝寧猙獰的臉,忽然感慨道。「有憾事徘徊人間的冤魂成了厲鬼,而隨著漂泊的時間越長,神志也會被邪念侵蝕,到最後就是這副模樣,與神墮沒什麼區別。」

  此刻的謝寧,看得出她最後的希望已經破碎,而堯庚年冷漠的回答成了壓倒她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期盼著堯庚年能帶回好消息,悲傷的是,她也只能期盼著堯庚年能帶回好消息。

  但是事實,堯庚年沒有,他兩手空空地回來,對著謝寧搖了搖頭,告訴她下面沒有她想要的東西。

  謝寧接受了這個事實,卻也理智崩潰,已經從一個尚有神志與自制力的幽靈變成了一隻怨念深重的厲鬼:而她成為厲鬼的第一件事,就是殺死這個澆滅她希望之火的堯庚年。

  「回答我,堯庚年!你是不是私吞了唯一的機會,你放我一個人在上面等待,等待一個根本不會有的未來!!」

  謝寧嘶吼著對堯庚年咆哮,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謝寧的臉已經變得更像一隻瘮人的鬼,而不是之前那樣平和的女人。

  雖說此時的謝寧在外貌上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但她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陰鬱而殺意十足,就算堯庚年知道這是同一張臉,但感覺上就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殘暴,血腥,狂亂,瘋癲,如果堯庚年是一個正常人的話,看見這般模樣的厲鬼,就算當場被嚇死也不誇張。

  但堯庚年已經不再是那個竹林鬼陣中的少年了,他甚至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墮落』,面對嘶吼著的謝寧,他只是平淡地回道:

  「就算是我做的,那又如何呢?這唯一的希望我留給了自己,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將這種好事讓給你?」

  「是我帶你來到這裡的!」

  「是嗎?不是因為我結識了鬼魁,鬼魁又恰好是這裡的守護者,所以我們才能一路順利的下來,找到這裡的嗎?」

  「如果沒有我的幫助,你不可能出現在這裡!更不可能……更不可能奪走我的希望!!」

  「哦,那真是對不起了,我道歉。」

  「你去死吧,堯庚年!!」

  堯庚年不以為然與冷漠的態度顯然進一步激怒了謝寧,看得出來,她的神志已經完全混沌了,甚至說她都忽略了自己與堯庚年同為鬼魂,誰也奈何不了誰的事實,一味地遵循著身為人的本能,漂浮在堯庚年的身體上想要盡力地去掐死堯庚年。

  堯庚年只覺得悲哀,謝寧越是憤怒,堯庚年便越是冷漠,他在這個時候更像是一個局外人,以絕對理智的角度去觀察謝寧的變化,並反思自己的『鬼生』。

  如果自己沒有被言靈兒選中,沒能成為言靈兒的工具,那麼自己會不會也走上謝寧的路?

  這樣瘋狂的結局,就是失去言靈兒後自己的未來嗎?

  那麼這樣一比的話,言靈兒想要利用自己,似乎也不是那麼令人憎惡了。

  言靈兒……

  言靈兒。

  堯庚年的腦海里漸漸充斥了言靈兒那副健氣又嬌美的容顏,不知為何,堯庚年越來越想念那個時時都陪伴在自己身旁的小狐仙了。

  她現在在哪呢?她會不會還在竹林外面翹首以盼自己的歸來?自己拿到了這柄弒神的龍軒血劍,到時候一定要向她好好的炫耀一番才行。

  讓那個小狐狸也見識見識,自己就算沒有她的幫助,也是能成事的。

  堯庚年這邊正暢想著與言靈兒重聚的場面,突然就被謝寧撕心裂肺的呼喊聲給打斷了。

  『哦,差點忘了還有這麼一個厲鬼想要置我於死地呢……』堯庚年嘆息一聲,不得不將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謝寧還在努力地殺死他,可堯庚年就算是這副落魄的樣子,也不是謝寧這種平凡的女鬼能夠傷害得了的。

  所以謝寧雖然看起來兇狠無比,但實際上她是落於下風的人,比起怨恨與殺意,此時此刻,謝寧更多的是無能狂怒的喊叫。

  她的未來破滅了,她的希望消失了,而她滿腔怒火傾瀉下來,發泄的對方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甚至還在神遊天外。

  「堯庚年!!」

  「哎?」

  「你還我未來!!」

  「……麻煩。」

  堯庚年只是動了動滿是裂縫的食指,一枚圓環就從他的幽靈體內飄蕩而出,一下子就圈套住了謝寧的脖子,並將她拉遠了。

  「……!這是什麼東西……放開我,堯庚年!你放開我!!」謝寧先是一驚,隨後她抓住了脖頸上的這枚圓環,掙扎著想要擺脫束縛。

  可神器靈戒哪是謝寧能掙脫的東西?

  堯庚年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甚至連多看謝寧一眼都沒有,便踩著黑色的竹子一路向上走了過去。

  謝寧呢?

  她被一枚圓環拉扯著進了那條銀色長河中,嘶吼著、以完完全全冤魂厲鬼的姿態沒入了那條冰冷的水中,銷聲匿跡。

  堯庚年並沒有害死她,他只是想要將謝寧拖進那個徹骨寒冷的水裡去清醒一下,或許等她回過神來,就能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麼荒唐了吧?

  想到這裡,堯庚年看見了在上面等待自己的鬼魁。

  「咦?」鬼魁驚嘆一聲。「那個女鬼呢?為什麼沒有一起上來?」

  「她厲鬼化太嚴重了,已經失去了理智,我把她拖進了那條冷水裡,希望她能清醒吧。」

  「可是,如果她在那條冷水中死去了,怎麼辦呢?」

  「嗯?」堯庚年有些奇怪地看向了鬼魁,反問道:「我以為你不在乎她的死活。」

  「可畢竟也是一路同行的人,她也有自己的憾事,而且她應該也和我是一樣的。」

  「一樣的?」

  「她應該也感受到了壓力,只不過我不清楚她為什麼不說,而是選擇繼續和你一起向下走。」

  「你指的是,她也感受到了不安?」堯庚年疑惑地眉頭緊皺。「她看起來並沒有任何不安啊?反而還在懷疑你。」

  「她懷疑我是正常的,沒有人不懷疑我,除了你。」鬼魁看著堯庚年,如是說道。「所以我才帶你來到這裡,因為我明白,你是我的朋友。」

  「……」

  也就是說,其實謝寧已經感受到了不適,但她想要得到救贖,才強忍著這些佯裝無事,風輕雲淡地與自己一路向下,直到抵達了水面才忍無可忍,選擇在上面等待自己的歸來?

  這麼一想的話,謝寧的崩潰也情有可原了。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豈不是自己太不體貼了?

  「在想什麼呢,堯庚年?」鬼魁見堯庚年的臉色不佳,擔憂地問道。「難道是下面的經歷讓你感到不適嗎?沒關係吧?我看你……變得很不一樣。」

  堯庚年知道鬼魁指的是自己這一身的裂紋,但他只是擺擺手讓他不必理會這點,就接著問道:「鬼魁,厲鬼化一旦完成,鬼有多大的概率能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

  「根據我的記憶,好像沒有。」鬼魁搖頭。「這是一個不可逆的過程,一隻鬼想要完全墮落成瘋狂的厲鬼,也是需要經歷很多痛苦與掙扎的,只有當這個鬼徹底絕望的時候,她才會變成厲鬼。」

  「這樣啊。」堯庚年淡淡地回了一聲,就轉身向上走了過去,沒有絲毫的猶豫。「那我們離開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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