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仇銘岳的幻覺
堯庚年被賈子龍背回家的時候,多少是有些震撼的,因為他從來都沒想過在這個漆黑且詭異的小鎮子裡,居然還能有這麼一個……如此……額,正常的家。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雖說就外觀來說這個鎮子裡的建築都大差不差,但不知為何,賈子龍的家就是給了堯庚年一種熟悉的感覺——而且是帶著溫馨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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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地來說就是,堯庚年隨著賈子龍踏進大門的那一瞬間,堯庚年發自內心地感覺自己好像回家了:是的,是回家了,回到了自己原來的那個世界,不再有流離,不再有失所,不再有任何的苦難與分離。
這種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讓堯庚年整個人愣住了,他疑惑地看向了賈子龍,蠕動了一番嘴唇,卻什麼都沒有問出口。
「怎麼了?」賈子龍察覺到堯庚年的情緒波動,他在庭院裡停住了腳,扭頭看向了堯庚年。「為什麼這副表情看著我?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你……」堯庚年張了張嘴,可卻又閉上了,他搖著頭說道。「沒什麼,我喜歡這個地方,輪椅的事就拜託了,謝謝。」
「安心啦,幫你也算是福祿,我會用心的。」賈子龍立刻回以微笑,他又邁開步伐走向了小屋裡,看上去他並沒有因為堯庚年的異樣而多想什麼。
實際上,堯庚年是怕了,他的確想問這一切是不是都和賈子龍有關,賈子龍是誰,他來自於哪裡,阿鯉嘴巴里所謂的『秘密』到底是什麼東西,而那個狐仙又是何人。
可不知為何,這些問題到了嘴邊就被堯庚年咽了回去,他突然恐慌起來,他貪戀這個院子裡的熟悉感,他唯恐這些問題有了答案後,這一切就會灰飛煙滅。
堯庚年太想要一個安寧的世界了,一旦當他牽扯到自己的感情時,他就控制不住的魯莽行事:包括這次來到這裡,也只不過是為了找回不能人言的仇銘岳。
他喜歡仇銘岳,他喜歡這樣一個純粹的、關心著自己的人,這是連言靈兒都不能帶給堯庚年的情感,他捨不得讓這份難得的體驗就這樣轉瞬即逝了。
堯庚年想到這裡,他就被賈子龍帶進了小屋內,小屋裡的陳設很簡單,只有些生活必需品和一些簡陋的家具擺在裡面,一點都不像是能拿出那麼多金子的人生活的地方。
賈子龍把堯庚年放在了床上,就算是下半身不能控制,但堯庚年的屁股也能感受到這個床墊的單薄——他只是單純地坐上去就感覺很隔屁股了。
「有點簡陋,別嫌棄啊。」賈子龍羞澀地笑了一下。「我就是一個窮書生,來到這個小鎮……也沒有什麼朋友,跟沒見到過什麼賣家具的店鋪,唯一有東西賣的就是阿鯉的那間易物鋪,所以……」
「沒關係,已經很好了。」堯庚年對著賈子龍回以微笑。「那我在這等你?」
「啊,好的好的。」賈子龍立刻點頭,又跑去抱了一床被子塞進了堯庚年的懷裡,這才安心下來。「我去外面找點材料然後做給你,這個小鎮陰風不斷,而且又沒有太陽,我這不好生火,所以你要是冷就蓋上……」
「知道了。」要跟奶打住了賈子龍的嘟噥,說道。「幫我做個輪椅吧,然後給我講講閻羅宴的事,好嗎?」
「閻羅宴啊。」賈子龍期待地看著堯庚年,突然問道:「那我給你講閻羅宴的事,也有福祿可以拿嗎?」
「……嗯,應該有的吧。」堯庚年的笑容有些變質。「那我就向你祈求吧,祈求你告訴我閻羅宴的事,還有你知道的、關於仵官王的事,如何?」
「好!!」賈子龍一下子來了精神,他急匆匆地就轉身離開了小屋,頭也不回地跑走了。「我先給你做輪椅!!你等著!我手藝還不錯,很快的!!」
「……好啊,你慢點,別摔了。」
看著賈子龍興奮的背影,堯庚年無奈地搖了搖頭。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替言靈兒收集功德的,只不過他本身的實力要比賈子龍高上很多,所以沒有他這麼卑微與殷勤。
想到這裡,堯庚年把自己的雙腿挪上了床,然後展開了被子蓋在了身上,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床上,抻了一個懶腰,難得地體會了一下身為一個活人該有的所有『感覺』。
「真的很像啊。」堯庚年看著床頂自言自語。「我替小狐狸行善事來收集功德,他要換取福祿來……彌補自己的錯誤?而且都是狐仙,這個叫賈子龍的傢伙,不會真的是那個害了言靈兒的凡人吧?」
越想越像,那如果真是如此,假如自己把那個被竊取的『秘密』拿過來還給言靈兒,那這個因丟失了寶貝而被貶下凡間的小狐仙,是不是就可以直接重返天庭了呢?
想到這裡,堯庚年就撇了撇嘴,目光一掃,開始打量起這個簡陋的小屋子,脫口而出道:「說起來,賈子龍他有沒有把東西放在家裡的習慣啊?」
與此同時,仇銘岳則在一片黑暗的迷霧中流浪,他手中拿著的是一瓶不知道哪裡來的酒,酒瓶里還有些液體,但這些液體卻十分渾濁,渾濁中又帶著些許藍色的光芒。
仇銘岳看起來像是醉了,他腳步輕浮,走幾步險些摔倒,卻還是以詭異的姿勢一瘸一拐地前行——可前方皆是黑霧,看不見小鎮,也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有無盡的黑暗與腳底的霧氣繚繞著他不放。
這時,又下起了小雨,只不過這雨水也都是灰的,像是參雜了什麼髒東西似的淋在了仇銘岳的身上,把他的銀髮染成了灰色,再度變成了堯庚年看見的那個野孩子。
這些灰濛濛的雨讓仇銘岳的髮絲纏成了股,骯髒又油膩地變成一條條的形狀披在他的背後,還有幾縷粘在了仇銘岳的臉側,加上他那雙無神的眸子,看起來就是一個活脫脫的落水狗。
可仇銘岳好像不在乎,他又喝了一口手中酒瓶里的液體,那渾濁的水中閃著藍色的光芒,那光芒甚至能透過肌膚閃著光,從他的口腔划過喉道,最後砸進了他的胃裡才消散暗淡。
這一口喝下去後,仇銘岳整個人就更加頹廢了,他似乎走不動了,雙腿一軟原地栽倒在地上,而不知什麼時候,他栽倒的地方出現了一面牆。
那是一面發了霉,仇銘岳個子小小的,又被灰濛濛的雨淋成了落湯雞,他倒下的時候就順勢窩在了牆角里,眯著眼看著黑暗中的某一個方向不放。
過了一會霧氣就散了,一條街道出現在仇銘岳的眼前——這就是那個在黑暗中的小鎮,他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裡,並倒在地上,一個人醉醺醺的。
仇銘岳眼前的這條街上是有行人走動的,但他們都仿佛沒看見仇銘岳似的,甚至還有一些步履匆匆的人踩著仇銘岳的褲腳離開,連句抱歉都沒有說。
「啊啊,啊啊啊……」
仇銘岳看著這些冷漠的行人,張嘴發出了幾聲意味不明的嗚咽,這嗚咽的聲音不小,但仍沒有人看他一眼,更不要說在他面前停留了。
仿佛仇銘岳就是個透明人似的倒在牆角里無人問津。
可仇銘岳卻不在乎,他只是好奇地打量著面前的人群,歪著頭,眯起了眼,雖說耳畔沒什麼嘈雜的聲音,但他的腦中卻響起了一些……熱鬧的聲音。
像是婦女絕望的哀嚎聲,像是嬰孩無知的啼哭聲,像是男人無謂的怒吼聲,這些屬於戰爭與屠戮的聲音於此刻在仇銘岳的耳畔炸響,讓他瞬間扔下了手中的酒瓶,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啊啊……啊!」
仇銘岳痛苦的哀嚎,但這並不能讓他腦海中的聲音減少半點,他的眼前甚至出現了幻覺——血色、骸骨與肉沫都在他面前炸開,方才還好好的行人瞬間就被一股無名的力量撕扯得屍骨無存。
仇銘岳閉上了雙眼,表情因痛苦而猙獰起來,他神情恍惚,只覺得這灰濛濛的雨也因為這些幻想而被染成了猩紅的顏色,糾纏著他不放。
最終仇銘岳被這種感覺弄得煩了,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就連滾帶爬地靠著牆站了起來,隨後他捂著頭大叫了一聲,這才將腦海里的那些奇怪的聲音和場景都驅散掉了。
可就算如此,街上的行人仍沒有看他一眼,好像仇銘岳的這些怒吼與嘶鳴都不存在似的、也好像仇銘岳根本就不存在……
沒有人注意到在這個發霉的牆角里還有一個落魄的人,就算他嘶聲力竭地哀嚎,也沒有人在乎、或是注意到他。
幸好仇銘岳也不在乎,他在驅散了這些幻想後得到了片刻的清淨,享受了一會兒就突然又漫無目的地走了起來。
他如幽魂般在灰濛濛的雨中走著,因為醉酒的原因,身影一高一低的,借著酒勁順著牆就向前走,而這面牆好像有意識一樣,就這樣帶著仇銘岳晃晃悠悠地來到了一處以物易物的小店門口。
到了門口,仇銘岳迷茫地抬頭看了屋內一眼,礙著屋外下著雨,淋在身上還是難受的,所以仇銘岳稍稍靠近了些,算是邁入了門檻里,將雨隔在了屋檐外,這才舒了一口氣。
或許是因為下了雨的緣故,這個室內微暗帶著潮氣,仇銘岳見屋內的陳設後就不屑地哼了一聲,好像十分嫌棄似的掉頭準備離開。
可誰知他前腳還沒等邁出門去,後腳就聽見一個女聲傳了過來:「哎喲,這是誰啊?現在的閻羅宴真是什麼貨色都能參加了是嗎?怎麼連要飯的也來我這了?我這兒是什麼地界啊,遊覽勝地嗎?」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女掌柜的阿鯉。
「……啊。」
仇銘岳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但他還是在阿鯉話音落地的時候扭頭瞥了一眼他,隨後就哼了一聲,將自己的不屑完完全全地表現了出來。
阿鯉見這個濕漉漉的要飯男居然敢對瞧不起自己,當即脾氣就上來了,可誰知她剛準備擼袖子去教訓這小子一頓,卻眼前一花,下一秒自己就被他擒在了台上動彈不能。
在這麼一瞬間,阿鯉的生存本能讓她飛快地意識到了一件事:這個落魄的男人,無論他有多奇怪,但論實力來說,絕對是凌駕於自己之上的存在。
不能惹,惹不起,要人命了。
「……哎喲,哎喲!大爺,好哥哥,別掰……疼,疼。」阿鯉立刻換了一張笑臉,對著仇銘岳討饒道。「饒我一命吧,我這孤家寡人的看著一個店子也不容易不是?」
「啊。」
仇銘岳眉頭皺了起來,他顯然沒聽懂阿鯉的話,但他卻不喜歡阿鯉的這種卑賤的態度,當仇銘岳正準備就地結果了阿鯉時,他卻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問道。
「……啊?」
仇銘岳抬頭對著空氣一頓亂嗅,阿鯉見狀先是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立刻對著仇銘岳笑道:「您喜歡喝酒?對吧?我釀了酒剛開壇,就在後廚,您要不要嘗嘗?」
是的,是酒,而且是這個小鎮的特色酒——死骸之釀。
死骸之釀酒如其名,正是用死去的屍骸所釀造的酒,這等酒活人喝不慣,但對於不是活人的生物來說,卻是味道極好的佳釀。
仇銘岳有點饞了,他下意識地鬆開了阿鯉,並在她剛準備逃跑的時候用眼神瞪住了她。
「啊啊,啊?」仇銘岳對著阿鯉啊了幾聲,雖說聽起來有些幼稚,但仇銘岳絕對的實力擺在這裡,再怪也都是個性問題。
阿鯉哪敢造次?
所以阿鯉立刻對著仇銘岳點頭哈腰,並帶著他繞道去了後廚,從柜子里取出了一攤純黑色啞光的罈子擺在了仇銘岳的眼前,進貢一般小心翼翼地推給了仇銘岳。
「您聞到的酒,應該是這個、」阿鯉看著仇銘岳,相當謹慎地說道。「死骸之酒,本來我是要供給仵官王用在閻羅宴上的……您要是想喝的話,怕仵官王會怪罪下來的……」
「啊。」
仇銘岳又啊了一聲,他根本就聽不懂阿鯉的話,更不懂什麼仵官王和閻羅宴,他只是知道擺在自己面前的這攤子酒濃香十足,勾得他肚子裡的饞蟲都出來了。
仇銘岳想到這裡,就把手伸向了這攤純黑的酒罈,可誰曾想半路插進來一個胖乎乎的手攔在了他身前。
「啊?」仇銘岳不滿地看向了阿鯉。
「我……我先說好。」阿鯉咽了一口口水。「這可是仵官王要的東西,你要是喝光了,到時候仵官王怪罪下來……我可擔不住這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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