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我帶你回家
關於柳沉舟為什麼突然進了茶樓,甚至還點了菜這件事,言靈兒是一肚子不情願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但木已成舟,柳沉舟不僅進了茶樓,甚至還點了菜,這會兒正坐在窗戶旁邊,欣然等著用餐呢!
為什麼啊!!
怎麼突然就想吃這種東西了?你的仙風道骨呢?你的不食人間煙火呢?啊?!
言靈兒滿腔的暴躁,可柳沉舟這人的性格雖然發生了本質的變化,但他的脾氣還在,如今想要把柳沉舟從窗旁拉起來跟她進山顯然是不可能了。
所以言靈兒思前想後,得出的結果也就只是坐在柳沉舟的對面,強壓下自己浮躁的內心,等柳沉舟先吃完這口飯再說。
不過……
退一步越想越氣,讓一手越讓越虧,言靈兒自認在面對柳沉舟的時候損失了很多東西,所以她決定在嘴巴上反擊一下。
她也只能在嘴巴上反擊一下了。
「不就是一碗熱騰騰的菜。」言靈兒托起下巴看向了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不開心地嘟噥道。「有什麼好吃的?要是我堯哥兒真的出事了,你……」
「要是堯庚年真的出事了,責任也不該由我承擔。」柳沉舟雖說不想聊這種話題,但他既然聽見了,就忍不住反駁道:「而是由你承擔,你浪費了最黃金的時間,忘了嗎?」
「我已經被貶下凡很久了,沒變成妖狐已經很不錯了!」言靈兒狡辯道。「你還對我有什麼要求?神仙落入凡塵本就容易被人間的俗氣感染,我至今都能保持仙性,難道不該誇誇我嗎?」
「誇你?」柳沉舟瞥了言靈兒一眼。「我看你是自作多情,過於自戀。」
言靈兒和堯庚年待在一起時,堯庚年是捨不得說這個小狐狸的,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確要仰仗著這個小狐狸,而另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為堯庚年的確對她有好感。
但到了柳沉舟這裡可就不一樣了,柳沉舟不慣著言靈兒,有什麼就說什麼,他才不怕言靈兒的報復呢。
畢竟在有了耀之後,柳沉舟的實力不能說是大幅增長吧,那也只能說是今非昔比了。
言靈兒知道這個,所以她在柳沉舟的諷刺里、在沒有堯庚年的幫助下,只能選擇忍氣吞聲,把頭一扭,當著柳沉舟的面生起了悶氣。
可柳沉舟在乎嗎?
柳沉舟當然不在乎,這位清君門的門主看都不看,眼裡只有這茶樓里的人聲鼎沸,還有回來的楊拓手中端著的那碗熱騰騰、香氣撲鼻的肉滷煮。
等到楊拓把東西端上來的時候,柳沉舟饒有興致地向碗內多看了幾眼,碗裡似乎是肉,還有一些被切成塊的臟器,在香味撲鼻的肉湯里沉沉浮浮,看起來就有些好吃。
「就是這個?」柳沉舟問道。
「就是這個。」
楊拓說罷就將碗推向了柳沉舟,順勢在遞給了他一副筷子。「要不您嘗嘗?咱們這都是些不修煉的人吃的俗物,可能不是很對您的胃口……」
「好。」
看著認真準備吃這些的柳沉舟,楊拓心中也有了一些疑問。
楊拓不明白為什麼柳沉舟突然對這些吃的有興趣,在他眼中,這些高高在上、半隻腳踏進仙門裡的修仙者們喜歡的應當是瓊漿玉液,應當是仙家的果子和真正的美味佳肴,而不是這些……俗物。
實際上臨光大陸里那些稍有實力的修仙者展現出來的正是這幅樣子,他們眼高於頂,看不起這些凡人,也看不起他們吃的東西,他們甚至會覺得茶樓這種地方很俗套,根本不屑進門。
這也正是為什麼柳沉舟踏進茶樓的時候,全樓上下沒有一個人敢上來搭話的原因。
這些對修仙和與天同壽沒有興趣、或是沒有天賦的人一輩子都活在南城裡,他們心中對修仙者是即敬又畏的,但大部分仍然是畏懼。
正因如此,這裡幾乎沒有人見過像柳沉舟這樣看起來就實力不俗的人進茶樓小館,他們怕,他們怕柳沉舟這種人是來嘲諷他們的,他們怕自己善意的問詢只會自討其辱。
所以,柳沉舟來到這裡,到底是做什麼的呢?
楊拓正猜測著柳沉舟進茶樓用餐的目的,那邊的本尊卻對此毫無察覺,只見他拿著筷子吃著碗裡的東西,眼見已經吃完大半了。
『還真的是在好好地吃東西啊。』
楊拓小心翼翼地偷瞄著柳沉舟,在發現對方真的在吃後有些驚訝:『沒想到柳沉舟居然如此平易近人?那我是不是……可以請求他帶我入學清君門啊?……不不不,這還是太大膽了……可是如果不試一試的話,又怎麼能知道呢?』
楊拓的內心陷入了糾結,但他身旁的言靈兒顯然已經放棄擰巴了,她準備干點什麼,不能一直生悶氣了,容易變醜的。
而言靈兒的『辦法』是什麼呢?
很簡單,她也要吃。
原來言靈兒見柳沉舟吃得這麼開心,不知為何自己也饞了,她捅了一下楊拓說道:「哎,給我也弄點吃的來唄?柳沉舟一個人吃東西,我什麼都沒有,怪不公平的。」
「啊?」楊拓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竟然仙人也會被凡人的食物饞到。
「啊什麼啊,叫你弄點吃的來呢。」言靈兒說。「後廚有什麼好吃的嗎?實在不行給我上一碗燒肉也好,我家堯哥兒一直惦記著吃燒肉,他既然人不在這,那我就替他多吃兩口叭!」
楊拓欲言又止,他本來不想替這個言靈兒跑腿,但畢竟柳沉舟還在那邊看著,他想央求柳沉舟做事,也就不好意思當面回絕言靈兒。
所以楊拓猶猶豫豫、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正當言靈兒心滿意足地坐在窗旁等著自己的燒肉時,吃完滷煮、甚至連湯都喝光的柳沉舟起身了,他撫平了袍腳上的褶皺,對著言靈兒吩咐道:「吃什麼燒肉,該走了。」
「啊?為什麼啊?」言靈兒一臉不情不願,坐在原位沒有動。「怎麼就走了?我還等著燒肉呢,你也該嘗嘗的,堯哥兒一直都惦記著吃一頓燒肉,結果到現在為止都沒吃到,這你不嘗嘗?」
「不嘗,沒有必要。」柳沉舟說完就闊步準備下樓了。「我吃這碗滷煮和你吃燒肉的意義不同,你的燒肉毫無必要,走了,不要再拖延了。」
「什麼叫你的滷煮有必要,我的燒肉就沒必要!!」言靈兒雖然氣得跳腳,但也只能氣鼓鼓地跟了上去,在柳沉舟身邊嘟嘟囔囔。「我的燒肉怎麼了?這可是堯哥兒心心念念的東西,很重要!」
「沒必要。」柳沉舟只是淡淡地回絕。「你就只是饞了而已。」
「那你不也是因為饞!」
「我。」柳沉舟頓了頓。「我的饞只占三成,其餘的七成……是不可明說的東西。」
「什麼叫不可明說?」言靈兒眯起了眼睛,狐疑地盯著柳沉舟。「怎麼?不可明說的餓了?還是不可明說的返老還童了?不吃這一口香噴噴的滷煮就走不動路,要原地撒潑起來了?」
柳沉舟沒理會言靈兒的話,他自顧自從二樓下來,在茶樓里的客人的偷窺下走向了門口——與此同時,對此一無所知的楊拓還在後廚催著廚師做一碗燒肉。
言靈兒覺得委屈,她雖然吃不吃這頓燒肉無所謂,但一直以來都被柳沉舟牽著鼻子走,言靈兒對此也的確心有不滿,一來二去的積攢多了,就言靈兒的性子而言,自然是不服的。
所以言靈兒在眾目睽睽下強行拉住了柳沉舟的手腕,對著他說道:「你這樣一來算不辭而別,很沒有禮貌。二來也沒有付款,算吃霸王餐。三來不顧他人的想法,根本就是下流人做的事,十分齷蹉。」
雖說柳沉舟並不屑聽言靈兒的指責,但言靈兒的這三點不當不正的就卡在了柳沉舟的心坎上,他停下了腳步,目光深深地看了言靈兒一眼,卻沒有接話。
但就是這麼一眼就讓言靈兒明白了什麼,她略加思索後竟然捂住了嘴巴,訝異地與柳沉舟對視了那麼一陣子,最後又上前幾步,對著他悄聲道:「柳沉舟。」
「什麼?」
「你不會覺得……你去茶樓和一個說書的凡人交流了幾句,然後讓他給你上了一碗香噴噴但沒用的菜,就是融入大眾了吧?」
「……」
言靈兒見柳沉舟又沉默了,她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後吐出了一句話:「你……還真的以為做了這些,就能融入這些人了?」
說完這些後,言靈兒好像還是有些不敢置信,她下意識地否定道:「別做夢了,柳沉舟,你這只是上位者對於弱者的憐憫,你就算這麼做了,你和他們也是不同的,因為你心高氣傲,因為你從來都不會俯下身子去看看這些人的生活到底是什麼樣子,更不會去與他們感同身受,去幫助他們,去成為一名能溫暖所有人的……救世主。」
柳沉舟沒有說話,因為他也迷茫了。
他想反問言靈兒,為什麼自己都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明明已經踏進了塵囂里,明明也吃過了俗人的飯,為什麼就不算融入他們了。
可當他想問這些的時候,他心中某一個叫做自尊的情緒就會堵住他的嘴,讓他問不出口,仿佛只要問一下關於這些的問題,他就不再是自己了。
可當柳沉舟腦子裡浮現出這種想法的時候,他又會反問自己,如果自己不再是自己,那麼自己又該是誰呢?
這個問題,柳沉舟自己也沒有答案,或許只有他問出口的那天,他才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但現在,他站在言靈兒的身前,站在茶樓的門口,在所有人好奇的偷窺下,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早知道會這樣,就該讓言靈兒吃完那個燒肉再走的。』柳沉舟心中如是說道。『不過只是一頓燒肉,我為什麼不讓她吃呢?』
是啊,不過是一頓燒肉而已,言靈兒竟然為了這頓燒肉讓柳沉舟當眾出醜,讓他站在門口尷尬的沉默。
這頓燒肉對於柳沉舟來說,是尷尬的起點,對於堯庚年來說,卻是一場大夢的終點。
在靜海之門內、這片暗無天日的小鎮裡,他坐在賈子龍的家中,吃下了那碗奇怪的燒肉。
等堯庚年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他就已經回到了自己最初的家中,他身旁坐著的是父母親朋,外面天色已晚,飯桌上的燒肉冒著熱騰騰的蒸汽,所有人都圍著堯庚年坐著,對他展露最溫暖的笑容。
堯庚年似乎忘記了自己經歷過什麼,他如今就坐在這裡,闔家團圓,十分幸福。
他和阿虎挖了很多的春筍,回來被母親巧手合著肉燉煮了一下,就成了一碗濃香四溢的春筍燉肉。
堯庚年挖完筍回來累壞了,和阿虎一起就著春筍和肉狼吞虎咽地吃了三碗白米飯,期間還被自家小妹笑著說吃的太狼狽,像是從街邊要飯回來的乞丐似的。
但堯庚年不在乎,他很開心地吃完了這頓飯,看著家中的老母慢慢將餐盤收走,看著家中的長姐帶著小妹下桌回房,看著家中的老父親去了柴房做工,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屋子裡只剩下自己和阿虎了。
「你怎麼不回家啊,阿虎。」堯庚年有些奇怪地看向了自己的好友。「要在我家過夜嗎?那我去收拾一下床榻,給你騰一個位置出來。」
說到這裡,堯庚年起身準備離開,一邊說道:「還得給你準備一床被子,晚上風涼,得要的。」
阿虎卻拉住了堯庚年的手將他拉了回來,這個至交好友就這樣凝視著堯庚年許久,仿佛他們已經很久很久都沒見過了。
阿虎的目光讓堯庚年心悸,他本能地避開了好友探尋的目光,問道:「怎麼了?」
「堯哥兒。」阿虎看著堯庚年,緩緩說道。「我總覺得已經很久沒見過你了,我……」
「應該是幻覺的。」堯庚年目光看著角落,口氣卻額外的堅定。「阿虎,你要是不想回家就在我這睡,明早起來咱們去幫爹砍柴,也挺好的。」
「可我不想在你家過夜。」阿虎瞧著堯庚年。「我想回家,但為什麼我不知道哪裡是我的家呢?」
「怎麼可能呢?」堯庚年扯出了一個微笑。「不就是回家嘛……我,我陪你回家,好吧?」
『回家。』深知這裡不對勁的堯庚年在心中有些淒涼地自問道:『阿虎真的還有家可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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