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墮入理想鄉
因為是一家人,所以就要永遠在一起嗎?
堯庚年被阿虎和堯夢之攙扶著回了臥房後,腦子裡一直在想這個問題。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而堯夢之則先細心地關上了門,又趁阿虎送堯庚年躺上床的時候關上了窗戶,將多餘的光擋在了外面,這才走到了床旁,低頭看了看自家的弟弟。
堯庚年的胸口比之前好受很多了,他臉上的血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有些紅潤回來了,而不是那樣病態的蒼白。
「你看起來氣色好了不少。」堯夢之說。「所以,你真的決定好了嗎?決定留下來陪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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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夢之說話的口氣還有一點點的不確定性,她好像能明白堯庚年有更好的選擇,但堯庚年所表現出來的意思都指向了他要留下——這是否是一種……善意的謊言呢?
堯夢之揣測著看向了堯庚年,發現對方也正在用同樣的神情看著自己,二人的視線交匯,竟讓空氣有了一絲絲停頓。
「如果我說,是的,我決定好了,我想要留下來陪伴你們,這樣的結果你滿意嗎?」堯庚年看著堯夢之,同樣試探著問道。
「你看起來有更好的選擇。」堯夢之瞥了一眼身旁的阿虎,補充道。「若非如此,堯黛怎麼可能求你回來?你要將我們留在這裡獨自離去嗎?還是帶上阿虎,唯獨不帶上自己的家人。」
「是堯哥自己走。」阿虎沒等堯庚年開口便先說道。「我們之所以存在,全都是因為堯哥放不下我們,他心心念念著讓我們活過來,思念成疾,才會落得這等下場。」
阿虎說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堯夢之,問道:「大姐,你是堯哥的姐姐,也是同輩里最年長的人,難道你也想要讓堯哥留在這裡嗎?」
「……」堯夢之張了張嘴,但最後卻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轉而看向了堯庚年,問道:「阿虎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嗎?我們其實只不過是你的幻想?」
「嗯。」
堯庚年點頭,但卻沒有說更多的話,他很看重自己的家人朋友,若是他們想要讓自己留下,那麼他就算捨棄未來,也會留在這裡,為了這片刻的歡愉與家人的『願望』留下來陪伴他們,至死方休。
阿虎知道堯庚年是這樣的脾氣,作為堯庚年的姐姐自然也明白他的想法,可與阿虎不同,堯夢之只是深深地凝視了一會堯庚年,就笑了起來。
「那樣就再好不過了。」堯夢之輕聲說道。「我在這個地方過得很安心,也很舒適,如果我能逃得一死,那麼這死後的生活我也很是滿意,尤其是還能與家人團聚過日子,對我來說,已經是萬幸了。」
堯庚年沒有說話,但他的心中卻有些不是滋味,這個時候,他又想起了在迷霧中的言靈兒的身影:他的心在此刻又疼了一下。
但這小小的痛苦與家人的需求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呢?面對家人與摯友的要求,堯庚年不會拒絕,因為這就是他從竹林鬼陣中重生後的唯一願望,他不在乎以什麼形式實現,他只在乎這些願望會不會實現。
阿虎見堯庚年不說話了,但他卻從堯庚年的微表情上看出了他的糾結,他想了想,最終還是選擇開口說道:「堯哥。」
堯庚年順聲抬頭看向了阿虎:「嗯?」
「你才是那個真正活著的人,你才是那個真實存在的人,如果沒有了你,那我、我們都沒有意義,更沒有立身之根本。」阿虎苦口婆心地說道。「你該選擇我們,而不是我們選擇你。」
堯庚年聽後沒有回話,他何嘗不明白這點?只不過在家人如此熱切的需求下,他心中關于思念的那部分欲求已經傾瀉而出,扼著他的咽喉,讓他只能在沉默中答應一個又一個請求。
但堯庚年明白這點,堯夢之就聽不明白嗎?她立刻眉頭一皺,也不管堯庚年會不會回話,直接插話進來說道:「阿虎,你這樣說,可有考慮過我們嗎?」
「我只是把事實再點出來,讓堯哥自己做選擇。」阿虎有些不爽地看向了堯夢之,問道。「怎麼,堯哥不是單獨的人嗎?為什麼你要連他的選擇權都要剝奪?」
「他也說了,他此生唯一的願望就是與我們重聚,現在他與我們重聚在一起,甚至我們還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和白天,在事實披露出來之前,這個家不是很溫馨嗎?」
「建立在虛偽與不確定上的溫馨,不過是在懸崖邊舞蹈,搖搖欲墜的同時,你不知道毀滅何時到來。」
「口才不錯,但堯庚年放棄這個理想鄉,回到你所謂的『現實』里,努力奮鬥後就一定會有比這個更好的結果嗎?」
「我不確定,但至少這裡是幻境,是虛擬的,是危險的,是不該沉淪的,堯哥身為唯一的倖存者,他有權利選擇,而不是被親情與友情綁架,不是嗎?」
「說了這麼多,那你的想法是什麼?」堯夢之眯起雙眼看著阿虎,口氣不善。「昨夜就是你在勸堯庚年離開這裡的吧?」
阿虎點點頭:「是的,是我,我一直都覺得堯哥擁有選擇的權利。」
「真想不到啊,我一直以為你捨不得堯庚年的。」堯夢之冷哼一聲。「不過別怪我提醒你一下,堯庚年是我的弟弟,是我的親人,血濃於水,亦高於你這個所謂的『朋友』,你……」
阿虎卻伸手一揮,打斷了堯夢之的冷嘲熱諷,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平淡地說道:「但如果說以私人的角度來看,我與你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這也是為什麼我還在這裡的原因。」
此話一出,堯夢之沒話講了,此刻的她好像是一個尷尬的宣講者,激昂的情緒被人瞬間堵住,上不去,也下不來。
阿虎也沒給堯夢之面子,他說完這些後就轉身找了個凳子坐下了,一邊還說道:「折騰這麼大一圈,是個人都累了,咱們都是關上門窗說亮話的,別折騰了,折騰不動了。」
如此赤裸裸的嘲諷堯夢之豈能聽不出來,她瞪了阿虎一眼:「你……」
可還沒等堯夢之的話說出口,就被靠在床上的堯庚年打斷了:「姐。」
堯夢之甩給阿虎一個『等一下在收拾你』的眼神,換上了一副笑臉就看向了堯庚年:「嗯?怎麼了?」
「我明白你和爹娘還有妹妹的意思了,我會遵守的。」堯庚年勉強笑了一聲。「我感覺有點胸悶,可能是餓太久的緣故,能不能請你幫忙把娘做的飯拿過來呀?」
「好。」堯夢之立刻起身,隨後還對阿虎挑了挑眉毛,好像在向他挑釁。「姐姐這就幫你拿過來。」
堯夢之就這樣走了,走前卻沒有合上門,任由大門敞開著,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阿虎嘆息了一聲,起身去關上了門,結果剛剛將門關上,就聽見背後傳來了堯庚年的聲音:「阿虎,我該怎麼做?」
「……」
阿虎沉默了,他在剛才與堯夢之的『對峙』中已經完全清楚了堯家對堯庚年的想法。
很顯然,他們雖然看似接受了自己死亡的真相,但實際上還是在抓著堯庚年,試圖避開這個事實。
在他們眼中,似乎只要堯庚年不走,他們就還能這樣幸福快樂地過下去。
在這個家中,沒有人想讓堯庚年離開這裡,去追求那個不確定的未來。
堯庚年在這裡,就算這裡是幻境,是虛無的,但他只要還在這裡,那麼這個幸福的泡沫就會一直在。
堯庚年再不在這裡,那麼就連幻境都沒有了。
二者之中,遠見者或許會選擇離開,短視者或許會選擇留下,但身處其中的受益者卻很少會做出違背自己利益的選擇。
堯家人這麼做了,而看似支持堯庚年的阿虎也是這麼想的。
但阿虎和堯家人還是有區別的,可能是作為朋友而不是家人吧,他覺得堯庚年還是要有選擇的權利,這才強壓下自己的欲望,將理性的那部分說給堯庚年聽。
可這樣做的弊端也很簡單,阿虎不會勸堯庚年做理論上正確的事,因為他自己也是相關利益者,他放不下自己的利益。
「阿虎。」堯庚年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我回到現實後,會面臨一些比幻境更複雜的問題,也會面臨一個源自於狐仙的『謊言』,我無法確定我是否有實力強迫她完成諾言,我也無法確定她是否有兌現諾言的能力,我……」
堯庚年說到這裡,他閉上了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之所以能來到這裡,其實是聽說了一個叫仵官王的人能讓我見到死去的摯友親朋,而你們之所以能出現在我面前,很可能就是我在無意中託了他的福,才來到這裡與你們『重聚』的。」
阿虎聽後點點頭,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覺得留在這裡是合適的?」
「我覺得有些不合適,你的擔心是對的,但……」堯庚年抿緊了嘴唇。「若是那個滿口謊言的狐仙一直在騙我,那麼我離開這個幻境,是不是也意味著與你們的永別?」
阿虎沉默了,堯庚年也沒有再發聲。
許久過後,在這個寂靜的臥房內,傳出了阿虎的聲音:「你難道,沒有辦法靠自己來復活我們嗎?在你成為倖存者之後,都在做些什麼啊?」
「……最初我沒有能力,只能相信那個狐仙會兌現她的諾言,一直都在幫她積累功德,可在這個過程中,我漸漸發現了她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你既然不信任她了,為什麼還要和她同行?」
「說來複雜,我被一個名為天道的力量拉扯進了另一個世界,而回到原來的世界的唯一可能,看起來就是我依託那個狐仙的力量修成仙人再說……」
「真困難啊,堯哥,真困難啊。」阿虎帶著笑意看著堯庚年,說道。「那就留下來吧,在這裡,沒有人會騙你,朋友就是朋友,家人就是家人,你可以安心的生活,這也是你想要的日子吧?」
「是啊,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樸實平凡,卻舒心依人。」
「你知道吧,堯哥,你這種想法很墮落的。」
「但墮落的下方有你們,怎麼叫墮落呢?」
「你該向上走的,而不是與我們在這裡共舞,生命會被浪費掉的。」
「你明明在勸我,可為什麼你看著我的眼眸里充滿了挽留?」
「或許因為我們不是你的救贖吧。」
「……哈,為親情死,怎麼就不是救贖呢?」
不知為何,堯庚年也被阿虎傳染的笑了起來,這個時候木門再次被推開,是端著早飯的堯夢之回來了。
「姐。」堯庚年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他從床上走了下來,接過了堯夢之的餐盤。「黛兒怎麼樣了?」
「還行,已經不哭了,她說想和你一起去放風箏,你要是身體好了的話,要不要去帶她玩?」
「好。」
堯庚年笑著應了下來,又對著阿虎說道:「阿虎也一起來吧,難得的大晴天,很適合放風箏的。」
「好啊。」
堯庚年看著面前的這一幕,他的心口又疼了起來,可這一次,他卻能強行無視掉了這種疼痛,轉而專心致志地沉浸在與家人朋友的互動中去了。
比起這份扎心的疼痛,還是與家人的相伴更甜蜜一些啊。
而現在這份甜蜜遠遠超過了疼痛,那麼這份痛苦就會成為堯庚年墮入甜蜜的催化劑,堯庚年的心口越疼,他便越想躲進這份家庭的溫柔鄉中。
沉淪、沉淪。
在甜蜜中沉淪,這就是他夢想的盡頭,這裡有他失去的一切,就算外面有更多的人等著他又能如何?
這裡是他的桃源鄉了,至於那個滿口謊言的小狐仙在沒了他之後會怎麼樣?
言靈兒會怎麼樣管堯庚年什麼事?這一切的一切,本身也是這小狐狸的自作自受罷了。
與此同時,南城,茶館內。
與堯庚年在幻境中沒有得到完整的救贖一樣,柳沉舟就算在言靈兒的『幫助』下重拾了曾經柳徐行的意志,但在行善方面,他仍然是一個學徒。
言靈兒在門口的質問有效地阻撓了柳沉舟的離去,她竟然拖到了楊拓從後廚出來,驚訝地看著在門口的柳沉舟與言靈兒,問了一句『他要去哪。』
去哪呢?
柳沉舟看著楊拓,一時語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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