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圖個心安


  崇禎二年的春節,對延安府上上下下所有人來說,絕對是一個難忘的春節。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經歷了一年的各種磨礪艱難之後,能在年終的時候,安靜祥和的過這個春節,無論是城裡的還是城外的,幾乎人人都有居所,人人都有一口熱食,在這樣的世道里,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一件事情。

  對此,延安府的知府宋袞應該是感觸最深的一個。

  放在往年,哪怕是沒有如此之多的流民,在年末最寒冷的這些天裡,在延安府的大街小巷都能找出幾十個凍死餓死的屍體來,更不要說城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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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的延安府里,幾乎是一個凍死餓死的人都沒有,說句實話,若不是源源不斷從外面來的消息,以及城裡到處可以見的南海衛巡邏的事情,他覺得哪怕自己再在延安府幹上一任,也不會有這樣的政績。

  毫無疑問,明年的察典,無論是考滿還是考核,他這個延安府知府都應該位列上等,當然,如今僅僅是延安一府城,延安府轄下的幾個縣城未必能到府城的狀況,但是從城外天氣一開始暖和,那些流民在南海衛的督促幫助之下,就開始的耕作看來,這樣的氣象席捲到周邊縣城,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糧食一直扼住南海衛的喉嚨!

  宋袞如今非常清楚南海衛的戰力,以盤踞在附近那幾個縣城的流賊而言,南海衛要破敵收復他們,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當然,殲滅驅逐流賊簡單,但是,像延安府一樣,全部靠從山西運糧食過來,那就不現實了。

  所以,延安府只有糧食充足,一切都不是問題。

  最近宋袞的心情好了很多,能送到他面前的瑣事也少了很多,很多事情,以前還是需要他這個知府親自出面去協調,去說服,甚至強制去命令,但是,如今這些事情突然之間變得就好辦多了。

  那些一直對著南海衛頗為微詞的士紳們,如今不僅僅不再對南海衛有牴觸,甚至有些擁戴的意思了,當然,這一切都是從那天在陳家,江晚親口答應這些士紳入股四海商行之後發生的事情。

  宋袞算是這件事情的見證,但是,他很明智的沒有涉足其中,甚至不關心這些士紳和南海衛之間的合作到底有那些具體內容,士紳們的態度的改變,並且化為的實際行動,他還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南海衛徵用了府衙內所有貯存的寶鈔,然後用他們的印章加蓋後,當作銀票在延安府發行起來,誰又曾料得到,如今幾乎是廢紙一樣,連普通百姓都不願意接受的大明寶鈔,居然又能在市面上流通起來呢?

  而且,一貫寶鈔就是當一兩白銀,其中兌換比例的浮動,連一成都沒有。

  這已經是很難令人想像的事情了,而偏生滿城的士紳和他們擁有的商鋪,居然都認可這種四海的銀票,而據說,就是城裡山西人開的那幾家鋪子,如今也開始用這種銀票從鹽場那邊買鹽了,照著這麼下去的意思,這銀票沒準還能流到山西去。

  當然這種事情宋袞也就想想而已,一張廢紙當銀子用,人家看的是四海商行隨時能兌換的能力,在延安府這種兌換能行,但是,出了延安府,真要人家拿出幾千幾萬的銀票來擠兌,四海商行那邊要兌不出,那就砸了自己招牌了。

  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過,他也沒打算看那麼長遠,反正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他就應該離開延安府了,不管是升遷還是調任,他都不會繼續呆在這裡,這是他的下一任該去考慮的問題了。

  人家做官,為的是升遷,不過,從年底的這幾份邸報看來,宋袞覺得,其實升遷不升遷,他倒是沒那麼渴望了,就算進京,現在也不是什麼好時機,因為年輕女真人進犯的事情,京城裡現在的局勢詭異的很,他這身份資歷,進京之後,也未必有什麼作為,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在京城繼續熬資歷了。

  這還是升遷,不過,大概率他只是會調任,若是調任到陝西的其他州府,他覺得,自己還不如就呆在延安府,別的不說,至少延安府現在的局面,已經遠遠的超過了他的想像,換了一個地方,別說從頭再開始經營,就是能安安穩穩的將官做下去,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如今閒下來的來,對自己仕途的考慮花費的時間,遠遠比關心城裡的變化要多,只是京城那邊如今亂成一團,他去信詢問自己的座師,卻是一直都沒有得到回信。

  「老爺,你該起床了!」

  身邊的小妾,有些好氣又好笑的催促著宋袞,她可沒想到在她眼裡一直都是很勤勉的宋袞,居然也有賴在知府衙門的後宅不出氣的一天。

  從一大早醒來,他就一直躺在床上,簡直像極了一個賴床的小孩子,哪裡是那個威風八面的知府大人。

  「又沒甚麼公事,老爺我辛苦了這麼久,休息一天就不起床怎麼了!」

  宋袞理直氣壯地說道:「去忙你的事情去,老爺在想事情呢!」

  「老爺躺一天妾身都不管的,不過,客人已經喝了快一個時辰的茶了,我叫人看了,那茶水都清水一樣了,可客人還不肯走!」

  「哎,不是叫人去請周先生麼?」

  宋袞有些頭疼了起來,小妾口中的客人當然就是范記的掌柜了,據說還是那山西的巨賈,叫范永斗,他來求見自己,想來絕對不是想和自己喝喝茶的。

  他一點都不想和范家搭上關係,哪怕從山西到延安府的糧道絕大部分都是范家經營的,但是,他都做官做到知府了,當然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亂伸手的。

  不該碰的東西,絕對就不要碰,碰了之後會後悔的。

  范家是南海衛的關係,確切的說,范家是江晚的關係,反正他這個知府很清楚,單憑他的臉面,求這山西巨賈范永斗不辭辛苦開闢糧道,然後組織人手源源不斷的從山西運糧過來換延安府出產的這些青鹽,他是絕對沒那麼大的臉的。

  不管江晚是如何說動范家的,那范家絕對是看的江晚的面子,在這件事情里,他宋袞可是一點力都沒出。

  這個時候,私下裡和范家的人勾勾搭搭,若是江晚覺得,他和范家的人有什麼謀劃合作將他江晚卻撇在一邊的話,他都能想像對方的心情該是如何的惡劣了。

  現在的他,一點都不想惹江晚生氣。

  前幾次,他直接就以公事太忙拒絕了對方的求見,但是,今天對方明顯的就是知道他閒著才找上門來的,他晾了對方半個時辰,對方依然沒有離開的意思,他乾脆直接讓人去請在府衙里出入得最勤快的南海衛的周覺了。

  結果,也不知道兩人說的什麼,反正這范掌柜沒走,周覺倒是走了。

  「更衣吧,我去打發他走好了,真是不請自來的惡客,打攪我的好夢!」

  他嘀咕了一聲,終於不情不願地起床了。

  半柱香後,他見到了那個賴在他府衙里不走的惡客了,惡客見到他,居然一點都沒有等了半天樣子,甚至連抱怨的話都沒有,這讓他想找藉口拂袖而去都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不過沒關係,做官嘛,臉皮一定要厚。

  他若無其事的開口:「范掌柜這一直想見本官,想必是要事,莫非是范記出了事情?」

  「知府大人多慮了!」范永斗微微笑著:「范家在延安府怎麼可能出事情?就算是出事,也是山西那邊出事,我倒是不至於來求助知府大人!」

  「哦,那是何事!」宋袞不緊不慢的說道。

  「當然是好事!」范永斗拱拱手:「范某聽說知府大人今年就是這一任期滿的時候,范某斗膽想來詢問一樣,知府大人對自己的仕途,有什麼規劃沒有?」

  「嗯?」宋袞臉沉了下來,不悅的看了他一眼:「本官的仕途如何,也是你一介商人能操心的事情嗎?范掌柜的買賣做得這麼大,不會連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這樣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吧!?」

  「不不不,知府大人誤會范某的意思了!」范永斗搖搖頭:「范某的意思,如果知府大人有什麼規劃的,范某可以助知府大人一臂之力!」

  他笑著說道:「政績如今知府大人有了,若要謀個好的位置,缺的是無非是錢財和人脈,人脈方面,或許我一介商人的確是和知府大人沒法比,但是錢財這一方面,范某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那麼,就算我謀到了好的位置,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宋袞鄙夷的看了對方一眼:「宋袞自問不算什麼好官,但是,也絕對不是什麼昏官,這天底下無緣無故給我送銀子的事情,我想大概還是沒有的!」

  「什麼都不用知府大人做!」范永斗搖搖頭:「知府大人,我能說幾句冒犯的話嗎?」

  「你說!」宋袞掃了對方一眼:「原來你覺得這樣收買我還不算冒犯,我倒是想知道,你這冒犯的話是何等樣子!」

  「那我直說了吧!」范永斗看到宋袞有些色變,這場談話快繼續不下去了,打算不和對方轉彎抹角,直接說清楚自己的來意了,這一次要不歡而散,他相信自己不會再有幾乎讓宋袞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了。

  「范某在山西,還是有幾分薄面的,無論哪一個州府,哪怕當地的官員對范某看不上眼,讓范某能一杯茶水喝一個時辰的官員,真的不多!」

  范永斗說道:「當然,延安府的知府,范某也覺得沒那麼大的面子的,更別說范某和諸位同仁,這數月來,每月數千石的糧食送進延安府,范某自認,對延安府范某還是有功的!是不是這樣,宋大人?」

  「這一點,本官一定會稟報朝廷,懇請朝廷褒獎!」宋袞點點頭,這是實情,他為對方求個褒獎無可厚非。

  「也就是說,宋大人的政績里有范某的一份,范某不求宋大人回報,只是請宋大人給范某這個機會,在范某把話說完之前,不要拂袖而去,可以嗎?」

  「我答應你!」宋袞點點頭,看在對方的功勞上,他覺得可以聽完對方的話,大不了對方那不合情理的要求,自己拒絕就是了。

  「宋大人是身在寶山不自知啊!」范永斗嘆了口氣:「南海衛江指揮使,是天子近臣,南海衛指揮僉事徐任之,真名徐采寧,是定國公之女,而且真正的徐任之,定國公的此子,如今正在南海衛任百戶!」

  他看著宋袞:「宋大人不會覺得,他們到延安府來,平定民亂,收容流民,是因為你宋大人的相請,是因為心憂朝廷在陝西的糜亂之局吧!」

  宋袞看著他,沒說話。

  「這幾位,也是要功績的,宋大人的政績,就是他們的功績,若是他們的功績得到了朝廷的認可,得到了朝廷的褒獎,宋大人你覺得,你這個延安府的主官,誰敢胡亂找個地方安置你,又誰敢讓你做冷板凳!」

  「當然,若是他們幾位肯直接出手幫宋大人你,那事情更簡單了,以他們的恩寵和定國公府在朝廷的勢力,我想,無論是提拔一個五品知府,還是給這個五品知府換個富庶之地,應該都不是難事。」

  「他們憑什麼幫我,他們又不欠我的,而且,你也說了,雖然他們為了自己的功績,在延安府做了這麼多,但是這些同時也是政績,這麼算起來,他們已經幫我很多了!」

  「那宋大人就幫他們,這樣他們不就有理由再幫你了嗎?」范永斗說道:「宋大人想要為自己的仕途鋪路,銀子我這裡有,人脈他們那裡有,政績延安府有,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多好!」

  「我這也算幫他們?」宋袞皺起眉頭。

  「當然,江大人那裡可是缺銀子缺的厲害,宋大人沒看見這滿城都是大明寶鈔在飛舞嗎,但是,如果今年,南海衛將陝西全境甚至三邊全境平定,這些大明寶鈔只怕就不會只在延安府一地飛舞了吧!」

  范永斗耐心的說道:「以四海商行和你延安府士紳的那點家底,別說三邊了,就是陝西一地,一次擠兌就足夠讓所有人血本無歸,所以,江大人的四海商行,現在是銀子越多越好!」

  「你是借我的手,給江晚送銀子!」宋袞終於品過味道來了:「而在這其中,我還得了好處!是不是這個意思!」

  「宋大人你要這麼理解,倒是也不算錯!」范永斗點點頭。

  「那麼,你呢,你送銀子出去,圖個什麼?」宋袞有些不理解眼前這個商人的思路了。

  范永斗想了想,突然笑了起來:「我說我圖個心安!不知道宋大人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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