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監軍
鎮江堡抽調兩營兵馬換防皮島,這是其他營和百姓們都知道的事情。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開始有人察覺到不對勁兒了。
既然是換防,那自然是有兵馬回皮島,也有兵馬從皮島過來鎮江堡這邊,但是調走的兵馬已經去了數天了,但是換防的兵馬還沒有過來,這太不正常了。
軍隊裡的將領,至少參將以上的將領倒是不會感覺到奇怪,因為他們參與了江晚的計劃,知道南海營和親衛營到底是去幹什麼去了,但是,百姓們根本不知道。
他們知道的就是給他們極大安全感的官兵們,突然抽調了很多離開,這讓他們對鎮江堡的安危產生了巨大的焦慮。
但是,他們的焦慮和江晚的焦慮比起來,那就不算什麼了。
他沒想到,自己剛剛將兵馬派出去,朝廷居然派人來拖自己的後腿了。
遼陽之戰戰事正酣,朝廷不費盡心機為遼陽調遣援兵,抵禦韃虜的攻勢,卻是在這個時候,派了一位監軍出任東江鎮監軍,而這位監軍大人,居然是從宮裡直接派出來的。
這其中的味道,就很讓人捉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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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開朝之初,是沒有監軍這個說法的,也就是常言說的「洪武朝無監軍!」
一直到了嘉靖朝,這個監軍制度才基本上確立了下來,監軍一般分為宦官監軍和文武臨軍,不過以大明重文輕武的一貫作風,這文武臨軍實際上到最後,已經差不多名存實亡了。
往往統帥一支軍隊的,不是武將,而是文官,於是,宦官監軍就成了常態,而且,由於宦官必須依附皇權,而監軍的本質,則是皇帝對領軍的將領的制約平衡和分權,在這方面來說,宦官只忠於皇帝,比起其他的官員,他們有著天然的優勢。
但是,無論從制度來說,還是從實際操作來說,皇帝派出監軍來,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對這支軍隊,皇帝即使不是不信任,也是覺得要制衡一番了。
而眼前的東江鎮,就是如此。
江晚知道,這是自己對朱由檢的密旨無動於衷之後的必然反應,實際上,如果朱由檢是這樣的反應的話,他倒是能接受,只是他沒想到的是,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朱由檢派來監軍。
監軍叫宋建,出身什麼地方,江晚不清楚,他甚至對這個名字一無所知,不過,在皮島那邊送來的消息里,這位監軍大人一到皮島,就亮出了聖旨,直接接管了皮島,並且勒令皮島虎賁,虎威兩營以及奮勇營一部,不得擅自調動。
皮島上大部分士兵,都是原來東江鎮的老兵,加上最近在訓練的一些新兵,面對聖旨,他們連生起反抗的心思都沒有,這也虧這幾個營里,當初從江晚身邊派出去的一些親王,擔任了一些中低級的軍官,這才將消息傳了出來,要不然,就是江晚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而還有一件事情,則是讓江晚不知道現在該怎麼做了。
被打發到皮島的祖大壽,直接被這宋健給砍了腦袋,這一巴掌,不僅僅狠狠的打在了江晚的臉上,更是給江晚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這宋建分明就是來和江晚掰腕子的,從他抵達東江鎮的那一刻起,他所做的一切,基本上都是和江晚在作對,而誰都給他的這個膽量和權利,自然不言而喻。
唯一的好消息是,出事的時候,范縝的船隊正在鐵山城,而江晚一知道消息,立刻就通知了鐵山城那邊,這才避免了船隊回到皮島或者天津,江晚不清楚船隊若是回到皮島或者天津會是一個什麼遭遇,不過,從這個監軍宋建做的這些事情看起來,應該不會有什麼好事。
在鐵山城逗留的船隊,果斷地改變航向,直接奔赴濠鏡澳去了。
江晚的命令是讓范縝的船隊和江嫣然的船隊匯合,這樣的話,至少在濠鏡澳那邊,船隊還有自保的能力,總比全盤被朝廷控制的好。
而船隊的貿易方向,只怕暫時也要改一改了,從大明到釜山的貿易,肯定不能再是貿易的重點,不過江嫣然的四海分號經營了一年多,無論是琉球,還是長崎,或許更遠一點的暹羅,真臘,多少應該不缺貿易的機會,銀錢的來源倒是暫時不用擔心。
但是,這一切都只是權宜之計,事情解決的重點,還是在他江晚身上,這一點,江晚比誰都清楚。
「大帥,深夜叫我過來,是有仗打了嗎?」
鎮江堡里,深夜被招來的孔有德有些摩拳擦掌,這個時候的單獨召見,對孔有德來說意義重大。
「孔有德,本帥待你如何?」江晚沉吟著,緩緩說道:「說真話,我不要聽你那些假話,空話!」
「大帥對末將恩重如山,沒有大帥,就沒有如今的孔有德!」孔有德大聲說道:「沒有大帥,孔有德到現在就是一個小小的把總,說不定早就在去年餓死在皮島了!」
「所以說,如今你在我麾下,獨自轄制一營,還算滿意了!」江晚問道。
「這都是大帥給的,末將感激涕零!」孔有德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那你孔字營的參將不要做了!」江晚點點頭:「到本帥身邊做個參謀將軍如何?」
「一切但憑大帥吩咐!」孔有德回答道,絲毫沒有猶豫,只不過,說完之後,他訕訕的笑了一笑:「不過大帥,我孔有德只是一個粗人,打打殺殺的事情還行,這參謀軍機這種事情,怕是幫不上大帥多少!」
「那要是朝廷有命令,讓你繼續做這個孔字營的參將,而本帥卻執意要你來本帥身邊做這個參謀將軍呢,你怎麼選?」江晚盯著對方,目光里似有深意。
「這要用選嗎,當然末將聽大帥的!」孔有德面色一肅:「末將雖然是大明的軍將,但是末將的前程,可是大帥給的,誰對末將好,末將難道不知道嗎?」
江晚心裡嘆了口氣,果然,這孔有德並非什麼忠貞之輩,無非就是有奶便是娘而已,換句話說,如果朝廷給他錢糧和前程,他這個總兵大人,其實在孔有德心裡,也算不了什麼了。
當然,現在的孔有德可能說的是真話,而且,他也沒想著背棄自己,但是,若是有足夠的誘惑擺在他的面前的話,他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保持這個想法,那就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朝廷給咱們東江鎮,派來了一個監軍大人!」
江晚微微笑了笑:「這位監軍宋公公,前些日子到了皮島,本來虎賁營是要調過來接替南海,親衛兩營的駐防的,結果被宋公公留在皮島整飭軍紀……」
他頓了頓,察看了一下孔有德的臉色,然後繼續說道:「但是宋公公不知道,我藉口換防,已經將南海親衛兩營借道朝鮮,派去了寬甸那邊和韃子作戰,他整飭軍紀沒關係,只不過這個時機,實在是有些不恰當了!」
孔有德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了驚恐之色。
江晚的話語輕描淡寫,但是,他幾乎一聽就明白,這是新來的那個監軍,直接接管了皮島,控制了皮島上的兵馬,而且,在這個時候,這位監軍做這樣的事情,幾乎是等於從背後狠狠的捅了江大帥一刀子,甚至是捅了遼陽那邊一刀子。
東江鎮若是內亂,自顧不暇的話,那麼,支援遼陽也就成了一句空話。
這特麼是一個腦袋被驢子踢掉了的死太監吧!
「大帥有什麼話,直接吩咐孔有德就是,孔有德赴湯蹈火也要給大帥辦好!」
「不用那麼緊張……」江晚一看,就知道孔有德腦子裡想的什麼了,不過,這也正是他想要的。
「虎賁,虎威營的耿精忠,姚春勇,都是你的舊日好友和同僚,你和他們不陌生,我想來想去,若是有人去皮島,請監軍大人來我鎮江堡坐鎮的話,這個人選必定是非你莫屬了,監軍大人那邊,說不定對我用兵有什麼誤會,也只有你適合去監軍大人面前好好的替我解釋解釋,如何,你願意為本帥走這麼一遭嗎?」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那麼,回去準備準備了,就立刻出發吧!」江晚說道:「軍情緊急,我就不說廢話了,我東江鎮兩營兵馬放出去,目前勝敗不知,死活不知,我實在是不想和監軍大人在這些事情上耗費精力了!」
「末將明白……」
孔有德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江晚態度還算溫和,他大著膽子問道:「大帥,末將去皮島,帶多少人去合適呢?」
「你說呢?」江晚微微笑了笑:「人多人少不重要,重要是你帶去的人,至少要對你是忠心的,靠得住的!」
「我孔字營三千餘人,對孔有德來說都是靠得住的!」孔有德一愣,大聲的說道。
「你若不嫌麻煩,那就都帶去吧!」江晚緩緩的點了點頭:「給你孔字營七日糧草,若是七日之內沒消息,我就當你也被監軍大人留在皮島整飭軍紀了!」
「末將七日裡,必定給大帥回報消息!」
孔有德狠狠的點了點頭,起身告辭而去。
「大帥!」
等到他人影消失之後,高興盛的身影從一邊走了出來:「孔字營全部讓他帶走,這萬一也回不來,那皮島那邊可就真能和咱們分庭抗禮了!」
「你覺得這孔有德品性如何?」江晚搖搖頭。
「這個,屬下不敢妄言,不過,大帥這次讓他率軍而去,屬下是不敢苟同大帥的做法!」
「呵呵!」江晚笑了起來:「是你的,終究是你的,不是你的,留也留不住,孔字營里大部分都是孔有德從各營挖到的士兵,新兵只占極少的一部分,孔有德說在三千多人他都信得過,這話只怕麼多少水分!」
高興盛不解的看著江晚:「若是孔有德真是沒打算死心塌地的跟著我,如今南海營和親衛營都不在鎮江堡,這三千多人反而是我鎮江堡最大的隱患,以奮勇,忠勇兩營的兵馬,我又用大量的新兵稀釋了這兩營的兵馬,如今這兩營我有信心控制得住,但是,這孔字營卻是未必控制得住的!」
「他們去了鎮江堡,若是能解決那宋建的事情,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解決宋建的事情,反而被宋建以監軍的名義轄制,那麼,對我鎮江堡來,也是好事情!」
「以我現在鎮江堡兩營兵馬,加上我隨時可以召回來的南海,親衛兩營,對方韃子或許有些吃力,但是,若是有人想將我趕走,奪我軍權,怕是就沒那麼容易了……」
「大帥考慮得周全!」高興盛沉默了一下:「十日之內,我鎮江堡四堡城牆就可以合龍,雖然依然簡陋粗鄙,但是,有城牆和沒城牆,對來犯之敵還是區別很大的!」
「最好不要同室操戈!」江晚也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同室操戈,相煎何急,大敵當前的時候,陛下這樣做,真是讓我寒心啊!」
「大帥,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高興盛深深的吸了口氣:「屬下不敢說全部了解大帥,至少屬下跟隨大帥這麼久,大帥殫精竭慮,甚至不惜散盡家財,打造我東江鎮兵馬,盤活我東江鎮軍馬,這些作為,我東江鎮軍馬都看得見,為什麼朝廷的人就看不見呢……」
高興盛有些憤憤不平:「孫老大人如此,如今大人也是如此,朝廷難道非得重用那些無能奸佞之輩,將大明的江山社稷折騰得一個亂七八糟,看著天下的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他們就高興了?他們就痛快了?」
「呵呵!」江晚抬起頭看了看他:「我當初在陛下面前說過,若是天下人各司其職,各守本份,那麼天下自然太平,當時陛下問了我一句話!」
「陛下問大帥什麼了?」
「陛下問我,若是有文官貪財,武官畏死,若是有人尸位素餐,人在其位不謀其事,你又當如何?」
「大帥怎麼回答陛下的?」高興盛眼睛中似乎有一抹亮光閃過。
「那微臣唯獨只有以綿薄之力,讓這些人知道什麼叫做『本份』而已!」
江晚看著高興盛,笑得有幾分疲憊:「我說我一直都是這麼想,這麼做的,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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