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君憂其臣


  封爵,賞賜府邸,這是一連串的操作,只不過新賞賜的府邸江家人顯然現在沒有搬進去的打算,所以,江家依然還是在以前的地方。【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也依然家門口車水馬龍。

  朱由檢的車馬是直接開進了江家的大門的。

  沒辦法,王承恩眼下的牌面太大了,他奉旨前來江家的人打開大門迎接,在外面等候的人那是一句瑣碎話都不敢說,除了心裡羨慕江家的聖眷,還是羨慕江家的聖眷。看書溂

  徐采寧站在台階前,親自恭迎著王承恩的到來,哪怕這已經不是王承恩第一次到江府來了,但是,徐采寧依然一點禮數都不敢缺。

  而等到徐采寧看到王承恩身後走出來的朱由檢時,身子頓時就僵住了,這是陛下……親臨了?

  「莫要聲張!」王承恩走到徐采寧身邊,制止了徐采寧的參拜大禮:「陛下不想別人知道他出宮了!」

  徐采寧點點頭,幾聲吩咐下去,庭院裡頓時除了幾個親近人,所有人都走得乾乾淨淨。

  朱由檢笑著回望大門的方向:「你家門口倒是挺熱鬧的!」

  「陛下,都是一些趨炎附勢的閒人……」徐采寧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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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朕就隨口說說,江卿家立下不世功業,的確值得這些平庸之輩攀附!」朱由檢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朝著裡面走去:「朕就是出宮來散散心,找你說說話,沒別的意思,不用多想!」

  徐采寧微微地舒了一口氣,神情緩和了下來,急忙跟了上去。

  「陛下擔心前線的戰事,夜不能寐!」王承恩走在徐采寧身邊,低低地說了幾句,徐采寧朝他笑了笑,露出感激的神色。

  有王承恩的這點撥,徐采寧心中也就有底了,雖然皇帝到臣子家這樣罕見的事情發生在自己家裡,但是反過來想一想,為未必不是一種殊榮呢。

  「也是堂堂的侯府了,這些擺設可不夠體面!」朱由檢背著手,巡視著大堂里的一切:「鎮江侯家裡也不缺這點銀子,這不是做給別人看的吧!」

  「陛下,臣妾家中,還真不富裕!」徐采寧抬起頭:「這眼看到了年底,臣妾正在頭疼今年獻給內庫的銀子呢,鎮撫司那邊在打仗,四海商行也是全力在為前線周轉,這仗雖然打贏了,可從鎮撫司到商行,可全部都打空了啊……」

  「別別別!」朱由檢不由分說的打斷了徐采寧的說道:「別給朕哭窮,給朕哭窮這銀子也少不了的,還有皇后的脂粉銀子,朕為什麼要給你說這些,朕來這你這裡,可不是問這些的!」

  徐采寧抿嘴笑了一笑,果然如同自己相公說的那樣,這銀子就是皇帝陛下的命門,無論什麼時候,只要和他談銀子,陛下就會變得很好說話。

  當然,在找陛下要銀子的人面前,那陛下就是很不好說話的。

  「朕想問問你,這些日子,除了給朝廷的軍報,關外那邊有沒有點別的消息傳回來!」

  朱由檢坐了下來,很是隨意的問道,對他而來,不處理政事,舒舒服服的坐在臣子家裡,和臣子家眷聊天,這是一種從來沒有的輕鬆感覺。

  「這個啊,還真有!」

  徐采寧的猶豫,朱由檢看在心裡,他微笑著看著徐采寧,等待著徐采寧自己說出來。

  這是君臣之間的聊天,可不是君前奏對,他也毋須擺著一張臉,端著君王體統,這種感覺,還真的不錯。

  「前線的戰事,倒是沒說多少,只是說海外鎮撫司的大軍配合孫督師的兵馬,圍困盛京城,破城指日可待!」

  「江卿家是個識得大體的!」朱由檢點點頭。

  「他沒說多久可以結束戰事嗎?」他繼續問道。

  「陛下還記得韃虜那邊瘟疫的事情嗎?」徐采寧說道,朱由檢頓時眼光凌厲了起來,在內閣里眾人推演戰事,他早就清楚,若不是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大明根本很難如此之快的平定韃虜。

  「心裡說,仗打贏容易,但是瘟疫依然在,如果在打贏仗而不把瘟疫帶到軍中,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為什麼這麼說,前線有瘟疫發生嗎?」朱由檢緊張了起來。

  「盛京城裡瘟疫正在盛行,大明兵馬如今圍困盛京,並非取不下盛京,而是嚴防有任何一人逃出盛京!」徐采寧說道:「估計等到瘟疫結束,人死得差不多了,我朝廷大軍就可以破城報捷了吧!」

  「原來是這樣……」

  朱由檢恍然大悟,心裡暗道一聲僥倖,有好幾次,他都打算下旨意嚴令其他兵馬破城,海外鎮撫司的兵馬,他不好親自下旨,但是其他大明的兵馬,他旨意一道,那就是前面刀山火海也得上啊!

  現在知道了前線的情況,他真是慶幸自己當初自己沒好大喜功,亂下旨意,要不然,因為自己的旨意,瘟疫在軍中流行,那大明可就步了韃虜的後塵了。

  他突然感覺一陣後怕,果然,人不是全知全能的,就連他這個皇帝也是如此。

  「那就靜候前線將士的佳音吧!」他面不改色的點點頭:「對了,前些日子朝鮮使臣求見朕,想要求冊封,這事情朕也不清楚朝鮮國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就沒有搭理他們,海外鎮撫司和朝鮮人有接觸,讓他們了解一下情況呈上來!」

  「朝鮮人還派了使臣麼?」徐采寧微微一愣:「這個事情,臣妾倒是知道些,不用海外鎮撫司去了解了,臣妾的四海商行在朝鮮國的王都就有鋪子,消息倒是傳遞得很即使的!」

  「四海的買賣做得不小啊!」朱由檢意味深長的看了徐采寧一點,再次強調道:「送到宮裡的銀子,一兩都不能少!」

  徐采寧點點頭,沒有接朱由檢的話茬,而是繼續著自己的話題說下去:「朝鮮國換了一個國王,好像是老國王犯糊塗了,做了一些讓臣子和百姓不滿意的事情,於是,他的兒子中,一位比較賢明的繼承了王位,想來求陛下冊封的,大概就是這個新的國王吧!」

  「想要我大明的冊封,哪裡這麼容易!」朱由檢哼了一聲,上一任國王隔三差五就派使臣過來求冊封,大明都不屑搭理他們,眼下換了個不知道根底的,那就更不能輕易鬆口了。

  「這事情你記得提醒一下內閣,以後不用送關於他們的摺子過來了,番邦小國,就是這些破事多!」

  他扭頭對著王承恩說道,王承恩點頭稱是。

  「陛下,我還沒說完呢?」說了這麼一會兒話,徐采寧初見朱由檢的那份拘謹和侷促都消失得差不多了,此刻人也自在了許多:「海外鎮撫司在朝鮮國設置了一個撫慰使司,這事情有我相公有稟報過陛下嗎?」

  「有嗎?」朱由檢茫然地看著王承恩。

  「有的,和琉球撫慰使司一樣,都稟報過陛下!」王承恩很是肯定地說道:「不過陛下關注的是和韃虜的戰事,這點小事就沒有放在心上了!」

  「哦!」朱由檢皺起眉頭:「的確是小事情,而且,還是麻煩事情,這些番邦小國除了給大明找麻煩,一點用處都沒有,我大明的撫慰使司制度早就名存實亡,江晚這是想做什麼?」

  「這個,臣妾不敢妄言!」徐采寧低聲說道,其實,她的態度和朱由檢的差不多的,在番國設置撫慰使司,真是費力不討好的事情,若不是方便他四海商行的買賣,她也不支持這個事情。

  「大概是方便做買賣吧!」倒是王承恩說出了他的心裡話:「江侯爺除了要養兵,還得研製火器,而四海商行多在海外取利,不和我大明商賈爭利,若是在這些番國有我大明的撫慰使司衙門,駐紮些兵丁,做起買賣來也底氣足,而且,其他大明商人到此處,也不用擔心被番人欺辱!」

  「原來這樣!」朱由檢點點頭:「這個事情朕知道了,既然是交通商業,設置個撫慰使司也無不可,不過,海外鎮撫司那邊,要隨時報備朝廷,免得到時候番人聞起來,朝廷自己卻不清楚,那可有些不成體統!」

  他突然想起來,好像剛剛徐采寧不是說這事情,而是接著這個事情想說點別的什麼的。

  「嗯,這事情朕知道了,你想說什麼的?」

  「沒事情了!」徐采寧微微一笑,她想說的話朱由檢都自己說了,她還有什麼好說的。至於朝廷冊封不冊封朝鮮國王,關她和海外鎮撫司什麼事情。

  「不對啊!」朱由檢環繞四周:「朕記得江晚還有個番人小妾的,朕記得還賞賜了她一個七品誥命的,朕到了這裡,她居然不來見朕麼?」

  「陛下說的是凱薩琳吧!」徐采寧笑著回答道:「眼下她不在府里,正在東夷島調停佛郎機人和荷蘭人之間的戰事呢!」

  「等等……」朱由檢摸著自己的額頭:「調停戰事,江卿家的小妾,朕怎麼感覺朕和你不是在同一個大明呢,你說的這些事情,朕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老伴兒,你知道嗎?」他回頭問王承恩。

  「奴婢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事情!」王承恩回答道:「不過東夷奴婢倒是聽說過,好像是咱們大明在福建那邊的一個小島,偏僻荒野的很,番人們在那裡打什麼呢?」

  「好像是爭奪這個小島!」徐采寧回道!

  「混帳!」朱由檢突然大怒:「東夷這個地方,朕雖然不知道在哪裡,但是,那也是咱大明的地方,不管咱們大明將那破地方當不當一回事情,也不是這些蠻夷可以覬覦的!」

  大概是徐采寧這話觸到朱由檢最敏感的地方了,從他即位以來,關外大明的領土一步步的被韃虜蠶食,他應對得精疲力盡,現在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所有丟失的大明國土都要奪回來了,突然聽到幾個番邦小國為了爭奪的另外一塊國土居然打了起來了。

  他心裡的憤怒可想而知。

  韃虜強大的時候就算了,區區幾個番人蠻夷,也拿大明不當一回事情,你們夠資格嗎?

  「這個事情,朕要知道得清清楚楚,那個誰……」

  「凱薩琳!」

  「對,凱薩琳,你叫他將事情的原委來龍去脈,給朕寫個摺子,朕要知道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有,為什麼此事她在此種調停,那個東夷是哪個州府管轄,當地的官員幹什麼去了?」

  「臣妾遵旨!」徐采寧緩緩彎腰。

  「行了,朕走了!」朱由檢擺擺手:「本來挺高興的,突然聽你說了這事情,朕又有些不高興了,老伴,擺駕回宮吧!」

  「臣妾恭送陛下!」

  「你也別送了,回頭搬到朕賞賜給你家的新宅子去,這麼多人看著,老窩在這裡,這些臣民百姓沒準還覺得朕小氣呢!」

  朱由檢站起來,走上馬車,徐采寧送了出去,只聽得馬車裡傳來朱由檢的聲音:「今年的銀子,儘快送進宮裡!」

  馬車滾滾出了大門,外面的人群紛紛讓開一條大道,一個個羨慕眼光看著正在緩緩關閉的大門後的江府,沒人知道這一次王公公又帶了宮裡的什麼旨意,又或者是宮裡的什麼賞賜。

  他們唯一能確定的是,江家的聖眷,只怕已經重得不是他們能想像的了。

  馬車上,朱由檢沉默了半響,緩緩的開口道:「老伴兒,徐采寧是不是故意和朕說這些的……」

  「是的,陛下目光如炬!」

  王承恩說道:「有些事情,江晚不方便啟奏給陛下的,不方便留在紙面上的,她這個婦道人家說出來,反而無所謂了!」

  「所以,海外鎮撫司的這些事情,朕都要裝作剛剛才知道的樣子麼?」

  「不管陛下知道不知道,他們不稟報陛下,就是沒有盡臣子的本份!」王承恩低眉順目的說道:「眼下看來,江晚還只清楚的知道的自己的本份的,如他所言,盡其職守,司其本份!」

  「可朕也為難啊!」朱由檢喃喃說道:「數萬精銳兵馬,朕要將他們放在哪裡,韃虜平定之後,這些兵馬難道還能放在鎮江堡麼,那裡可沒有韃虜要防禦了!」

  王承恩低頭不語,車輪滾滾,朱由檢微微搖搖頭,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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