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阮蘇原本以為就算是發燒睡一覺也就能好了,結果她還是太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素質——早上被冷醒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身上的溫度比昨天更甚,燙得嚇人。思兔閱讀520官網
渾身由內而外的感覺到寒冷,即便是裹上被子也沒有改善的跡象,阮蘇又從衣櫃裡翻出了冬天蓋的厚被子,整個人在被子裡縮成一團。
想起昨天晚上沒有來得及打完的電話,她又有了一點精神,從床頭柜上摸過手機,微微抖著解鎖,想像中關懷備至的消息並沒有如期而至——界面乾淨得可以讓她非常清楚地看見屏幕中央偌大的「5:37」。
巨大的失落砸得她胸口莫名鈍痛,生理上的不適和孤獨一人的小委屈讓她感覺更加難受了,腦袋昏昏沉沉的,好像什麼都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紛紛擾擾的,又好像什麼也沒有。她下意識點開那個安靜的聊天框,消息還停留在昨天晚上她發的「我不舒服,先睡了」那裡,此後再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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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蘇突然有些煩躁起來,想要摔東西的衝動湧上心頭,然而情緒一激動,頭就疼得更厲害了。
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滑落,模糊了視線。阮蘇用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已是長睫濕潤。她撥通了池景辰的號碼,過了好一會兒才被接通。
她深深吸一口氣,「池——」
「我現在很忙,待會再說。」
男人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露著極力忍耐的不悅。
池景辰很少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阮蘇被劈頭蓋臉一頓訓得心下一空,「我——」
「嘟——嘟。」
「…哦。」
電話掛斷很久後,阮蘇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屏幕漸漸熄滅,黑色的屏幕上反射出年輕女人發怔的面容,長睫低垂,看不清她眼裡的情緒。
像是有一團巨大霧霾纏繞在胸口,每一次的呼吸都覺得艱難。
阮蘇抿著唇,發狠似的用力咬著下唇,刺痛後血腥味瞬間瀰漫了口腔,卻也讓阮蘇清醒了許多。她把手機扔在了一旁,帶著賭氣意味,手機從床上滾落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手機孤零零的躺在地板上,床上的人也很安靜。
*
阮蘇是被餓醒的。
還沒睜開眼就有一股淡淡的香氣悠悠縈繞在鼻尖,勾得肚子唱起了空城計。前一天晚上也沒吃東西,現在胃刺痛刺痛的,唯一感覺好轉的就是好像沒有那麼冷了。
她坐起身,摸了摸額頭,摸到一片退燒貼,本該在地板上呆著的手機此時也出現在床頭柜上,屏幕已經碎裂的不成樣子。剛從睡夢中醒來,腦子還有點懵。
這是…池景辰回來了?
可是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在Z市拍戲嗎?所以他是聽到她發燒了就趕了回來嗎?
這樣一想,一直糾結難過的事情好像也都有了解釋。心頭爬上隱秘的小歡喜,她掀開被子,穿上拖鞋,順著香氣走到客廳,客廳的茶几上一碗黑米粥正散發著香氣,白色的霧氣騰騰升起。
阮蘇沒忍住,蹲在茶几旁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黑米軟糯,微甜,空蕩蕩的胃漸漸變得暖融融的,刺痛感也減弱了不少。她一口氣喝得見了底,感覺精神也一點點回到了身上。
池景辰不許她吃糖,平常時喝粥想要加糖更是不允許,沒想到今天竟然破例加了糖。
阮蘇剛站起身就聽見門口有動靜,趿著拖鞋小跑過去,「你回來啦!」
「……」
耿樂樂兩隻手都拎滿了袋子,好不容易頂開門就看見阮蘇飛撲過來,不由得一愣:「你病這麼快就好啦?」
阮蘇臉上的笑容在看見耿樂樂時瞬間凝滯,「樂…樂樂?你怎麼來了?」
耿樂樂低頭換鞋,沒注意到她表情的變化,「我怎麼了?不能來啊?我要是不來,你怕是要燒傻了。」
昨天和阮蘇聊天,沒聊多久阮蘇就說好冷要去睡覺,耿樂樂以為她就是小問題,沒多想。結果給阮蘇發消息,接近一天都沒回,打電話也沒人接。怕出什麼事,她直接就趕了過來,按半天門鈴沒人開門。無意間一靠,門給開了。
阮蘇竟然忘了關好門!這個事情不比來的時候,發現阮蘇的臉頰燒得通紅更嚇人。
耿樂樂想起來就後怕,把手中的紙袋子放在茶几上,「你也真是,門都不關好,萬一有什麼事——」餘光看見茶几上空了的瓷碗,「哎,這粥你喝完了啊?我還想著太燙了待會再叫你。」
耿樂樂的話一串接一串的,阮蘇剛醒,腦子裡還都是一團漿糊,但是她聽出了一個問題:「這粥是你做的?」
「差不多吧,我點的。」耿樂樂挨個把紙袋打開,從裡面取出來幾個打包盒,挨個擺在茶几上,幸福地癱在沙發上:「你還餓不餓,要不要吃點炸雞?」
阮蘇壓根就沒聽清她後面說了什麼,只聽見了前面那句,怔怔道:「糖是你加的,所以他沒回來……」
也沒有發消息。
「你一個人在那嘀咕什麼呢?」耿樂樂朝她喊道:「快過來啊,你不是很喜歡炸雞的嘛?」
阮蘇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耿樂樂遞給她炸雞,她沒接:「我不想吃,你吃吧。」
聞言,耿樂樂放下了手中的炸雞,抽了張紙擦手,然後看向她,「說說吧,怎麼回事?一個人發燒了在家裡,還沒吃藥,你是不是想等池景辰過段時間回來看見一個傻子?」
阮蘇搖搖頭:「沒有,我也不知道會這麼嚴重,先開始就是有一點點發熱,我以為睡一覺能好了。」
耿樂樂對阮蘇的「自我認識」已經無語了,「那你告訴池景辰了沒?他回不回來看你?在他回來之前我陪著你,反正我酒吧也不要我操心,反倒是你這狀況真不讓人省心。」
耿樂樂家是開公司的,讀編劇專業也只是為了混個學位證書,正好還能阮蘇繼續讀一個學校一起玩。畢業之後她就拿著家裡給的錢開著酒吧,雇了個專門的人打理,也不需要她做什麼。
阮蘇眼睫顫了顫,彎了彎唇:「他很忙,還是別打擾他了。」
「不要告訴我你們沒視頻。」耿樂樂翻了個白眼,瞥見阮蘇眼底的失落,像是知道了什麼,猛地一拍沙發:「不是吧?你告訴他了他還沒反應?!沒有跟你發消息關心一下嗎?」
阮蘇沒說話,算是變相默認了。
「臥槽,這特麼也太——」耿樂樂氣得爆粗口,「他能有多忙啊?國家領導人嗎他是!」
耿樂樂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問她:「什麼時候跟他說的?」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說了,現在還沒消息?」耿樂樂是個暴脾氣,揪著一個抱枕就是一頓捶。又是揪又是罵的,五官表情極為豐富。
看見她這個樣子,本來心情還有點低落的阮蘇突然就覺得心情好了不少,瞬間破涕為笑。「好了啦,別生氣了。我都沒怎麼樣,你可快放過我家抱枕吧。」
耿樂樂恨鐵不成鋼地看她:「都這個樣子了,你還想著你家抱枕!這是池景辰買的吧,我就要捶!」說著,她又掄起了拳頭,下手毫不客氣:「這麼對我們蘇蘇小仙女,就應該錘爆他的狗頭!」
阮蘇「噗嗤」一下笑了,抬手理了理頭髮:「好了好了,你別生氣嘛~說不定他是真的忙,張導素來嚴格,池景辰忙也是正常。他對工作有多認真負責別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
阮蘇搖著她的胳膊替池景辰說好話,耿樂樂靠在沙發上突然就不說話了,阮蘇以為她是被說動了,結果下一秒,耿樂樂「騰」站起來——
「不行!」
阮蘇:「?」
耿樂樂居高臨下地睨著她,「他忙,不回消息,咱們也不是閒的。」
「啊?」
女人一撩大波浪,紅唇微勾:「不就是不回消息嗎,咱們也可以。」
*
「醞釀一下情緒啊,馬上就開始了。」張立指著劇本上標紅的地方,「這是綰妤黑化的一個轉折點,也是這前半部分的高潮。佳樂,你一定要把綰妤當時心裡的悲痛欲絕和憎恨表現出來。」
「好的,張導,我醞釀一下。」周佳樂握著道具劍柄,眼眶微微泛著紅,情緒已經有些進入了狀態。
池景辰也拿著劇本,把自己代入角色里。
眼淚順著少女猩紅的眼角滑落,浸入她被血染紅了的白衣。
風很大,很冷,卻不及她心裡更冷。
她手持著長劍站在正殿前,妖冶的液體順著劍身緩緩匯聚在地面。不遠處男人穿過刀光劍影駕馬而來,再然後的一切都如同做夢——父親和母親先後因為保護她死在了亂軍之手,從小就跟在她身邊的宮女也死於刀劍無眼,她被男人的下屬押著跪在地上,地磚的寒意一點點沁入骨髓,連帶著渾身都是涼的。
俊美男人緩緩走到她面前,一身青衣一如初見,卻早已物是人非。
曾經生活過的皇宮如今滿目瘡痍,疼愛的父母也徹底不在了,綰妤不知道這個世間還有什麼值得留念的。
男人看著她的眸色幽深不明,視線在她臉頰的一處血痕上停了幾秒:「怎麼弄的?」
綰妤死死地盯著他,目眥欲裂:「是你啊,是你啊!哥哥告訴我的時候我怎麼也不相信,沒想到…還真是你……」她輕笑一聲,血淚從眼眶滑落,聲音漸漸嘶啞:「我父皇母妃待你不薄,你為什——」
不遠處猝然響起一陣歡快的手機鈴聲,周佳樂一頓,聲音戛然而止,也打破了此時的氣氛。
張立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現場一片寂靜,手機鈴聲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小陳——抱著的衣服,那是池景辰的衣服。
小陳也是沒想到,連忙從池景辰的外套里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讓他有些為難地看向池景辰:「辰哥,是…蘇——」
池景辰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接過手機,這場戲很考驗情緒掌握,所有人好不容易進入了狀態,卻因為一個電話被打破了。
張導的表情很難看,其他的工作人員也都望著他,他自己好不容易進入狀態被打破就算了,現在是所有人一大早起來的努力被浪費。來電顯示讓池景辰的怒火更甚,但還是抵了抵牙根:「我現在很忙,待會再說。」
即便壓低了聲音也聽得出他此刻的生氣,小陳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接過手機,張立見狀也沒有再說什麼,畢竟池景辰工作兢兢業業,現在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故意。
張立拍了拍巴掌:「好了,調整一下,我們繼續。」
其他人如夢初醒,紛紛應和著各自準備。
「辰哥,你剛剛那幾場戲發揮的太好了,你能教教我嗎?」池景辰剛坐下,沈曼嬈就拿著兩杯咖啡過來了,很是自然地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那是小陳坐著等時的椅子,池景辰瞥了她一眼,沈曼嬈心下一喜,把手中的咖啡遞過去一杯,聲音膩得齁人:「辰哥你也累了,喝杯咖啡吧?」
池景辰沒接,沈曼嬈有些尷尬地笑著,小陳連忙上前打圓場:「謝謝曼嬈姐。」
沈曼嬈臉上的表情這才自然點,彎了彎唇:「不客氣。」
她重新調整好情緒,使自己的笑容看上去更加勾人,把抹胸外面的薄紗外衣往下拽了拽,抬手扇了扇風:「今天還挺熱。對了辰哥,我聽說咱們酒店頂層的旋轉餐廳味道很不錯,你晚上有時間一起吃飯嗎?」她悄然靠近,半個身體都靠在了池景辰的身上,聲音嬌軟:「我想向你請教一下拍戲的技巧…」
瑩白的雙峰若隱若現,小陳嚇得立馬閉上了眼睛,躲得遠遠的。
池景辰聞言,抬眸意味不明地睨著她,眸色幽深,明明是大太陽下,沈曼嬈卻感覺周身發寒,渾身都僵住了。
男人猝然站起身,沈曼嬈沒準備,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好在扶住了小桌子。
池景辰嗤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的狼狽,嘴角噙著笑,說出的話卻是令沈曼嬈如至冰窖——
「晚餐就別吃了吧,長胖了我怕王總藏不住你啊。」
沈曼嬈瞳孔倏地一震,臉色瞬間慘白,神情惶恐起來,「你、你……」
池景辰看似漫不經心地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不緊不慢:「不過聽說王總的夫人很厲害,你多吃點也好扛得住。」
他這話里的意思太明顯不過了,這邊氣氛僵硬,另一邊很快有人注意到了,沈曼嬈連忙收斂好臉上的表情,故作鎮定地走了。但是步伐中還是透露著些許匆忙和慌亂。
池景辰抬了抬眼皮,看向一旁裝蘑菇的小陳:「手機。」
小陳連忙把手機拿給他,池景辰也沒著急解鎖,看著漆黑的屏幕垂著眼睫不知道在想什麼。
為了還原原著和畫面自然,那場戲應該是在大雨來臨之前的陰沉天色下拍攝的。根據天氣預報,本來下個星期才會有大暴雨,這幾天都是大太陽燦爛天氣。結果今天一早就烏雲涌動,雷聲滾滾,是要下大雨的徵兆。
天時有了,此時不拍,更待何時?
張立臨時拍板今天要把這場戲也拍了,眾人才休息了兩三個小時又被他給叫了起來。平常時那個時間還都在化妝,今天意外,池景辰忘了關掉手機靜音,誰知道剛好就在拍戲時響了。
要真說起來,根本不能怪阮蘇。
小陳悄悄瞄著池景辰,抖著膽子說:「辰哥,你要不要給蘇蘇姐打個電話啊,其實不怪她,是我忘了確認有沒有靜音。」池景辰依然沒有說話,小陳咬了咬牙,悲壯道:「辰哥,要不你扣我工資吧!我保證下次這種事情肯定不會再犯了!」
池景辰雖然沒說話,卻撥通了阮蘇的號碼。
小陳剛鬆口氣,手機里就傳出機械女聲冷冰冰的聲音:「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池景辰的眸色陡然深了,表情很是滲人。
小陳打了個哆嗦,小心翼翼道:「說不定是蘇蘇姐手機…沒電了,辰哥要不你待會再打?」
池景辰面無表情:「她就在家。」
在家裡怎麼可能沒電關機……
小陳默默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