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青黃交加的果子上很光滑,還能看見上面清洗後粘附的水珠。思兔閱讀池景辰小心翼翼地捧著這些圓滾滾的小東西,像對待著什麼稀世珍寶,滿懷希冀地遞向她:「酸酸甜甜的,你肯定喜歡。」
被他那樣專注的目光看著,阮蘇的心跳再次沒出息地不規律起來,垂在身側的指尖輕顫,身體的記憶下意識地讓她想伸手去接,但是很快理智就占據了上風。
「謝謝池老師,但是我不喜歡,池老師還是留給別人吧。」阮蘇把手側在身後,沒有什麼感情地彎了彎唇,正要轉身離開就聽見賀朝的聲音:「蘇蘇姐,你渴不渴,我去給你倒點水吧~」
一個比一個煩。阮蘇也不想理他,但是周圍除了導演還有其他工作人員,她只得不動聲色避開賀朝,「不了,謝謝。」
說完就去一旁叫覃雅起床。覃雅怕自己睡過頭,昨天睡覺之前擺脫阮蘇洗漱完回來叫她。
賀朝目送著她和覃雅說笑,待看了幾秒後回頭對著池景辰挑釁地勾了勾唇,視線移到池景辰手中的小果子上:「蘇蘇姐現在不喜歡吃這種酸酸甜甜的小東西了,池老師不如分給大家吧?」
池景辰冷冷地睨著他,漆黑的眸子透著噬骨的危險寒意,微眯了眯眼:「從前喜歡,未來會有可能再喜歡。而從前不喜歡的——哦不,是討厭的。」池景辰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肆意的賀朝,輕巧轉身:「以後也不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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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大家都是空著肚子,除了一人吃了幾顆池景辰摘的果子再沒有其他食物。經過一行人的商量,決定四個男人去砍樹完善睡覺的小木架子,三個女生去林間摘果子。吃果子的時候,導演提醒他們可以池景辰摘的那種小果子可以拿到鎮上去賣錢。四百個果子差不多換五十塊錢。
「才能換五十塊錢啊?」姜倪一聽眉頭就皺起來了,「導演,你們也太黑心了吧,五十塊錢能幹什麼啊。要不,一百?」姜倪一想到只有五十塊錢就覺得虧極了,軟聲懇求導演:「導演,你再加點錢吧,五十買到的東西能吃嘛~」
此話一出,周圍工作人員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姜倪只想著跟導演多要點錢,說不定池景辰就會多看她一眼,只要多接觸,就不信炒不起熱度來。
「五十已經很多了,你們要是不想要可以不摘果子。」導演雖然還是笑著,但那笑意卻半分也未達眼底。
姜倪在其他劇組算不上女主的待遇,但還沒有哪一個導演能這樣回絕她的要求,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正要說什麼,突然想起來池景辰還在這,在嘴邊的怒氣又給咽下,眼角餘光瞧見阮蘇和覃雅已經背起了背簍準備出發,心中對阮蘇的怨懟更甚。
這種小果子是當地生長的一種野果子,其他地方沒有,很受當地人歡迎。採摘方便,四百顆能賣五十塊錢已經很多了。
阮蘇和覃雅先開始比較慢,後來邊聊邊摘,速度就漸漸的上來了,也沒有那麼累了。很快就塞滿了簍子。兩人大致數了數,差不多三百二十顆,再加上姜倪那份的,四百肯定有。
「姜老師,這是你摘的果子嗎?」覃雅指著姜倪扔在地上的背簍不覺提高了音量:「怎麼才十幾個?!」
還都是歪瓜裂棗。
「這種還怎麼吃啊?」覃雅蹲下身湊近了瞧,甚至還看見了一個腐爛長了菌類的小果子,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姜倪。
「又不是給我們吃,導演只說要多少個就行了,又沒說要什麼樣的。」姜倪漫不經心地從樹下撿起一顆放進背簍里,見覃雅依然氣憤地攔著自己,輕笑:「你要是想來一起摘也不是不行,歡迎啊~」
「你——」覃雅氣得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阮蘇蹙了蹙眉,攔住她,在她耳邊輕聲道:「還有鏡頭呢。」
一聽這話,覃雅只得作罷,雖然家裡有點小錢投資給她拍戲,但是仗糊行兇也不是她的習慣,說不定以後哪天就紅了呢。
阮蘇輕輕推她:「你去河邊打點水吧,回去燒開放涼,免得待會他們砍樹渴了都沒水喝。」覃雅看起來心高氣傲,實際上真正相處起來,阮蘇還覺得她挺率真可愛的,至少有什麼說什麼,沒有姜倪那種婊里婊氣。
「好。」覃雅對著姜倪的方向翻了個白眼,而後又問阮蘇:「那你呢?」
阮蘇眼眸笑彎彎的:「我再摘一點果子湊四百。」
「好吧,那你小心。」
覃雅走後只剩下阮蘇和姜倪,阮蘇兀自在乾淨的石頭上坐著休息沒搭理姜倪。姜倪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她,妝容凌厲的眼眸里透露著些許算計的意味。
休息夠了,阮蘇站起身走到姜倪的背簍前,腳尖輕輕一踢,背簍倒了,裡面為數不多的果子也滾了幾個在地上。姜倪沒料到這茬,倏地瞪眼:「阮蘇你有病吧,你幹什麼,這是我摘的!」
阮蘇嗤笑一聲,剛要說話就聽到身後腳步聲,池景辰小跑著過來,見她時鬆了口氣,環視一圈後發現沒瞧見覃雅,看空氣一樣視線略過姜倪回到阮蘇身上,蹙起眉頭:「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覃雅沒有幫你嗎?」
阮蘇不想理他,但是也不知道現在旁邊還有沒有攝影師,伸手又摘下一顆果子,說:「她去河邊打水了。」雖是對池景辰說話,但目光半分也不想分給他,語氣比早上的時候還要冷。看著池景辰就想到了姜倪,心情就煩躁的很。
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感覺現在特別生氣?
池景辰看著兩個滿滿當當的背簍中間只有零星幾個歪瓜裂棗的背簍,皺眉拉住阮蘇摘果子的手:「這是她摘的?」
話是對著阮蘇說的,「她」指的是誰很明顯。
阮蘇想要掙脫他的束縛,動了動手腕卻發現男人的手就像副枷鎖,令她動彈不得,索性放棄了掙扎,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滾落的果子,帶著絲絲挑釁的意味對池景辰勾了勾唇:「我踢倒的。」
池景辰有點沒明白她的意思,有些不明所以,蹲下身擦了擦阮蘇的鞋,而後輕快地站起身,一眨不眨地盯著阮蘇驚愕的眸子:「現在不髒了。」
*
「爸,您在家好好休息,今天沒有工作,我照顧媽。」夢夢從包里拿出兩張紅色鈔票遞給男人,「您回家的時候再買些骨頭,您和媽都得補充營養。」
「我就不喝了,這錢你留著給你媽治病。」男人連連擺手,不肯接,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皺紋,才在醫院外面站了一小會兒,他的左腿就站不住了,身形踉蹌,額上和鬢邊已有汗珠。
夢夢看得鼻尖一酸,眼眶立馬就紅了。她不想讓王勇看見自己的眼淚又傷感,微垂著頭借著頭髮的遮擋,使勁地睜著眼讓風蒸發眼淚。而後抬起頭安撫地對著王勇笑了笑,把錢直接捲起來塞進他手中:「爸,咱們日子不是在慢慢好變好嘛,您就接著吧,咱們會越來越好的。」
夢夢的尾音摻著哽咽,王勇的眼眶也紅了,什麼也說不出,只連連點頭:「好...好好,咱們會越來越好的...」頭髮花白的男人顫顫巍巍地拿著錢,土黑色的手上滿是裂口和傷疤。王勇小心翼翼地把錢攥在手心,不敢鬆懈一絲一毫,馱著背慢慢轉身,拖著那條明顯扭曲的腿一瘸一拐走遠了。
夢夢看著他遠去逐漸消失在視野里的背影,眼淚終於奪眶而出。身旁有人來來往往路過,瞧見她這副模樣又見怪不怪地移開了視線。
夢夢抬手擦乾了眼淚,握了握緊手中的保溫盒。剛上劉迎荷住的樓層手機就響了,她拿出手機,在看見來電顯示後眼裡閃過厭惡和煩躁,接起電話,姜倪壓低著的聲音傳出來。
「不管他們問你什麼,你都只能說是你自己的行為。」姜倪壓低了音量,微微側頭看了眼不遠處的阮蘇和覃雅,復而彎下身子縮在樹叢後:「你是我和池景辰的CP粉,你嗑CP,所以你就把那些照片發出去了。」
姜倪這話就是在讓她背鍋了,還找了一個讓人挑不出刺兒的理由給她當說辭。
「可是這樣說我會被辭退的!」夢夢瞬間就懵了,她找了個安全門閃身進去,空曠的樓梯間輕輕迴蕩著她的聲音:「衛芝姐知道了肯定不會放過我的,她最討厭——」
「你也知道她最討厭這樣的行為了,那如果被她知道了是我,我就會被公司放棄,然後...」姜倪冷笑著勾唇,語氣森然:「我沒錢了,你就可以看著那群放高利貸的上門挑斷你父親另一隻腳的腳筋,看著你母親再也住不起醫院,做不起手術,然後漸漸掙扎著死在你眼前?」
「你要是想,我也不介意現在就讓你看看。反正,既然我早晚都是要被雪藏的,還不如提前一點。」姜倪略顯疲倦的臉上爬滿了猙獰的笑容,「你說呢?」
近乎是脫口而出,夢夢瞬間妥協:「好!好...我答應你,是我做的,我嗑你和辰哥的CP,所以我才去微博上放出偷拍的照片!」
得到想要的答案,姜倪滿意地挑了挑眉:「好。既然是你,那你就一定要跟大家解釋清楚,可別說了不該說的。不然......你知道的。」
「知道了...」
通話被掛斷,幾聲「嘟嘟」後恢復安靜。
夢夢緊咬著下唇下唇,臉色慘白,剛才渾身緊繃著,現在鬆懈下來,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筋骨,順著醫院蒼白的牆壁癱軟在地。
半晌,她緩緩起身離開。在經過護士台的時候,劉迎荷的主治醫生瞧見她了,對她和善地笑了笑:「小夢又來給你媽媽送湯啊?」
聽見說話聲,夢夢木然抬頭,扯了扯唇角:「是。」
「真孝順,是你爸媽的好福氣啊。」主治醫生低頭看了眼文件夾,對她笑笑:「還愣在這幹什麼,剛才你朋友來看你媽媽了,你現在趕快過去說不定還能碰上呢~」
「朋友?」
醫生想了想,不禁嘆道:「對啊。還帶著個黑色口罩,看來防護意識還是很強啊,來醫院戴口罩安全!他給你母親帶了一個水果籃,看著就是不便宜。」
黑色口罩...
瞳孔驀地放大,夢夢的腦海里浮現出一些面容,甚至來不及跟主治醫生道謝就飛奔著衝進病房。門被倏地推開,夢夢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
「夢夢,你幹什麼這麼毛毛躁躁的。」劉迎荷靠在病床上,嗔怪地對她招手:「還愣在那幹嘛,你的朋友來看我,你這孩子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是我沒跟夢夢打招呼,公司里同事們都忙,催著我來替他們看看您。這不,一急就忘了跟她打聲招呼了嗎。」周成笑著說道,而後看向還愣在門邊的夢夢:「快進來啊。」
夢夢在看見周成的那一瞬間心跳都仿佛停滯,如墜冰窖。她緩緩走進病房,對上劉迎荷開心的笑眸什麼話也說不出,佯裝鎮定地看向周成,微微一笑:「周先生。」
「夢夢,你帶著周先生下去吃個飯吧,人家拎著這麼貴的水果過來,還沒吃飯。」劉迎荷撐著床要坐起來,「你把碗放著,我自己來喝就成了。」
夢夢看著她艱難的動作,忽地大喊:「媽!」
劉迎荷被她嚇了一跳,嗔怪道:「你這孩子,這麼大聲講話幹什麼?」
心知這天遲早要來,總歸是躲不過的,夢夢沒看周成,扶著劉迎荷緩緩躺下,語氣溫柔耐心:「您先躺著,湯等我回來餵您,不准自己偷偷喝。」
劉迎荷心下暖融融的,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周成,周成對她笑笑。劉迎荷推著夢夢的手,催促道:「行行行,快去帶周先生吃頓飯吧,別讓人家等急了。我年紀大了,先睡一會兒。」
據王勇說的,劉迎荷才睡醒沒多久,這樣說不過是為了她能安心。
夢夢抿了抿唇,將眼淚憋回眼眶,看了眼已經起身的周成:「周先生,走吧。」
「那我就先告辭了,阿姨。」周成對劉迎荷微微彎腰,然後跟在夢夢身後出了病房。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病房,待房門關上,周成微笑著看向夢夢:「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