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男人身形頎長,走來時面色森冷,很明顯地能感覺到周圍空氣冷了下來,晏闌陽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擋住池景辰看向阮蘇的視線。思兔閱讀被擋住的阮蘇抿了抿唇,從他身後站出來,輕聲道:「不用緊張的,他可能是有事情找我要說。你先回去吧,下次有時間再叫上樂樂咱們一起吃飯。」
晏闌陽唇角微陷,牙齒咬磨了唇瓣,微垂下頭湊近阮蘇,壓低了聲音:「真的不需要我在旁邊等你一下麼?我不會聽的,感覺......」
「不用擔心的,他就是看著兇巴巴的,你回去吧。」阮蘇對著晏闌陽彎了彎唇:「你是客人嘛,本來就是送你下樓的,就不多耽誤你的時間了。」
話已至此,什麼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晏闌陽看了眼站在距兩人幾步遠地方的池景辰,心下微澀,對阮蘇扯了扯唇:「好,那我先回去了。」
阮蘇點了點頭:「嗯,一路平安。」
晏闌陽朝著停車的地方走了幾步,剛好看見池景辰那輛黑色的低調轎車,雖然沒看到車標,但是整體的氣質就透露著其價格的昂貴。他收回視線,長睫微顫,眸中亮光微微黯淡。
走進車內,剛好可以看見池景辰伸手撥弄了一下阮蘇鬢邊的碎發,阮蘇背對著他這邊,雖然看不見她此時的表情,但是並沒有流露出很抗拒的情緒來。平時,他不小心碰了一下阮蘇,她都會下意識地遠離,不管是聊天還是走路,她對他都是一種不失禮貌的生疏,左一句謝謝,右一句抱歉。
「你又來找我幹什麼?」阮蘇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一旁的樹叢淡聲道。
池景辰的喉嚨上下滾了滾,嗓音微啞,出來前想要跟阮蘇說的話,在此時又有點膽怯,話語在舌尖一轉又變成:「姜倪的事情三哥那邊已經步入正軌了,後天要開庭,需要我們倆都到場。」
阮蘇的臉上總算是有了些表情,側身看向他,挑眉道:「姜倪會有什麼下場?」
池景辰還沒來得及回答,阮蘇又道:「這輩子還能再出來嗎?」她勾著唇,笑容中帶著些挑釁,看上去是恨極了姜倪。
池景辰沒有在意她的挑釁,很是認真地說:「會,三哥說,像姜倪那樣的,在法律上是構成了故意殺人罪當中的殺人未遂,一般這種都是不可能死刑或無期的,最多是時間判的久一些。」
那天和沈銘故見過面後,阮蘇自己也在網上查了查,像姜倪這樣殺人未遂的,在法律上的刑罰相比殺人既遂會輕很多,就算加上池景辰的公眾人物身份,無期也是不可能的。早就有心理準備,在聽到結果後,阮蘇也沒有太遺憾,努著嘴點了點頭:「行吧,我知道了。」
池景辰看她的表情以為是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想了想說:「姜倪虐待小動物,警察從她家搜出了很多她自己剝去皮毛製作的標本,還有一些被囚禁的動物。雖然不會因為這個加刑罰,但是動物保護組織和社會上的道德譴責是不會放過她的,至少她從裡面出來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他能想到,阮蘇自然也想到了,沒什麼情緒波動地點了點頭:「我知道。」可就是一想到那麼惡毒的人還能活著,就覺得好膈應。喜歡小動物的人看見還活著的小貓小狗被生剝皮,那種難受和傷心,真的是會比路人都要強烈。很多人隔著網絡屏幕,看一眼就受不了,孰不知親眼看見的會更崩潰。
說完這句話,兩人之間出現了沉默,阮蘇雖然不覺得尷尬,但是腿邊一直有小飛蟲在圍繞,痒痒的很不舒服。
「你還有什麼——」
「你記得——」
阮蘇和池景辰同時出聲,阮蘇一頓,「你還有什麼事情快說吧。」
池景辰看著她有些不耐的皺起眉頭,心裡很堵。怕阮蘇真的不耐煩了,他拽了拽口罩,手指不受控制地深深掐進掌心,聲音微沉磁性:「開庭那天...你記得戴好口罩,我怕——」
阮蘇聽到這句話,不由得想起了從前也是這樣,每一次,她都仿佛是什麼見不得光的蟲子,被池景辰全副武裝,藏了又藏。七年了,他的朋友,家人,大概沒有哪一個知道她的存在吧?
輕嗤一聲,打斷了池景辰的話,眼尾微挑,諷刺道:「我知道,戴好口罩和帽子,這樣就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發現我曾經是你的女朋友。雖然分手了,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不會給你帶去什麼負面影響的。」
阮蘇說完,對他勾了勾唇,轉身就要往電梯。池景辰想要解釋,扣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阮蘇眉心一皺,池景辰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你會因為——」
因為我受到其他人過多的,甚至是私生飯帶來的關注和困擾。
他想要告訴阮蘇的很多很多,但是——並沒有機會。
阮蘇的手機響了,是馬英華打來的。阮蘇一隻手被池景辰扣著,很是不方便,鈴聲一直在響,阮蘇皺起眉頭,用力抽回手,池景辰察覺到那個電話似乎很重要,也不敢耽誤,只得鬆開。
阮蘇收回手,看了他一眼:「以後要是有什麼事情微信說就好了,這樣對你的影響不好。」耿樂樂住的這個小區也算是靠近市中心,人流量多,稍不注意就會被人撞見。
說完,也不給池景辰再多說的機會,轉身接起電話,聲音禮貌又清脆:「馬老師好呀——」
*
開庭這天的天氣很好,像是也在為姜倪即將的牢獄之災慶祝。
阮蘇帶著口罩和池景辰站在一起,姜倪一看見她,情緒就開始失控,嘶吼著想要衝過來,但很快就被身旁的警察壓制住。阮蘇在口罩下的唇角揚起,朝她送去更為挑釁的目光,激得姜倪又是好一陣謾罵,在場的人都不禁皺起了眉頭,姜倪身邊的兩個警察頓覺臉上無光,加重了手下的動作,疼得姜倪嗷嗷叫。
阮蘇的笑容更深了,池景辰看了她一眼,阮蘇很是平淡地看過去,但沒一會兒又移開了。
當法官宣布姜倪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時,在場的人都有些忿忿不平。每一個人基本上都看過了姜倪當初虐待動物後的慘狀,可是法律上並沒有關於這樣的刑罰,一切懲罰都是出於池景辰的公眾身份,以及姜倪殺人未遂的事實上判定的。
「走吧,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去慶祝一下~」耿樂樂拱了阮蘇一下,「你發什麼呆呢,去吃好吃的?」
「阮蘇可能是還沒緩過來,我們先去車上吧。」晏闌陽也帶著口罩,他和耿樂樂陪著阮蘇一起來參加開庭,約好了之後要一起吃頓飯。
阮蘇確實是心裡還有些不爽,才十二年,姜倪不過是付出了十二年的光陰,而她和池景辰卻差一點就死在了她的手上,倘若當時那刀片再深一點,那她還有命站在這裡嗎?
聽到身旁好友用著自己的方式來讓她開心,阮蘇微微舒了舒唇,「好啊,一定要去吃頓好的。」像姜倪這種瘋狂的人,十二年後一旦出來,說不定又成了□□,誰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爆發。比的就是誰能笑到最後,不吃好點怎麼讓姜倪看著她笑。
池景辰在小陳和周成的掩護下穿越人群坐到了車上,阮蘇三人早已不知去向。
「景辰,咱們又上熱搜了,現在姜倪真的是被全網死噴了。」車啟動後周成興致勃勃地拿著手機刷微博,池景辰隨意瞄了眼,視線被一張照片吸引,目光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周成也察覺到不對勁,想要藏起來,但是已經晚了。
池景辰的眸色陰沉森冷,看起來就像是要立馬跳車去追殺。周成心下一緊,小心翼翼地把住了車門,而後才鬆了口氣道:「景辰,別激動啊,那網友說他倆般配就是她們喜歡瞎搞,你看之前還有給你和姜倪組CP的,網友的嘴巴你關不住的,反正我是看那位先生和阮蘇沒有什麼的,就是普通朋友間的說笑而已。」
聞言,池景辰緊繃著的唇送了些,聲音也回暖了一點點:「真的?」
見池景辰態度稍有緩和,周成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對啊對啊,不信你問小陳,他肯定也是這麼覺著的!」
小陳忙不迭地點頭應聲,「對啊辰哥,這大概就是媒體或者網友太閒了,咱作為圈內人,可千萬不能給他們帶節奏走了啊。」
池景辰想了想,覺著他說得也有道理,嗯了聲,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然而——
第二天的熱搜再次讓他心態炸裂。
【超甜美情侶】
配圖中,年輕女孩站在台階下,正把手中的餐點袋子遞給帶著口罩的清潤醫生。一個笑容明媚,一個眉眼溫柔。
*
阮蘇拎著袋子站在住院部後面的花園裡,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石子:「我已經到了樓下,是就在這裡等你嗎?還是我自己送上去?」
「我看到你了,在你後面。」
阮蘇聞言轉過身,剛好看見晏闌陽小跑著到她面前,彎唇笑了笑:「不用跑的,我還有點時間,可以稍微等會。」
晏闌陽接過袋子時,手和阮蘇的皮膚碰到了,阮蘇愣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晏闌陽也有些走神,但很快回過神來,聲音清朗溫潤:「你在電話里說你要換新的工作了?恭喜你呀,可以做你喜歡的工作。」
阮蘇咧了咧嘴:「對,還是自己喜歡的比較舒服,合適的實際上並不輕鬆。」
馬英華打電話給她,想給她提前介紹一下那位老朋友,阮蘇尋思著既然中午要在外面,就順便烤了些甜點帶給小暖,小姑娘前兩天還打電話給她撒嬌,又聽話又懂事,看得阮蘇心都要化了。
姜倪的判決書下來後,阮蘇覺得空氣好象都清新了不少,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池景辰這段時間,像是一個打卡機器。每天各種道安,吃個飯喝個水的照片都要給她看看。
正想著,手機又震動了起來,阮蘇扒拉了一下屏幕,果不其然——
又是池景辰發來的消息。
「是你的老師在催你嗎?」晏闌陽見她眉頭緊皺,關切道:「那你趕緊去吧,別耽誤了時間。」
阮蘇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手把池景辰拉入黑名單,抬頭對晏闌陽笑了下:「那行,我得去開啟新生活了~」
阮蘇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走得瀟灑。晏闌陽唇角的微笑漸漸垂下。
剛剛,阮蘇是在撒謊吧。
和馬英華分別後回到小區樓下,剛一走到單元門前就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阮蘇嚇得心臟一抽,剛要尖叫就聽到男人聲音沉沉:「軟軟。」
阮蘇一愣,「池景辰?」隨後她很快反應過來,不再出聲,但是手上試著掙扎了幾次都沒能從男人的桎梏里拜託出來。
池景辰沒有給阮蘇說話的機會,手上圈的很牢,握著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放輕了力度,偏頭看了眼小跑著跟上的阮蘇,將她帶到車邊。還是那輛低調的黑色轎車,車標在阮蘇眼前一晃而過,池景辰利落地打開車門,示意阮蘇進去。阮蘇眉頭緊皺,僵持在車外,冷聲道:「池景辰,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到底是有什麼事情,就在這裡說清楚!」
池景辰垂眸凝視著她,阮蘇抬著下巴不甘示弱地回瞪著:「你到底說不說,不說就給我放開,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啊唔!」
池景辰猝不及防地將她打橫抱起,在把阮蘇塞進車內時放緩了動作,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座椅上,阮蘇剛要趁著他還沒進來準備從另一側遛下去,就聽「嗖」的一聲,車門被人鎖上了。
再轉身,池景辰也彎腰鑽了進來,車門被關上。
「你是不是有病啊?突然這樣你很——」
「你和他在一起了?」
「為什麼不能再等等我?」
「什麼和他在一起了?和誰在一起啊?」池景辰無厘頭的兩句質問讓阮蘇都懵掉了,也十分不耐,「你說話能不能有理有據,能不能有前因後果啊,莫名其妙上來就——」
她說的時候,池景辰低垂著頭對著手機點了幾下,而後將圖片放在她眼前,渾身散發著一股寒意:「你還對他笑,還給他送午餐。」
短短一句話,池景辰說得異常艱難和咬牙切齒。
阮蘇定睛看了看,竟然是她上午和晏闌陽在醫院門口的照片。
往下滑了滑,阮蘇看到了網友們的評論,總算是明白了怎麼一回事。而後移開眼,靠在椅背上哦了一聲,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池景辰等了許久,阮蘇依然不說話,他再也忍不住,又想著徐修遠的叮囑,控制住情緒,深深地呼吸了口氣,凝視著她的側顏,抿唇道:「只要你親口告訴我不是,我就信。」
看完照片,阮蘇的火氣就上來了。她冷笑了一聲:「是不是真的跟你有什麼關係嗎?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們已經分手了,我有沒有新男朋友和你有半分錢的關係嗎?是吃你的,還是用你的了?」
阮蘇的語氣很沖,可是池景辰卻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絲愉悅:「那就不是了。」
按照阮蘇的脾氣和語言習慣,如果是真的,那她就會直接承認,像這種反問有什麼關係的,一聽就不是真的。
她都這麼生氣了,他還在抓重點?
剛要說話,又聽得身旁男人聲音悶悶的:「這段時間,我給你發的消息你怎麼不回我?」
說起這個事情阮蘇就來氣,這短時間,池景辰就像把她的聊天框當作朋友圈,每天早安晚安,中飯晚飯的照片給她看,甚至連洗澡出門錄節目都要給她說一聲,手機叮叮咚咚地跟著蹦出來,阮蘇乾脆就給屏蔽了。
心裡憋的那股子火又噌噌噌的上來了,阮蘇怒極反笑:「池景辰你覺得有意思嗎?每天發那種無聊的東西,你是覺得工作太少你太閒了嗎?那你要不要也學著你們有些男明星那樣去包養幾個小嫩模情人消耗消耗精力啊,來找我不是自己找罪受嗎?!找個身材相貌樣樣都好的對你來說不難,找她們,她們肯定不會不回你消息——唔靠!」
包養,情人。
池景辰的腦海里無限循環回放著這幾個字眼,針扎火燒一樣的難受。
阮蘇小嘴還在那吧嗒吧嗒的,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在凌遲。池景辰倏地傾身,護著她的腰肢,將她抵在椅背上,唇瓣貼著女孩嬌嫩的紅唇,呼吸噴灑在她的面頰上,阮蘇感覺到唇瓣被人含住,口腔里的空氣被男人瘋狂攫取。
見她呼吸不過來,池景辰微微撐起了些身體,聲音低啞幾近誘惑:「軟軟,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我在改的,在改的,你能不能不要再跟他走得那麼進了,我好嫉妒啊...」
男人的黑眸深深地凝視著她,阮蘇可以在他的眼底看見自己驚慌失措的模樣,在他想要再次親下來的時候,阮蘇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推開他,總算隔開了些距離,男人的神情似乎很迷怔。唇瓣接觸到空氣,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阮蘇抬手摸了摸,指尖上竟然還有點點血跡。
阮蘇抬手一揚——
「啪」的一聲,一個巴掌印瞬間就浮現在男人白淨的臉頰上,她下手很快,池景辰都沒反應過來,怔住了。
阮蘇冷冷地看著池景辰,聲音尖厲,字字珠璣:「我和晏闌陽的關係,就是單純的異性朋友,我讓他給小暖帶個甜點,就這樣都覺得很過分嗎?那當初你和姜倪的親密照片都上了微博熱搜第一名,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問我要解釋,你當初給了我解釋嗎?!」
「你沒有,你什麼都沒說,一個包,一瓶香水,那些事情就不提了。」阮蘇扯了扯唇角:「怎麼,你是覺得我是你包養的小情人嗎?什麼都可以不解釋,給個禮物就能打發掉?」
「你說我不回你的消息,那是因為我有事情要做。」
「啊,我這樣說,你肯定會反駁我,就忙到一點回復消息的時間都沒有嗎?」
「沒錯,的確有。」阮蘇聲音極淡,眸光森冷淡漠:「我就是不想回。我不明白,你憑什麼要生氣,當初...你不就是這樣對待我的嗎?怎麼現在換到你身上,就這麼不堪一擊了?那我當初那些又算什麼?」
「你一句你會改,我就得和你回到過去嗎?」
池景辰長睫顫了顫,阮蘇看向他的眼神里什麼都有,冷漠,厭惡,憎恨,都有。可就是沒有了曾經的歡喜,以及他。
這種眼神讓他覺得很不安,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消失再也抓不住,無力茫然感遍布全身,這種什麼都掌握不了的失控感讓他抓狂,他拉著阮蘇的手腕,臉貼著她的手背,被阮蘇一把甩開,一下子沒收住力,又是響亮的一巴掌。
阮蘇愣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靜,從他手中拿過鑰匙解開了鎖。下車準備關門時,阮蘇勾了勾唇,眼底滿是嘲意:「憑什麼就該我一個人難過,我以為不說破兩個人都會有面子,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皆大歡喜。」
「可現在,是你自討沒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