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泥足深陷

  余飛揚走進關押著葉夜的禁閉室，見到僅僅十天左右沒有見到的葉夜，頭髮已然花白一片，臉也瘦了一圈，眼皮和嘴角耷拉了下來，鬍子拉碴。

  原來意氣風發的年輕將官，瞬間就蒼老成一個花甲老人般。

  只是眼神掃在余飛揚的身上時，依然有著絲絲的精芒在閃爍。

  心裡說不感慨是不可能的，世事難料，誰能夠想到一個曾經在槍林彈雨里衝鋒陷陣的將官，最後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可是，不管有再多的功勞，都抵不過葉夜犯下的罪，『出賣國家利益』，那是會被所有人唾棄的千古罪人！

  「葉夜，說你想見我？不知道你有什麼話想和我說？」余飛揚在葉夜的面前坐了下來，燈光有一些晃眼，可是不妨礙兩個面對面的人相互打量著對方。

  余飛揚可沒有想痛打落水狗的興趣，所以，話語裡面沒有任何的情感，平和，冷淡。

  葉夜在見余飛揚之前，肯定換洗過衣服，身上看不出污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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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揚公子今年好像才二十四歲吧？」葉夜開口了，說出來的話卻和現在的場景好像沒有任何的關係，讓人感到摸不到頭腦。

  「是的。」余飛揚平靜的回道，沒有顯出驚訝的神情，依然冷冷地看著葉夜，耐心的等他把後面想說的話說出來。

  「二十四歲？這個年紀真好！」葉夜的神色有些恍惚，輕聲自語道。

  「我知道你對我的經歷很感興趣，可這些卻恰恰是我不願意去回想的地方。」葉夜抬頭看著余飛揚說道，聲音靜靜地，不急不緩。

  關在裡面這麼久，大概把自己前前後後的事情翻來覆去的想了好多遍了吧？

  余飛揚緊緊的盯著葉夜的臉色猜測著。

  『往事不堪回首』，這句話現在是不是正好適用在葉夜身上？余飛揚不明白葉夜現在真正的想法，但是，『後悔』是肯定的！

  「哦？不願意去回想？不願意想的事是不是就是令你很後悔的經歷？悔不當初？」

  余飛揚冷冷地問道。

  葉夜微微咧了一下嘴，是在自嘲嗎？看著面前的葉夜，余飛揚沉默著。

  今天他來是聽葉夜說話，他無需多言。

  「我二十四歲的時候，已經是副連長，心裡懷揣著最美好的夢想，一個將軍夢。嘿嘿嘿……」

  葉夜仿佛是在自語，又仿佛是想對余飛揚傾訴。

  「我訓練很努力，做什麼事都很自律，十八歲當兵起，大大小小參加過多次戰爭，幾次提干幾乎都是火線上完成的。」

  葉夜的眼神有些迷離的透過余飛揚，仿佛望著他曾經參與過的那些烽火燃燒的戰爭年代。

  他的臉上閃現出一絲光澤，這些回憶應該是葉夜很寶貴、感到很榮幸的經歷吧？

  余飛揚默默地的注視著沉浸在回憶裡面的葉夜，他相信，那時候的葉夜確實可以稱呼為他是個英雄。

  「就是在一場突擊戰的時候，我遇到了米首長，他當時還只是師部的參謀長。」

  葉夜微微一笑，大概是想到了他們相遇時以及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吧？

  余飛揚按著葉夜模模糊糊給出的時間段，二十八歲時的葉夜升了副營長，那時候，他還是乾淨的！

  「你的運氣算是非常的好，有多少你的戰友犧牲了，你的火線提干就證明了這個原因。還有很多你的戰友，因為受傷、殘廢等等不同的原因，只能離開他們拋頭顱灑熱血所熱愛的地方，他們的鮮血，換取了後來國家的和平，而你幸運的一步步的提干，一步步的站到了後來讓多少人敬仰的位置？」

  「葉將軍！和『英雄』兩個字緊緊的連到了一起，曾經讓多少人那麼的尊敬這個稱呼？」

  「可是，你親自玷污了你自己，讓國家蒙羞！讓曾經與你並肩作戰的戰友蒙羞！」

  余飛揚冷厲地插話，能夠在那些殘酷的戰爭裡面全身而退並且提干，那真的可以說是老天也在護佑著這個人。

  「為什麼不珍惜那些來之不易的榮譽？為什麼要做出出賣國家利益的可恥之事？」

  「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犧牲的戰友有沒有出現在你的睡夢裡面一個個的唾棄你？你會不會發現，你賺到的一張張鈔票上面，沾滿了他們的鮮血？」

  余飛揚聲音低沉銳利的責問道。

  他本來只是想聽葉夜說，可是心裡對葉夜做下的事實在感到憤恨，還是讓余飛揚忍不住的指責起來。

  葉夜的臉色一片灰敗，仿佛那燈光太刺眼，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清晰的燈光下，余飛揚看見葉夜的眼角邊的濕潤。

  「一失足成千古恨，飛揚公子，午夜夢回，我曾經一次次的夢見過一起浴血奮戰的戰友，夢見他們一個個的指責我，罵我，可是……」

  「唉……」葉夜深深地一聲長嘆：「我泥足深陷，越來越背道而馳，從被脅迫勉強，到最後漸漸地失去了本心。」

  「這些日子下來，我拼命的掙脫開那個已經利慾薰心的葉夜，一個人才有時間安靜的回憶起那些曾經熱血沸騰，青春純潔的年輕歲月，飛揚公子，我如果說不後悔，您應該也不會相信吧？」

  葉夜倏然睜開眼睛，看著余飛揚好像想求證似的，直愣愣的就這樣望著余飛揚，望著那年輕的臉龐，就好像記憶裡面那個曾經年輕的自己。

  「呵呵呵！」余飛揚冷笑的回道：「我相信你是後悔的，非常的後悔，一個人被抓被關，即將面臨生死的時候，怎麼可能不後悔？」

  「可是你悔了又如何？你悟了嗎？『悔』和『悟』是必須連在一起才能夠體現出一個人還是否存有良知！」

  「葉夜，我不是牧師，沒有興趣來聽你的『懺悔』，你知道我想知道什麼，拿『什麼脅迫勉強』這些糊裡糊塗的話來打發我？可能嗎？想不想說，最後取決於你自己，我不會逼迫你。」

  「你也明白，就算是你告訴了我你為什麼會走上這條不歸路的原因，等待你的結果也是一樣的。我也不會來忽悠你什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但是葉夜，我可以清清楚楚的告訴你，我只需要一些時間，就可以把你查個底朝天！」

  「到時候，你的結局確實是不能改變，可是你的女兒兒子會被你徹底毀掉！」

  「他們的一輩子，就會毀在你的手裡！」

  余飛揚氣勢凌厲霸氣的警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