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兩情擇其重
第二十二章 兩情擇其重
「呀……」
夜已慎重,呼出的氣瞬間都能凍成冰渣。思兔閱讀sto55.com
連婉雙目睜得圓大死死地盯著肖靜月的側臉。
肖靜月順著連婉的呼聲扭過頭,連婉更是哽住了呼吸,瞳孔里有幾絲驚恐。
「怎,怎麼了?」
本身血毒已有加重,加之這惡劣的天氣,肖靜月強忍著鋪天蓋地的疼痛才問出這麼一句,想不到竟看到連婉這樣的表情。
「靜,靜?」
連婉拍著肖靜月的臉。
肖靜月臉上的圖騰又加深了許多,而臉色更顯蒼白,在夜裡與白雪的相映中竟詭異得如同鬼魅。
明霧不禁皺緊眉頭,伸手探到肖靜月手腕,瞳孔有光流轉幾圈,最終卻暗得幾乎再也看不到。
「太子的人馬看來不會再來,我背著你,等到下個城鎮雇輛好些馬車,不出十日應該可以到達冰城。」
「我原來已虛弱成這樣子了。」
「是啊。」
明霧無意瞥了眼肖靜月,卻看到如花般綻放的笑容,在這個夜裡,如此美麗奪目。
「我還不想太早死去呢!」
明霧和連婉都別過頭,沉默無語。
「其實……我很想在臨死前再看他一眼,想知道他現在過得怎樣,可是,有什麼辦法?
我不能見他,不能見他,不能。」
連婉再也忍不住,一顆滾燙的淚珠從臉頰划過滴落在積雪上,竟融化了大片積雪。
肖靜月抖了抖身上的落雪,緩緩站起來以保證自己不會跌倒,然後對身邊兩個蹲下的人輕快地說:「走吧!我們沒有很多時間在這裡裝雪人呢!」
似乎,剛才說出那般傷的話的人並不是她。
因為,她知道,她不能,她不敢。
「今夜且在這兒稍作休息,等雪稍微小些再趕路。」
明霧與肖靜月和連婉說完這話便不在理會二人,拿出火摺子生了一堆火。
肖靜月借著火輕搓雙手,並將身體縮成一團。
「還冷嗎?」
連婉換著肖靜月坐下,將她拉向自己懷裡。
肖靜月不敢說話,連搖頭都沒有力氣,只是盯著火堆。
明霧回過頭,發現她的目光似乎有些渙散。
明霧走過去將肖靜月拉向自己,雙掌貼上她的脊背,說:「不要因此對我充滿感激,這是我和明兮欠你的。」
說完,便將內力緩緩輸向肖靜月體內。
但兩人都明白,這不過是拖延,可連婉不明白,她不知道血毒是什麼,只見肖靜月臉上的圖騰顏色淺了,心下便鬆了口氣,她以為,只要有源源不斷的內力肖靜月就會好,就可以再見莫秋羽,她以為。
一個時辰,明霧停下動作,側耳細聽,然後臉色一變,將肖靜月拉起推倒連婉身邊「你們兩個快走!」
「你呢?」
看到明霧略有蒼白的臉色,肖靜月擔心地問道。
「我去托住來人,你們能走多遠走多遠莫要管我。」
明霧剛要走卻發現衣袖被人拉住,扭頭,卻發現是連婉,目光堅定。
「讓我代你去,你帶靜離開,你輕功了得定可以帶她安全離開,況且托住人的方法不光是武力。」
明霧盯著連婉心下思量,說:「好。」
「不行!」
可明霧哪管肖靜月的異議,將她身上大穴一點拉到背上便飛快離開。
肖靜月能聽到身後大隊人馬的聲音,似乎也可以看到連天的火把。
「明霧,你放我下來。」
明霧不回應,只專心趕路。
「明霧,我要回去!連婉一個弱女子怎敵得過無眼刀劍?
快放我下來!」
「你再喊,我便點了你的啞穴!」
「你若不讓我回去,我便咬舌自盡!」
明霧猛然停下,將肖靜月放下,「你可知道,回去就是死路。」
「我已是將死之人,回去又有何區別?
我並不想連累你,你和明兮也並不欠我什麼,你走吧!不要再管我了。」
肖靜月轉身不再理會明霧,跪向她們休息的破廟。
在半途,腳下卻一輕,耳邊是涼薄的聲音:「不知道能否救下你,但如若不奮力,他一定會怪我的。」
他。
她不說,但肖靜月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
連婉一臉氣憤,但雙目卻是亮晶晶的。
明霧在肖靜月耳邊說:「我去托住人,你和她快些走,能不能逃掉今日全看天意。」
話聲還沒落穩明霧已翻身,只極快的速度從綠荷手中救下連婉,肖靜月拉著連婉趕緊離開。
或許,老天並不知曉,天意如此。
肖靜月與連婉跌跌撞撞地遠離,忽聽一聲熟悉的呼聲:「主子!」
「小縭?」
「主子。」
肖靜月盯著手執長劍的小縭,忽而一笑,原來你也不過是他派來監視我的人,我真傻,還以為你只是一個單純的小姑娘,原來你也可以舞刀弄槍一身武藝。
「主子……」
「你是來阻我去路的?」
「……是。」
「那你可是要我死?」
「小縭不敢。」
「我們走!」
肖靜月轉身拉著連婉便向前走,面前生生橫出一把劍。
「主子,莫要逼我。」
肖靜月只深深看了一眼小縭,語氣依舊堅定:「走!」
「主子!」
「啊——」
「連——」
三個聲音,三種心情。
肖靜月只覺得劍刃冰冷耀眼,她頹然倒下接住跌下的連婉,將她死死的護在懷裡,而小縭手中已空,呆滯地盯著腳下兩人。
「連——」
「我,我要死了嗎?」
「不,不會。」
好久,已沒有流淚,原來淚會劃傷眼角,會劃破心臟。
「不要騙我,靜,你以前可是從來不會騙我的。」
「沒有,我怎麼可能騙你呢?」
肖靜月捂住連婉的傷口,原來自己就手腳冰冷,對上連婉腹部的鮮血,竟覺得燙得不能捂住。
「靜……我沒,沒有告訴過你吧……我,其實也愛他,愛莊主。
他,他是神一樣,的人,而……我,我呢?
所以,我只能默默地,愛他,可是……我也愛你,從來,從來都沒有人像你這樣,對,對我,這般好。
我,怎能……所以,我還是來尋你了,尋你了。
靜,你要……答應,答應我。」
「不,我不聽,我不答應。」
「帶我那份愛,好,好好的愛,愛他。」
連婉再也說不出話,肖靜月低頭死死地盯著懷裡的人,顫抖地喚道:「連?
連?」
最終,埋頭在連婉脖頸無聲地痛哭。
「靜月。」
良久,肖靜月才抬起頭,輕放連婉的屍體,顫顫晃晃地站起身面對一身寒氣的林煒揚,他還是俊美的,俊美得讓她發寒。
林煒揚坐在馬上,俯視著肖靜月,看見她沖自己一笑,是對世事蒼涼地一笑,是對生的厭倦的一笑。
突然,他看到他的雙目——流出了血淚,身體一軟,對世的一種謝幕向後倒去。
那一刻,林煒揚發覺他二十年來第一次嘗到了沒有心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