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宮變(二)
第二十四章 宮變(二)
林肅東頭未抬,只說:「茶放下便出去,聯不需要人伺候。思兔sto55.com」
只是許久也不見奉茶的人離開林肅東這才抬頭,見來人先是一愣然後展顏一笑,「怎是你來奉茶?」
「兩日後便是父皇壽辰,父皇為何不多休息?」
「揚兒,坐上這個位置便由不得自己。
今夜來見聯可有要事?」
「也無甚要緊的事,只是忽然聽旁人說起一些舊事,想從父皇這裡辨清事實罷了。」
林煒揚盯著林肅東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後拾目問他:「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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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在年輕時是否有過一個叫作明月的寵妃?」
林煒揚目光一下變得深邃,語氣也透著些涼意:「何意?」
「望父皇恕罪,兒臣只聽一些老臣說那寵妃長得甚是美貌,稱是當時雲箐第一美人,她還為父皇育有一男一女兩個子嗣,兒臣只是想若真有子嗣流落民間總是不好的,父皇何不趁壽辰讓他們認祖歸宗?」
林肅東凝目,他不知這個讓他長久以來引以為豪的兒子又要做何事,但關於明月他萬萬不能省心,於是道:「有是有這事情,只是那兩個孩子夭折了,明月也忍受不了失子之痛香消玉殞了。」
林煒揚這才作出恍然的樣子,又說:「假如那男孩還活著,那父皇又會不會將太子之位賜予兒臣呢?」
「揚兒,你今日怎會有這樣的問題?」
「兒臣只是好奇,還望父皇能解兒臣之惑。」
林煒揚俯身福了福,態度甚是誠懇。
「那就看你二人日後造詣,誰能讓天下人服誰就是太子。」
林煒揚一笑,「那如果今日我二人爭奪這皇位父皇又要如何?」
林肅東沉默長久,才說:「能者便坐擁天下。」
林煒揚又是一笑,但桃花眼中全無笑意,還隱隱蒙了一層冰霧。
「父皇早些歇息,兒臣先行告退。」
林煒揚轉身卻在推門之時聽到了林肅東深沉的聲音:
「揚兒,你們是不同路的人,根本沒有生或死的抉擇,聯知你是治世明君,親情阻不了你腳步,所以今日你給聯的,聯統統一併接受,但望你二人摒棄前嫌。」
皇上大壽,普天同慶。
肖靜月也同林煒揚一樣盛裝打扮,由於眼睛看不見肖靜月只好由林煒揚一路牽引,但她的掌心卻一直都是冰冷的。
肖靜月陪林煒揚走走停停,聽林煒揚與一些大臣寒暄,聽身邊宮人來來往往的腳步聲,聽林煒揚偶爾在她耳邊的話語。
可是,她今日只想見見莫秋羽的生父,雖然看不見,但聽聽也好,看了那些史書,聽別人講了那麼久,她真的想見識一下這一代明君的風采。
夜幕剛拉開,百宮入座。
太子林煒揚攜側太子妃也一同入座。
宦官一聲「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群臣伏地齊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莫秋羽那夜始終沒有劫了皇后,他的本性與他的母親一樣太過善良。
「眾愛卿平身。」
這是一道極其深沉威壓的磁音,肖靜月面上一軟,也許中年的莫秋羽也會同他的父親一樣擁有這樣歷經歲月卻依舊好聽的嗓音,他也會不同他的父皇一樣,年復一年受人拜壽,他或許還會同他的妻子攜手而笑……
「身體可是不適?」
肖靜月回神,低下頭卻不語。
林煒揚始終微笑,在眾女卷迷離的目光中親自為肖靜月布菜,並親手將銀筷子放到她手中,溫柔地說:「今天看你一日沒有用膳,可是府里的飯菜不合胃口?
你且嘗嘗這些,這些都是宮裡最好的御廚做的。」
哪是不合胃口?
現在的肖靜月已是味覺全失,吃什麼都猶如嚼蠟。
肖靜月拿著筷子摸索了一會兒卻始終沒有夾上任何事物,只聽耳邊一聲嘆息,無奈地說:「還是本宮來餵你吧!」
林煒揚夾了一些菜餚放置肖靜月嘴邊,卻引得肖靜月一陣輕咳,林煒揚急忙從袖中掏出白絹為她掩了口,待肖靜月不咳了才拿下白絹,但瞥到白絹時他目光一沉——白絹上一片血漬。
「這慶宴估計是要許久,本宮派人送你回去可好?」
肖靜月搖頭。
她要留下,她有生之年不能見到莫秋羽的母親,但今日這機會她不願錯過,她雖看不見但可聽得清,從皇上的聲音和他說話的內容,她判定他一定是位真明君、好父親,她想,莫秋羽定是誤會了什麼,她也知道莫秋羽要的不是這皇位,他只是恨,但皇上為什麼不解釋?
她想,皇上是怕讓莫秋羽知道了真相後突然沒了恨,也失了這些年還在人世間活下的理由。
可是,若她想問一句:若沒了恨,羽可願與她一起活下去?
肖靜月繼而心中苦笑,她現在拿什麼問莫秋羽那樣的問題?
她不過一個半條命。
也許是她的私心,她突然希望莫秋羽一直恨下去,這樣他便有繼續走下去的理由,哪怕這些是要這雲箐作代價!只要君安好,她不在乎世間的一切灰飛煙滅。
宴席也沒有什麼新意,但在場的每個人還得作出興致勃勃的樣子,紅籌交錯,歌舞昇平。
肅東二十一年冬,十一月,肅東帝壽慶宴,帝突薨,群君打亂,太子主持,清現場。
診斷肅東帝者第二日辭官養老,皇后悲痛不已,殉情。
太子下詔,舉國同悲。
一夜之間,雲菁國大街小巷全成白色。
國不可一日無君,群臣進諫,望太子儘快登基。
莫秋羽推開窗,向樓下的街道望去,只見茫茫大雪與街上的白帳交織成一片,寒風捲起,一片蕭瑟。
「他真的死了?」
明青立於莫秋羽身後,垂首達到:「是。」
莫秋羽又望向空中亂舞的雪花,那些雪有被風捲來打在他面上的,他卻不覺得一點冷意。
「他還沒有看到我怎樣顛覆他最重的國家,怎麼……怎麼就可以,就這樣,死了呢……」
雪紛飛,飛亂了許多愁,許多情。
天邊,還留有什麼可以供世人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