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小黃
第八十二日。思兔閱讀
疾風大陸，北地，黃昏酒館。
【公牛之血】酒吧。
在這座人流混雜、以【任務】和【懸賞】為主動力的城市中，其實並沒有一個中樞意義上的【冒險者公會】，而是遍布著一個個大小各異的酒吧和聯絡點。
它們自生自滅，自由發展，形成自己的利益圈。
最終，特定的一類人會選擇在某處聚集，為該處的交易屬性打上獨有的印記。
【公牛之血】位於城北的廢墟中，偏向於諜報和盜竊的一處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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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區域有著大量類似軍工廠的建築群。顯然，郵件人曾用【工程研究所】在此處做過某些嘗試，但後來放棄了。
這些半成品工廠也隨之廢棄。
總的說來，是個人流量很小的地方，治安也很一般，正常路數的冒險者很少會隻身犯險來到此處，尤其是在夜晚。
但在這個晚上，小小的【公牛之血】顯得熱鬧非凡。
因為有一名大佬來到了這裡，完成了某些交易後，在愉悅的心情中包下當晚所有人的酒。
他就是位列競技場【黃金段位】的頂端高手，【狂風】天際浪人。
【黃昏酒館】與【熱血競技場】是距離很近的兩座城市，相互之間人員流動也是最頻繁的。很多在酒館做零活的人，在競技場也有身份牌。
畢竟都是北地的產業。
因此，【段位】在這裡的說服力很高，幾乎代表了地位。
【黃金】級的選手更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見到的。
所以，此時天際浪人身邊圍著不少人。
拍馬屁、套近乎、請教經驗……搞得這座平日裡色調陰沉的小酒館熱鬧了起來。
……
「喂，浪哥，你為啥不報名參加邀請賽呢？」
「是啊是啊！」
「以你的實力，進個十六強絕對沒問題呀！」
「放屁！浪哥絕對是四強實力！」
「是啊是啊，搞不好可以一舉進入鑽石段位呢！！」
……
的確，這次的邀請賽，戰勝者也會獲得【競技場】的積分，而且是平時對戰的【三倍】之多。
僅僅這一條，就吸引了很多選手去搏一把。
就算實力不強，在底端偷偷贏個一兩場就能獲取優厚的積分，對於晉級或者保級都大有用處。
但英雄【天際浪人】卻是少數沒有報名的高階選手。
很多人都對此表示不理解。
而此時，面對一眾小弟好奇地詢問，他也只是曖昧地笑著，以一貫浮誇的動作搖晃著手中的方杯，讓金色的酒液優雅地旋轉。
「不行呢，兄弟們。因為我的心思全給了那熾熱的思念與痴情。」他深情款款道，「恐怕表演賽就是我在這場盛會中唯一的亮相了——我的思緒都縈繞在與她的相會中，無暇他顧！」
「……」
「……」
一眾小弟強壓著心中的噁心，紛紛發出讚嘆與喝彩，為大佬的一往情深舉起酒杯。
……
「不愧是浪哥！」
「這專情！」
「真男人！」
「我要是【暴雨】姐，立馬就以身相許！」
「說起來好久沒見了，我們也很想念雨姐！」
「是啊，是啊，這次回來，浪哥勸勸讓雨姐別走了！」
「哈哈哈……」
……
這群人一口一個雨姐，來了一波狂舔，全然忘了平時喝多了是怎麼把污言穢語扔到這位前北地女明星身上的。
但此時沒人敢開玩笑，或者上俏皮話。
他們都知道，【狂風】為人的確很親和，但同樣有喜怒無常的一面。
誰他媽也不知道這貨嘴裡說的是真是假，但凡一個過線，當場在【風刃】下送命的人也不是一個兩個。
所以跟著吹就完了，玩個熱鬧，反正有免費的酒喝。
……
而在這個時候，酒吧的木門打開了，兩名裹著斗篷的客人走了進來。
他們身材都不高大，徑直來到角落裡一張圓桌前坐下。
其中一名脫掉了斗篷，是個穿著白襯衣的少年，而另一名依舊裹得嚴嚴實實。
任何來客都逃不處來自四周的目光，尤其是陌生來客。
此時，圍繞著浪人的那群英雄里，有一個瘦子笑了笑，用手肘捅了身旁一名壯漢。
「嘿嘿，凱哥，看那個人。」
「嗯？」
「那就是你第一輪的對手，是個外鄉流浪者，ID叫【保羅】。」
「啊……」
四周的男女都發出一陣陰笑。
大半夜的，兩個外鄉人來【公牛之血】，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
尤其是現在這個時間點。
儘管【邀請賽】沒有正式開始，但暗中的競爭其實已經出現了。
正如所有人看到的那樣，這次比賽的報酬極為豐厚。對於底層人士來說，哪怕是贏一場，都能獲得平時幾個月才能掙來的收益。
那麼，為了贏自然可以不擇手段。
一對一或許不太穩，但群毆呢？
在海量的人員湧入北地以及急劇增長的報名人數前，委員會只做最簡單的登記，可不會每天去核查人員現狀。
比賽當天，如果對戰選手不到，自然是判負。
所以，不少人在想辦法讓對手消失。
要贏比賽，首先得活著站到擂台上才行。
馬虎大意，可能會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
此時，這條街上有頭有臉的【凱哥】在跟【天際浪人】吱會一聲後，就帶著幾個人往角落裡緩緩靠了過去。
浪人連看都沒看那邊一眼，繼續在圈子裡享受著眾人的簇擁。
這種場合，偶爾流點血反而可以助興，只要不傷到關鍵的人，他就不需要去管。
默許即可。
很快，一群壯漢便圍住了桌前兩名瘦小的外鄉人。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凱哥用指尖敲著桌子，亮出了撲街仔慣用的台詞。
「什麼牛，對嗎？」保羅抬頭，微微一笑，舉起手中的玻璃杯，「我們聽說這裡可以免費喝酒。」
「呵呵……」另一名撲街仔將手伸向了保羅身邊的蒙面人，「在我們的地盤，把臉露出——」
嗡！！
手接觸到兜帽的那一瞬，一陣細弱但尖銳的蜂鳴刺入酒吧中每個人的大腦。
身處另一端的【天際浪人】頓時臉色大變。
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能量近乎本能一樣運轉起來，數個招式進入待定區、隨時可以啟動。
他確實很散漫，但一點都不傻。
黃金段位也不是吹上去的。
那一瞬間散發出的能量銳度，讓他感受到了兜帽下深不見底的魔能！
砰！
下一刻，血花綻放開來，凱哥一行人的身體猝然向後倒去。
視線被他們擋住了，沒看清是什麼攻擊——
「喂！！」
他身邊那群不明形勢的英雄立刻憤怒地起身，拔出武器。
「膽大包天！！」
……
【天際浪人】可懶得去拉他們，他即刻想朝反向逃竄，但卻突然——
重！
身體好重！
動不了！
他竭力反抗，身體卻無法動彈分毫，支在手肘下木桌以及屁股下的椅子都伴著脆脆的「咔嚓」聲裂開了幾道縫隙。
這壓力從何而來？？
轟隆！
數名脆弱的英雄像被磁鐵吸住一樣迅猛地砸向地面，陷入地板之中。兩名強壯些的正拼盡全力不讓自己跪下，而此時，那個裹著斗篷的身影已經欺身而至——
一聲鈍響，兩名壯漢分別被其罩著袍服的左右臂接觸到，隨後，他們的身體迅速像漏氣的球一樣乾癟下去。
太快了。
天際浪人本來在人群中心，但外圍這些人倒得太快，劈開了一條通路，按路徑來看，那瘋子下一個要揍到自己了——
「哈！！！」
浪人額頭青筋暴露，在兩名壯漢徹底成了肉乾的同時抬手釋放能量。
以其為中心，一股風暴立刻席捲了整個酒吧！
【旋風】！
不大的空間瞬間被強力的氣流籠入，各種瓶子、器具、桌椅以及雜物呼嘯著飛旋起來。
在強力的旋風中，黑袍身影直線突進，似是不受影響，但浪人也在那一刻脫離了原位，利用氣流反向拉起上升力道對抗重力場，直接飛向天花板！
【乘風】！
黑袍人撲了個空，但那兜帽迅速微微揚起，似是在注視著唯一一個能擺脫其控制的人物。同時，其右臂的衣袖奇怪地膨脹、蠕動起來，仿佛裡面不是人類的手臂，而是塞滿了亂扭的毒蛇一樣！
什麼鬼東西？？
「喂！！！」
終於有機會出聲的浪人倒吊在天花板上，舉起雙手，驚恐地叫道。
「住，住手！！我沒有敵意！！」
也就在這個時候，那名穿著白襯衣的少年已經閃到了黑斗篷背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小黃。」保羅輕聲道，「現在鬧出太大的亂子，你可能就參加不了比賽咯。」
「……」
黑斗篷停頓了一下，右臂處詭異的蠕動漸漸平息下來，人也後退了一步，不再有動作。
「這就尷尬了……」
保羅不好意思地撓著頭，轉向落地的浪人和酒保，「本來只是想喝杯免費的飲料，卻搞得一片狼藉，但我又沒那麼多錢賠……啊，要不——」
「不用了！！！」酒保和浪人同時擺手道，「謝謝！！！」
「你們真大方。」保羅微笑道，後退一步拍了拍同伴，「那麼，我們就不再打擾。」
「……」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保羅披上斗篷，和同伴一起走出酒吧。
門關上的那一刻，很多人直接跪坐在地上。
……
「臥槽啊！」
「什麼情況！」
「凱哥？？……」
「別看了，死透了。」
「……」
「喂，動手那個人，是被叫做【小黃】是吧，我咋記得他也是……」
「就是，他就是參賽選手！第一輪對手是我！」
「啊這，要不你……」
「棄權！！！我不玩了！！我要回競技場乖乖攢積分了！！！」
……
四周一片嘈雜，天際浪人卻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相比於毫無反抗能力的群眾，在乘風而起的那一瞬間，他曾短暫地瞥到了被風吹開的兜帽下的臉。
只有一瞬間，隨後那東西腦袋上就伸出兩根枝條給兜帽拽了回來。
然而，已經足夠恐怖。
那不是人。
這一點，在當下的北地倒不稀奇。只是，結合其強大的力量，給了浪人很深的震動。
真是個變幻莫測的世界。
其實，這也是他不參賽的一個原因。
郵件人這次玩得太大了，而將近一個月的準備時間又足夠聚攏各個角落的神秘高手。
不小心翻車丟面子倒也罷了，搞不好連命都可能沒了。
而剛剛眼前發生的一切更是讓他認定了一件事。
選手們，對於邀請賽的強度，可能預想得有些天真。
……
同一日。
【公牛之血】附近的廢棄廠房頂端。
保羅輕聲哼著【歡樂頌】，坐在天台邊緣俯視寧靜的北區廢城。
此時，他身後站立的已經是一名高大的白袍男子。
使徒約書亞。
「就是那天童話鎮的怪物，對嗎？」約書亞緩緩道，「你幫他報了名？」
「是的，它不太會使用語言。」保羅輕快道，「我便在允許的情況下稍稍觸碰了思緒，幫他把想說的報了上去。包括名字都是它自己起的，雖然不知道是出於何種原理。」
「他是【微笑】的人。」約書亞嚴肅道，「是不是——」
「思緒中沒有任何微笑陣營的信息，似乎分離得很徹底。」保羅搖了搖頭，「目前，把它看做中立單位更為合理。它在探尋著什麼，就像我們一樣。」
「如果沒有情報可挖，需不需要提前殺掉？」
「我說過，他暫且是中立的。」保羅平靜道，「而縱使是敵對單位，也存在歸化的可能。」
「你是說……」
「這也是主的意思。」
「我明白了。」約書亞低聲道，「主認為，它可以接替幾號？路加？」
「是的，就是四號塔。」保羅微笑道，「還有誰比它更適合呢？它本身就有路加的能力，不是嗎？而我們……」
「而我們終將漸行漸遠。」約書亞點頭，喃喃道，「直至形單影隻。」
……
同一日。
深夜。
【天際浪人】已經回到了熱血競技場，在自己的私人房間休息。
他的心緒未平。
睡前，照例上線調戲了一下泡沫虹，而對方也是一貫的愛答不理。
前幾日，這女孩突然告訴他自己會參加表演賽。
問為啥，也說不清楚，只講算是對某些遺憾的補償。
這都是啥子腦迴路？
極度不清晰、天真、甚至有點好笑和愚蠢。
要知道，這可是瞞過了所有人的臥底哎，怎麼突然又智商下線了?
又在演？
亦或者一直沒演？
再可能是預判到了他的想法？
他得預判她的預判？？
啊……
浪人露出微笑。
不管怎樣，就是這樣捉摸不透才有意思。
由是，他還是保持一貫的懶散風格，東一句西一句地閒聊著。
……
【哎。】
【知道嗎，我差點就沒法跟你攜手上台了呢！】
【說來你都不會信，我差點給個稻草人殺掉了！】
……
然而這一次，對面的女孩卻回了信息。
……
【稻草人？】
【詳細說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