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雞同鴨講


  路鳴和安恭根進入病房,掀開白色的被單,眼前的情景令人兩人驚呆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這哪裡還像個活人,完全是一具被包裹起來的木乃伊。

  侯亮雙眼緊閉,渾身上下包紮著厚厚的白色繃帶,許多地方滲出了血水,他全身上下只有眼睛、鼻孔和嘴巴露在外面,其餘的地方全都裹上了繃帶。

  這讓路鳴聯想到全身重度燒傷的病人,這也證明侯亮已經被折磨得體無完膚了。

  「這些孫子下手太狠了,有這必要嗎?」安恭根罵道,絲毫不顧及身邊兩個特工的存在。

  路鳴嘆息一聲,將被單重新蓋在侯亮身上。

  「他這樣還能搶救得回來嗎?我看懸了。」安恭根說道。

  「搶救回來有什麼意義?好讓你們繼續折磨,然後再送過來治療?」門口一個聲音傳來。

  路鳴轉身,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胸前掛著聽診器,緊緊盯著他,身後跟著一個漂亮的護士。

  路鳴微微躬身,臉上露出尷尬的微笑。

  

  「不是跟你們說了嗎?病房不許隨便放人進來,要是病人傷口感染了怎麼辦?」醫生向門口兩個特工責問道。

  兩個特工縮縮脖子,沒敢言語,這幾天他們沒少挨這位脾氣暴躁的醫生的痛罵,醫生不敢得罪翁百齡、戴笠這些大官,就把一肚子火全都撒在他們身上了。

  「我說大夫,你說話能不能客氣點,中校了不起啊,我們長官可是少將。」安恭根忍不住說了一句。

  路鳴仔細一看,果然白大褂下,醫生還穿著軍服,是個中校軍醫。

  「你們兩個也是軍人?」醫生看了看這兩人,一個像書生,一個像打手,怎麼看都沒個軍人樣兒。

  「怎麼,難道只有在臉上寫著軍人兩個字,才是軍人嗎?」安恭根不忿道。

  「呃,也不是,我能看看你的證件嗎?」醫生對路鳴說道。

  他也看出來了,路鳴才是頭兒,另外一個就是保鏢。

  路鳴無奈,只好拿出證件給他看。

  醫生看到證件上的官職是南京軍事委員會少將參議,這才肅然起敬。

  「對不起,長官,我先前不知道,有失敬重。」

  「沒事,在醫院裡,醫生就是上帝,在上帝面前,軍銜、官職一毛錢都不值。」路鳴自嘲道。

  醫生聽完這話,臉色溫和了許多。

  「長官,您看一眼就行了,這個病人一天兩天的醒不過來,我們為了保住他的命,給他注射了大量的嗎啡和安眠藥。現在全靠維生素維持生命,他的命算大的。」

  「這個樣子,還能搶救過來嗎?」路鳴問道。

  「搶救過來也是殘疾了,而且是中度殘疾,當然這對你們也許無所謂,反正你們最後也是要槍斃他的,所以我說句不好聽的,何必要搶救他啊,直接讓他自己死了不好嗎?」醫生直言不諱道。

  路鳴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如果他當時在上海站里,或許能阻止翁百齡等人使用酷刑,可惜他不在,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儘量搶救吧,不惜一切代價。他最後怎麼樣現在還說不上呢,先救活了再說。」路鳴嘆息道。

  「好吧,長官,我們會盡力的,但是不敢保證他能夠脫離危險。」醫生說道。

  路鳴向醫生拱拱手,沒再說什麼,便和安恭根走出病房,跟兩個特工隨意聊了起來。

  路鳴詢問了特工的安保措施,說是擔心被地下黨鑽了空子,兩個特工不敢大意,立即把安保布置情況向他作了匯報。

  路鳴聽後也是吃驚不小,僅僅在醫院附近,就有十多個特工埋伏著,醫院裡面每層樓還有兩個秘密特工在監視所有人的活動。

  看來復興社在這裡張開了一張大網,躊躇滿志,想要把來營救侯亮的地下黨一網打盡。

  他相信這是戴笠的布置,翁百齡還沒有這麼高的智商。

  開車回去的路上,路鳴忽然問安恭根:「考你一下,如果讓你帶人營救侯亮,你有什麼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救出來嗎?」

  安恭根嚇了一跳:「路少爺,您不會真的想這麼幹吧?太懸了。」

  「不是,我就是在琢磨,戴雨農這番布置究竟有沒有漏洞,就當一道智力題吧。我將來少不了和他較量智力啊,不如現在就試試,看看到底是他厲害,還是我有兩把刷子。」

  「嘿嘿,這挺有意思,要救侯亮,辦法不是沒有,但只有採取強攻、快攻,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救人,就得在敵人裡面有我們的內線,裡應外合才有一線希望。」安恭根認真想了想答道。

  「裡應外合,具體是指什麼?」

  「比如說,製造一場事故或者什麼突發事件,把警戒人員至少調走一半,打亂他們的防守計劃,然後捕捉漏洞,亂中取勝,把人營救出去。」

  「製造混亂,把水攪渾。嗯,還有什麼嗎?」路鳴手指有節奏地點擊著方向盤道。

  「不過也有難處,按照侯亮現在的狀態,最大的營救阻力其實是他的身體,他根本離不開醫院,離開了醫生的守護,他根本活不過一天。」

  有關生命極限狀態下的經驗和知識,安恭根比路鳴豐富得多,他可以說是幾經生死,對閻王殿的造型和裝飾很熟悉了。

  路鳴點點頭,這也是他想到的問題,現在別說沒有辦法營救侯亮,就是有辦法也不行,離開這座醫院肯定找不到更適合搶救他的地方。

  那樣的話,即使侯亮被成功的救出來,也多活不了幾天。

  「這些敗家玩意,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共-產-黨,結果給折磨成這個鬼樣子,這人留著還有什麼用呢,真是不知道該怎麼罵他們。」路鳴恨恨道。

  「他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我聽說,無論是戴長官還是翁站長都對他好話說盡了,條件也開足了。這個侯亮就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最後用上了酷刑,還是沒用。」安恭根也多少聽說了一些情況。

  「地下黨真的都像傳說中那麼神奇嗎?什麼時候我也找機會見識見識。」路鳴嘴上敷衍道,腦子裡想的是如何才能渾水摸魚,創造營救侯亮的機會。

  「路少爺,如果遇到這種人,嘴上像是封上了鋼條,您說會怎麼辦?」安恭根問道。

  「如果是我的話,那就好好跟他談話跟他交心,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那就多等一些日子,無論怎麼說,攻心都比虐待一個人的身體有效,明知無效的事幹嘛還去做?而且還很不文明。」路鳴說道。

  安恭根一笑,他不敢反駁路鳴的話,卻認為他這是書生之見。

  對付有信仰的人,這世上沒有什麼萬全的方法,酷刑不行,忽悠未必就管用。

  安恭根也拷問過許多對手,依靠的也是各種酷刑,不過他的手法要熟練許多,至少不會把一個人折磨成一灘爛泥。

  「我知道你不服氣,中國自古以來就依靠酷刑來辦案,這也說明我們的執法系統內審訊這門課還沒有入門。」路鳴邊開車邊說道。

  「難道美國不靠犯人口供定案嗎?他們靠什麼斷案?你不會跟我講,他們是靠什麼上帝的智慧吧。」

  安恭根感到很奇怪,路鳴的腦子還真的長得跟別人不一樣,自古到今,任何法律不都要審問犯人的嘛,口供當然是最重要的證據啊。

  「在美國,法律依靠的是各種證據,必須物證、人證俱全,並不依賴犯人的口供,犯人的口供是最不可靠,如果掌握了確切證據,零口供也一樣可以作出判決。」

  「如果確實有犯罪動機和犯罪時間,卻沒有任何犯罪證據呢?難道就放人了?」安恭根問道。

  「對啊,只能放人了,所以取證是斷案的基本要素,法律不能靠法官的臆想和猜測,一定要掌握檢方提供證據。」路鳴堅持判案的理性應該重於感性。

  路鳴是學法律的,但在安恭根看來他的那一套西方法律理論,在中國絕對行不通。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雞同鴨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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