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慈悲的心
郭嵩濤沒有立即表示反對,他忍住了,因為他知道,哪怕提出反對意見也沒用。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我們還是繼續討論具體問題,我建議跟被捕的同志有過直接或間接聯繫的同志暫時離開上海,等這件事有了結果後再回來繼續工作。」郭嵩濤說道。
「市工委被捕的同志當中,有三位同志跟我有工作上的聯繫,但我反對老郭的意見,隱蔽起來可以,但我不能離開上海。我一旦離開上海,我們的社會工作就會停頓下來,這個責任誰來承擔?」社會部的領導堅持自己的觀點。
「我也不同意老郭的觀點,我相信我們的同志哪怕在監獄裡也會跟敵人做不屈不撓的鬥爭,絕對不會屈服於敵人的淫威。」組織部的那位同志跟著表態道。
「就是,也就是侯亮這個軟骨頭,會被敵人用家人的性命來要挾背叛了革命。」
在座的人紛紛反對,如果郭嵩濤的提議通過,他們這些人大多數都得離開上海。
「侯亮的確是叛徒,可是大家要知道他也是經過了四一二大屠殺時的種種考驗的,敵人現在對我們已經是不擇手段了,任何招數都能用出來,我們不能保證被捕的人里是不是還會有叛徒出現。」郭嵩濤說道。
「老郭,作為上海市委代理負責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不相信我們自己的同志嗎?」社會部的領導不客氣地問道。
「就是,我們共-產-黨員是特殊材料製成的,根本不怕流血和犧牲,敵人想用酷刑折磨來使得我們的同志屈服,是不可能得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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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人都反對撤離,郭嵩濤也只好作罷,但是他的心卻是惴惴不安。
第二天上午,路鳴上班後就去看望了準備轉移到賓館的侯亮。
他並不鄙視侯亮,覺得侯亮真的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他的背叛不過是為了保護家人,這一點雖然令人遺憾,但也只能唏噓感嘆了。
路鳴並不完全贊同董先生和安意的觀點,認為為了什麼大的目標,就可以犧牲掉家人的性命。
他的觀點是國家是由一個個小家組成的,如果沒有這一個個小家,也就不存在什麼國家了。
如果任何人都可以隨意犧牲一個小家,如何才能保證國家的利益不被犧牲?在路鳴看來,這的確是個悖論。
董先生和安意給他出的那個難題,他想了半夜也沒有答案。
如果他被日本人抓住了,日本人又用他的妻子和孩子的性命來威脅他,讓他交出機密,這個機密可能關係到成千上萬的人的生命安全,甚至可能關係到重大的國家利益,那麼他是寧可犧牲掉妻子和孩子的性命,還是交出機密?
也就是說,當妻子和孩子的性命,與成千上萬人的性命安全產生衝突時,他應該站在那一邊?
尤其面對的是外敵入侵,這真是太難了。
路鳴覺得這純粹就是一種假設。
比如說侯亮這個例子。
侯亮已經堅持了那麼久的時間,已經給善後工作留下了充足的時間,可是那些人依然沒有撤離,寄希望於侯亮不會招供,這不是近乎愚蠢的行為嗎?
他深信一點: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人性是有弱點的,不在此處就在彼處。
所以他覺得侯亮沒有錯,錯的是那些被捕的人。
路鳴當然知道,董先生和安意決不會同意他的觀點,或許這就是他和真正的共-產-黨員的區別吧。
路鳴對安意的那些慷慨陳詞表示懷疑,他知道共-產-黨人意志堅定,不怕犧牲,但每個人都會有自身的弱點,也許在平時連自己都覺察不到。
侯亮已經由地下室轉移到一樓的一個房間,他身上許多地方依然纏著繃帶,主治醫生和護士在一旁照顧著他,他還需要治療一段時間才能痊癒。
在病床裡面又安置了一張床,住著一對母子,應該就是侯亮的女人和孩子了。
看到路鳴進來,主治醫生點頭示意,陪著他走到侯亮床邊。
雖然上次只是見了一次面,這個主治醫生對路鳴這個少將還是有印象的,覺得這位少將官員沒有架子,而且很尊重醫生,跟復興社其他的官員不一樣。
侯亮看他進來,只是望著他,卻沒有說話。
「侯先生,這是我們總社的財務總監路長官。」陪著路鳴進來的趙元良說道。
侯亮只是點點頭,他的女人有些緊張地看著路鳴,把孩子緊緊護在身後。
「你們別怕,我只是來看看你們,另外你們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會儘量滿足你們的需求。」路鳴和藹地道。
侯亮搖搖頭,一句話也沒說。
老實說他根本沒指望復興社會信守承諾,他只希望復興社這些兇殘的特務能放過他的女人和孩子,至於什麼生活補償、大房子等等,他根本都沒去想。
「侯先生,既然你跟我們合作了,以後就是自己人了,我們從來不會虧待自己人的,生活上還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儘管說。路長官可是我們的財神爺,你現在不說就錯過發財的機會了。」趙元良笑著說道。
侯亮還是搖搖頭,他的心已經死了,只有看到自己摯愛的女人和孩子時,眼睛裡才會有微弱的光芒在閃爍。
「一時想不起來也不要緊,以後什麼時候想到了什麼時候再說吧。」路鳴說道。
路鳴感覺到了那對母子的緊張和不適,他待在那裡就等於讓人家受罪,因此說了幾句話就出來了。
主治醫生也隨著他走出來。
「大夫,如果盡最大努力治療,能讓他恢復到什麼程度?」路鳴問道。
「勉強再活個幾年吧,老實說你們的人下手太狠了,內臟已經嚴重損傷,難以完全恢復了。」主治醫生苦笑道。
「以後這種情況應該避免,給人造成不可逆轉傷勢的刑法,儘量不要動用。」路鳴對趙元良說道。
「路長官,這很難做到,咱們那些刑具一旦使用,基本都會給人造成無法治癒的創傷。」趙元良苦笑道。
「那就儘量不要用刑,改為攻心,就拿這次對付侯亮,用了所有酷刑不也沒用嗎,最後還是使用攻心戰術得到了口供,這個方法值得你們研究。」路鳴邊往外走,邊隨意說道。
「這種情況也是極少數,地下黨成員大多是孤家寡人,根本沒有家人可以用來威脅。」趙元良說道。
此時路鳴聽到了一聲慘叫,他知道這是地下室里的刑訊室又在濫用酷刑了,不由嘆息一聲,卻也無可奈何。
「到現在為止,有幾個人招了?」路鳴停住腳步問道。
「已經有五個人招了,三個沒用刑,還有兩個剛用上刑,立即就全招了。不過都是底層人員,那些主要人物還都硬挺著呢。」趙元良匯報導。
「嗯,你陪我下去看看。」路鳴說道。
「長官,要我說,您還是別下去看了,真的,晚上會做噩夢,這幾天我天天晚上都做噩夢,不喝個爛醉我都沒法閉上眼睛。」趙元良連連搖頭道。
正說著話,突然聽到侯亮病房裡發出來壓抑不住噴發出來的哭聲,主治醫生跟路鳴招招手,趕忙往回跑。
趙元良也想跟著主治醫生回去,卻被路鳴一把拉住了。
路鳴說:「咱們就別去了,由著他哭吧,我能理解他此時的心情。」
趙元良愣愣地站在那裡,回味著路鳴這句話的含義。
路鳴不回頭的走了,趙元良只好跟著他出了監室,心裡卻在犯嘀咕,路鳴沒有老婆,也沒孩子,不過有個未婚妻……難道身邊有了女人,人就不一樣了嗎?
不過,路鳴的心也太慈悲了吧。趙元良如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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