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毫無感情的怪物

  下午五點，天邊染上了暮色。思兔閱讀520官網

  龍之凪回到家中，將書包放下，仰坐在沙發上，望著潔白的天花板，怔怔出神。

  這是久違的早歸。

  也是久違的寧靜。

  現在他可以無牽無掛的看書、學習、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沒有人可以打擾他、限制他、約束他、纏著他。

  他已經親手將一切關係摧毀、斷送，不留一點餘地、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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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就好了吧？

  能回到風平浪靜、日復一日的日常中，再也不用憂愁自己是否會打破鳥籠，愛上誰。

  但是……破鏡怎能重圓呢？

  發生的事，於心中無法忘卻。

  起碼現在不行。

  「算了，寫腳本去吧……」

  長嘆一口氣後，龍之凪起身進入主臥，想打開電腦編排劇本，儘早將一切完成。

  如此，他也能向姬夜雪提出退社申請，徹底和身邊的人撇清關係。

  叮咚～

  但當龍之凪前腳剛進主臥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是誰啊？』

  他腳步一頓，疑惑地想著。

  若是說來者是姬夜雪，那必不可能。

  畢竟對方就是個我行我素的人，直接進來就是了，何必摁門鈴呢？

  但要說其他人，也不至於——起碼他認識的人不知道他住在這裡。

  叮咚叮咚～

  而在他思考之際，門鈴一陣接一陣的響起，愈發急促。

  「來了。」

  無奈，龍之凪轉身向門口走去，倒要看看是誰來了。

  他來到門前，透過貓眼，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赫然嚇了一跳。

  「你、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門外站著的人，幽怨說道。

  「現在不是社團活動時間嗎？」

  「我跟姬夜前輩請假，來找nagi了。」

  「你找我幹嘛？我……」

  「不見我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就一直待在這。」

  ……

  咔噠。

  龍之凪將門打開，一臉無奈道：「進來說吧。」

  津田愛衣沉默地走進，將鞋子脫下，整齊地放在玄關處。

  「所以呢？你找我幹嘛？」龍之凪坐在沙發上，看著神情幽怨、委屈的津田愛衣問道。

  「nagi，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

  津田愛衣沒有坐下，只是垂著頭，像是被主人拋棄的貓咪一般。

  「因為在這樣下去，對誰都不好。」龍之凪平靜說道。

  「為什麼不好？」

  「沒有為什麼，不好就是不好。」

  「……」

  津田愛衣緊抿著櫻唇，攥緊了手，陷入沉默之中。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就請回吧，我還有事要做。」龍之凪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nagi，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津田愛衣悲傷地看著龍之凪，搞不懂這幾日究竟發生了什麼，令他變成如此。

  如果說是和姬夜雪走近的話，那也不對。

  因為他也開始排斥姬夜雪了。

  從姬夜雪下午說龍之凪以後不會再來美術部時，可以看出。

  「我只是想明白了，我們這樣是不對的。」龍之凪輕聲說道。

  「怎麼不對？」津田愛衣不甘反問。

  「我不會愛上誰，卻一直接受你的接近，這樣不對。」

  津田愛衣聞言，心裡猛地一陣抽痛，令她幾欲停止呼吸。

  她慘笑道：「那你答應過我的事呢，算什麼？」

  「算是我對不起你吧。」

  龍之凪手捧著茶杯，看著清澈的水面，倒映著自己那平靜的臉，心緒有些微妙。

  「我要你對的起我，nagi。」

  津田愛衣走上前，伸出手，扳正龍之凪的臉，令他能夠直視自己。

  但看到的是——他平靜到死寂的目光，還有那毫無感情、漠然的臉。

  這一刻，她切實感覺到，龍之凪和自己的距離，已經遠到天涯海角。

  明明他們現在是在對視，是近在咫尺的距離，但心靈的距離，卻是遠隔次元。

  津田愛衣的淚水，於此刻奪眶而出，大滴大滴的落下。

  「我不要你對不起我，我要你對得起我啊！」

  「nagi，你究竟是怎麼了啊！」

  「不是說好，要我在離你最近的地方看著你的嗎？」

  「不是說好，不會丟下我的嗎？」

  「告訴我啊！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啊！」

  「求求你了，nagi，告訴我吧！！！」

  她放聲大喊著，竭力地去宣洩心中所積壓的情感，卻無法消除哪怕一絲的悲傷。

  面對津田愛衣的質問，龍之凪抿著薄唇，什麼也沒說。

  但他臉上的表情，很好說明了一切。

  ——怪物。

  「nagi……」

  津田愛衣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龍之凪那依舊平靜的臉，哆哆嗦嗦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不是她的nagi。

  現在的他，只是毫無感情的怪物罷了。

  「說完了嗎？」龍之凪淡漠地問，「說完就回去吧。」

  啪——

  津田愛衣忍不住一巴掌扇在龍之凪的臉上。

  「nagi，你……真的真的真的很過分！」

  她看著被打一巴掌，卻仍然無動於衷，甚至沒有一絲不滿、惱怒的龍之凪，心徹底地碎了。

  「我知道。」龍之凪面無表情地說。

  「nagi……你是怪物啊！！！」津田愛衣淚流滿面地大喊道。

  「嗯，我確實是。」龍之凪點頭承認。

  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頰，卻是露出一絲微笑。

  「再打幾巴掌吧，如果你能解氣的話。」

  「你……」

  津田愛衣一下子梗住。

  她怎麼又捨得再去打一巴掌呢？

  剛剛在情緒翻湧到最高峰時，她才一時上頭，打了龍之凪一巴掌。

  如今稍稍冷靜下來，卻是赫然發現，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如果你不想打，也沒什麼好說的話，就請回吧。」

  見津田愛衣不說話，龍之凪再一次下了逐客令。

  「nagi，我可以回去，但你告訴我，你在想什麼。」津田愛衣不甘就這麼回去。

  她有預感，自今日之後，她和龍之凪，就真的結束了。

  所以，她要問清楚，明白是在哪出了問題。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們這樣下去不行，對誰都不好。」

  龍之凪再一次重複了他的理由。

  但很可惜，津田愛衣不接受這個理由。

  她只是覺得，明明之前可以那麼要好，怎麼突然說不行就不行了呢？

  明明之前答應過她，不會拋下她，會讓她在離他最近的地方看著他，怎麼現在卻出爾反爾了呢？

  怎麼自己想去恨他，卻怎麼也恨不起來呢？

  怎麼……自己就這麼執迷呢？

  津田愛衣不恨龍之凪，只恨沒用的自己。

  她恨自己不能讓龍之凪為自己駐足停留；

  她恨自己不能讓龍之凪愛上自己，甘心破去偏執，打開鳥籠，振翅高飛。

  「我遲早會離開東京，回到家鄉的，不會為誰而留戀。」

  「這樣的我，有什麼資格和你再繼續這樣糾纏下去呢？」

  「你不覺得，這是在折磨彼此嗎？」

  「你看著我不能回應你，卻能和你有親昵接觸，你開心嗎？」

  「你看著我對誰都可以好，但卻不會特別對待誰，滿意嗎？」

  津田愛衣沉默地聽著龍之凪那字字珠璣的話，只有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我們就這樣，不就好了嗎？」龍之凪笑了笑，「現在還來得及，請及時止損吧。」

  「……nagi，你真的好無情，你是怪物，沒有感情的怪物。」

  說完這句話，津田愛衣轉身就走，沒再敢停留。

  她怕再聽下去，自己會真的崩潰。

  龍之凪的話，就如一把把尖刀般，狠狠扎進她的心裡，又狠狠的剜了出來。

  津田愛衣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的公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坐上電車，回到家裡的。

  她只知道，自己在回到家，見到母親的那一刻，驟然撲進母親懷裡，嚎啕大哭。

  「母親，nagi不要我了！」

  「他、他、他……」

  津田愛衣哽咽著，卻是什麼也無法說出來。

  「愛衣，沒事，母親在。」

  津田夫人抱住津田愛衣，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柔聲安撫著她，心裡嘆了口氣。

  津田夫人明白，自己終究還是看錯、多想了點。

  光是看女兒最近的狀態，和她向自己所說的話，就知道她和龍之凪的發展，陷入了冰點之中。

  但津田夫人沒想到的是，自己的話和女兒的努力，龍之凪竟然會無動於衷，說捨棄就捨棄。

  這樣的人——還真是可怕啊。

  他真的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嗎？

  誰說，年輕就是憑藉著一腔孤勇，勇於犯錯的呢？

  「母親，nagi說這樣下去不行，是錯誤的。」

  「他要和我結束了，他不要我了。」

  「怎麼辦啊，母親，我該怎麼做啊？」

  津田愛衣斷斷續續地說著，肩膀也在不挺起伏、顫抖。

  「沒事的，母親要你，母親一直在你身邊，乖。」

  津田夫人拍了拍她的背，為她擦去眼淚，親了她額頭一下。

  「小凪不要你，母親要，不要哭了，母親會陪著你。」

  「你有什麼委屈，儘管找母親說就好了。」

  「小凪不喜歡你，不要你，是他沒有眼光，明白嗎？」

  津田愛衣伏在母親懷裡，聽她柔聲安撫著自己，情緒逐漸平穩下來。

  哭累後的她，就這樣在母親懷裡睡去。

  但即便是睡著了，她的臉上也存有揮之不去的悲傷，嘴裡還不停地呢喃著什麼：

  「nagi……不要拋下我……」

  「我會很乖的，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nagi……」

  津田夫人一臉複雜地聽著女兒的呢喃，看著她悲傷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

  情情愛愛這種事，不能強求。

  她無能為力。

  她能做的，只有抱著津田愛衣，聽她發泄。

  除此之外，就再也做不到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