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海外時裝周舉辦的如火如荼,國內也跟著熱鬧,但凡能去蹭出鏡率的都去了。思兔sto55.com就算進不了大秀場,還有遍地開花的小秀場坐不滿人呢;不能跟名流巨星合影蹭人氣,厚著臉皮在人家用完的紅毯上拗幾個造型也能糊弄幾個人……

  雖然都知道此次年底考核來勢洶洶,但依舊擋不住璀璨員工們追逐潮流的步伐,大家充分利用一切可以和不可以利用的時間,大肆談論關於時裝周的一切,並有不少人暗搓搓的開始啟動搜尋引擎——沒準兒哪家的小作坊就已經在密謀啟動copy計劃了呢。

  任棲桐絲毫沒表現出一丁點兒對時裝周和新款時裝的熱情,他甚至對滿大街鋪天蓋地的GG宣傳看都懶得看一眼,回望燕台後就按照計劃報了演技班。演技班的代課老師也有點蒙,心道你一歌手來學什麼演技啊?

  不過胡奇峰早有言在先,老爺子也早有交代,要求璀璨上下在不影響正常運作的情況下,對冼淼淼及其旗下藝人提出的一切要求儘可能予以配合。

  老大們都這麼說了,何況讓旗下藝人學習技能實在算不上過分的要求——這年頭你不多棲發展串場子簡直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個藝人,擱誰也沒話說。

  反正一隻羊也是趕,一群羊也是放,多個人少個人都沒差,又不會產生什麼額外開支,來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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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待任棲桐的老師就是當初負責鄧清波的,有了鄧清波的例子在前,他也不大敢輕視冼大小姐弄進來的人,想了會兒,直接就把人放到自己帶的班裡,準備精心培養。

  師兄那麼天才,想必這主動要求上進的師弟資質也差不到哪兒去。瞧這小子也不像會忘恩負義的人,他給好好指點,還能賺一份兒師生情,順帶著也討好了冼大小姐和幾位大BOSS,總是利大於弊的。

  然後當天,演技課老師就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望向任棲桐的表情也隱隱有些崩潰:這傢伙該不會是誰派來砸我招牌的吧?

  朽木,朽木不可雕啊!

  不管你口乾舌燥的講多少遍,學生自己死活領略不到其中精髓就怎麼著也白搭!

  完全沒有靈性,在演技這方面完全的沒有靈性……

  演技班老師萬分糾結著看著這張俊美無匹的臉,再瞅瞅那一身用「大衛雕塑版有型」來形容也絲毫不會讓人感覺尷尬的肌肉線條……唉,真是浪費啊!

  孩子,你白長了一副好殼子,可在表演方面的天分卻低到令人髮指,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假如日後大小姐真的要想不開捧他當演員的話,估計也只有那些不走心的偶像劇能行了。

  任棲桐不是傻子,他隱約也能覺察到老師對自己態度的轉變,心裡也挺鬱悶。

  莫非自己真不行?可才學了這麼幾個小時,貌似現在就下定論的話也太早了點吧?

  懷著各種糾結的心情,任棲桐去一樓買咖啡喝,一邊走還一邊在心裡回想剛才老師近乎聲嘶力竭的話語:「情緒,調動情緒啊,不是說瞪眼皺眉就能表達憤怒,眼神,你得從眼睛裡把這種內心情緒的變化傳達給我!」

  任棲桐百思不得其解,他本來就不憤怒,壓根兒就沒有的情緒,可從哪兒調動去?

  可巧有幾個女職員也來這邊休息,正站在一片人工綠化區那兒端著咖啡杯談笑,大概是聊得太投入,其中一個女孩子突然狂笑起來,跺著腳在地上亂踩,結果右腳在綠化區的石子外沿上滑了一下,整個人立刻往後倒去。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她對面兩個同事也還在笑,壓根兒沒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臉上還帶著笑容的就震驚了,一時間反應不及。

  眼看那女孩兒就要把自己摔倒了,身後卻突然伸出來一隻有力的手,將她穩穩撐住。

  危機解除,三個姑娘這才回過神來,當事人更是後怕的腿軟,幫助自己的手的主人又用了一把力,才沒讓她順著坐到地上去。

  「謝謝,哎呀你的衣服!」

  對面一個女孩兒剛道謝便又驚呼起來。

  差點摔倒的姑娘這才意識到剛還在自己手裡的咖啡好像飛了出去,她猛地回頭一看,就見身後的任棲桐一邊肩膀上暈染開大片大片深褐色的痕跡,衣角還滴滴答答的往下順。

  「對不起!」她手足無措的道歉,又慌忙的四處看,試圖找點兒紙巾什麼的,「燙壞了吧,真是太對不起了!」

  這咖啡是她們剛買的,因為太燙口就沒立刻喝,而是站在一旁說笑打發時間。這才過去幾分鐘,咖啡在開著中央空調的大堂里還冒熱氣呢,潑到人身上肯定不好受。

  任棲桐隨手抹掉濺到下巴上的咖啡滴,又拎起衣服抖了抖,「沒事,沒摔倒就好。」

  公司內部暖氣很足,他又不太怕冷,所以只穿了一件灰毛衫,外面套了棉服,進了公司之後就把外套脫了,現在毛衫裡面就是真空……

  「哎呀,這是怎麼了?」

  任棲桐正被三個姑娘圍得團團轉,冼淼淼領著謝磊和付秀就進來了,一看這副情景也有點懵。

  三個姑娘面面相覷後,剛才差點跌倒的姑娘衝上前道歉,「真是對不起冼經理,我剛才差點摔了,他順手扶了我一把,結果」

  結果是什麼,她喃喃著說不出口,不過冼淼淼一看也就明白了。

  任棲桐一張臉還端著,什麼表情都看不出來,冼淼淼問他怎麼樣也只是搖頭。

  冼淼淼伸手試了試旁邊那倆姑娘的咖啡,乾脆利落的下決定,「秀秀,你去問咖啡師要包冰塊,謝哥你去開車,去醫院。」

  還他媽的硬撐呢,這咖啡燙的都能汆丸子吃了!別留下疤就慘了。

  冼淼淼這會兒有點後悔平時沒注意學習急救常識了,她也沒處理過燙傷,這玩意兒應該怎麼弄來著?

  哦哦,先用冷水沖洗!

  大堂兩邊都有衛生間,冼淼淼不由分說的拖著任棲桐到了門口,「你先用紙巾蘸著清水清潔一下,等會兒用秀秀拿的冰塊震一下,你外套擱哪兒了?」

  任棲桐剛說不用了,冼淼淼就仰頭瞪眼的瞅他,「別矯情了啊大少爺,趕緊清理下咱們就走,快過年了,別弄感染就麻煩了。」

  稍後去醫院,冼淼淼直接給掛了急診,醫生讓任棲桐脫了衣服一看,嗯了聲,「你們這種觀念是對的,遇到問題就該及時來看醫生。看,都起泡了,不要隨意聽信什麼牙膏啊鹹菜水的偏方,也別自己在家隨便挑破,很容易感染的。就算不感染,這麼帥的小伙子,一不小心留疤就不好了麼。」

  這大夫估計平時也沒少被大爺大媽們偏聽偏信的所謂「民間神方」煩,這會兒好不容易逮住一個乖乖來就醫的,當即就嘮叨開了。

  因為被燙到的位置比較尷尬,任棲桐剛才在璀璨衛生間就把毛衫脫了,只披著大衣外套來的,這會兒一脫,直接就光著膀子了。

  不像絕大部分的年輕男士,需要用力繃才能隱約看見肌肉線條,長期健身且熱愛運動的任棲桐哪怕是放鬆坐著的狀態,腹肌和人魚線也清晰可見。

  付秀很誠實的哇了聲,然後不光她,就連旁邊的護士也光明正大的看,看看身體,再看看臉,俏臉飛紅。

  冼淼淼也看,見大家這樣一開始還有點小得意,可逐漸就不大高興了,你們看的這麼入迷做什麼,又不是你家的!

  偏那醫生也不省心,帶著老花鏡從上到下從前到後仔細檢查一遍,確認沒有太大的問題之後,還樂呵呵的拍了拍任棲桐結實的脊背,「嗯,小伙子身體很棒嘛!」

  任棲桐竟然也毫不謙虛的點點頭,「謝謝。」

  他身上一共被燙起來三個泡,都是咖啡第一時間潑上去的地方,大約在左肩以下,胸口以上的位置。

  三個泡,一大兩小,醫生只給他挑破了最大的那個,剩下兩顆小的撩在那兒不管。

  冼淼淼有點擔心地問,「這倆不動麼?」

  「不用,」醫生幫忙塗了藥膏,很有把握的說,「要不是位置比較容易受到摩擦,引發感染,其實這個大的我也不會挑破。」

  冼淼淼點點頭,「哦。」

  「行了。」弄完之後,醫生又很愉快的拍拍任棲桐的肩膀,「這幾天注意不要蹭到,按時抹藥,洗澡的時候注意一點,能晾著就晾著,比捂著好得快。」

  任棲桐道了謝,開始穿外套,但因為不能蹭到剛抹的藥,多少有些艱難。

  年紀雖老,但觀念十分開放的老大夫看不下去了,從眼鏡上面一掃冼淼淼,往那邊一擺手,「小女朋友還愣著做什麼,去幫幫忙嘛!」

  被他這麼一說,冼淼淼瞬間鬧了個大紅臉,就是原本想過去幫忙也不好插手了。她本能的解釋,「不是,我不是那什麼」

  老大夫瞭然的哦了聲,又從眼鏡上面看任棲桐,仿佛很懂,「還沒追上啊,我覺得小伙子很不錯嘛,再加把勁!」

  任棲桐輕笑出聲,竟然順著點頭,「是。」

  後面靠牆根兒站著等的謝磊和付秀也忍俊不禁,紛紛笑出聲,搞得冼淼淼一張臉漲的紅彤彤。

  她惡狠狠的瞪了這倆貨一眼,笑什麼笑,當心我扣你們獎金啊!

  因為這段插曲,回去的路上,冼淼淼強行跟副駕駛的付秀換座,堅決不肯再跟任棲桐一起坐在後排。

  付秀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覺得還真是挺配的,暗中覺得有戲。

  她笑嘻嘻的問冼淼淼,「小老闆,你說小任哥救了那姑娘,她會不會來出以身相許什麼的?」

  謝磊悶笑一聲,得了冼淼淼一個眼刀子之後忙專心開車,雙眼直視,表示自己心無旁騖。

  「都什麼年代了,還玩兒那套,你電視劇看多了吧。」

  說完了付秀,冼淼淼又有點兒氣悶的批任棲桐,「你也是挺英雄,好好的給自己掛了彩,燙傷多疼啊。」

  任棲桐聽她說完才認真道,「不算疼。」

  在後視鏡里跟他對了眼神的冼淼淼沒來由的心跳加速,忙把視線移開,沒好氣道,「切,反正身體是你自己的,疼不疼的管別人什麼事兒。」

  還不疼呢,騙鬼!她平時喝咖啡喝茶什麼的,偶爾不小心直接握住杯壁都會疼好久,他都燙了好幾個大水泡,聽說後期還會蛻皮呢,能不疼麼!

  然而傷患任棲桐卻只是嘴角含笑,好像真的不覺得疼不說,貌似心情還挺好?!

  付秀莫名其妙覺得自己挺多餘,恨不得再爬回副駕駛席。

  過了會兒,任棲桐又對著冼淼淼的後腦勺說,「不是我故意逞英雄,本能反應而已。況且如果我不扶的話,咖啡很可能會潑到那女孩兒的臉上去。」

  他隔著衣服都能被燙起泡,估計那姑娘臉上的幾層化妝品也沒多麼強悍的隔離功能,一個不小心可真就毀容了。

  冼淼淼聽了,好長時間沒說話,半晌才悶悶道,「哼,就你紳士。」

  走了會兒,她又對謝磊道,「謝哥,先不回公司,直接把他送回酒店吧。」

  任棲桐剛要回絕,可轉念一想,自己這副樣子確實不大方便,也就默認了。

  到了酒店門口,任棲桐下車,然後就站在那兒,也不動。

  冼淼淼看他光膀子穿大衣,露出大片糊著藥膏的堅實胸膛的造型挺前衛,不由得笑了。

  她一笑,任棲桐的唇角也跟著往上翹了翹,這才轉身往裡走。

  「哎!」冼淼淼一看他兩手空空,再扭頭一看座位上,果然是剛從醫院拿回來的藥膏和紗布等,忙開車門去追上去,「藥,藥藥!」

  旁邊經過倆反戴棒球帽,打扮嘻哈的小年輕,聽見這個就停下來,轉身沖她各種拽的做了幾個音樂造型,各種興奮,「yoo~yoo~heygirl!」

  冼淼淼一臉懵逼:「……哈?」

  見她反應如此遲鈍,那倆人都有點意外,不是你先打的招呼麼!對方挺沒勁的打量她幾眼,好像在確認這的確是塊朽木,然後才悵然若失的離開了。

  這下任棲桐是真的笑出聲來了。

  一直到人家都走遠了,冼淼淼才隱約反應過來什麼情況,自己也覺得有些囧,這都什麼事兒!

  她搖搖頭,把裝著藥的紙袋遞過去,「記得醫生的話,洗澡的話注意點,別忘了按時擦藥。」

  任棲桐嗯了聲,伸手接藥,本就蓋不嚴實的外套更是前胸大敞,不僅露出來鎖骨、肩膀,還有大片大片的胸膛,稍微靠近點的話估計都能瞄見腰線。

  嗯,還有胸前兩點……

  冼淼淼在心中飛快的做了下心理鬥爭,瞬間以情感取代理智,又激動又忐忑的往對方身上剜了幾眼,然後才帶著幾分竊喜的豐收感別開臉。

  哦哦哦,看到了……光著看果然比之前穿潛水服時候過癮多了。

  盯著她不斷飄忽爍的眼睛看了會兒,任棲桐突然往前走了半步,毫無徵兆的說,「沒看夠的話可以繼續。」

  最初冼淼淼沒反應過來,等大腦確認他說了什麼之後,整個人都要跳起來了。

  他,這話真是任棲桐說的?!

  這是撩妹了吧啊?我竟然被輕度厭世、慣性冷淡的任棲桐給撩了?!

  冼淼淼幾乎是帶著點兒驚悚的看向對方,然後就看到了滿滿兩汪笑意,那盛著笑意的眼睛裡還印著她的影子。

  她的腦袋裡翁一聲炸開,好像有千萬朵煙花在空中瘋狂綻放,轟的她暈暈乎乎,瞬間喪失思考能力。

  ******

  「任先生,回來啦。」大堂經理笑著說道,等一看清任棲桐的造型之後又大吃一驚,「哎呀,您這是燙到了,嚴不嚴重?」

  任棲桐點頭,「還好,小傷而已。」

  對這種常年包房的客戶,酒店方面普遍給予非一般的關注和關心,力求紮實的將賓至如歸四個大字落實到行動中去。

  這會兒並沒有什麼要緊事,大堂經理又極富技巧的關心幾句,順便過去幫任棲桐按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之前,經理還笑著問,「任先生,最近是有什麼好事嗎?」

  「嗯?」任棲桐微怔,反問,「為什麼這麼說?」

  經理眨眨眼,「因為覺得您最近幾天心情都不錯的樣子,」頓了下又點明,「尤其是今天。」

  一般人被燙傷總不會高興地嘴角都翹起來吧?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經理又送上祝福,「晚安。」

  心情不錯?任棲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好像眼睛確實泛著笑意,嘴角兩邊也微微上翹,任誰看了都是一副心情愉快的樣子。

  但其實他身上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燙傷那種來自肌肉深層的連綿不絕的疼痛,誰受過誰知道,但心情依舊微妙的歡樂。

  他感受到了一種極端強烈的情緒,這情緒於他而言十分新奇,是一種帶有深層吸引力的新奇,叫人捨不得逃避。

  他知道這份感情來自何處,也知道跟誰有關,並且他由衷的感到快樂。

  然後,毫無睡意的他寫了一晚上歌……

  ****

  ****

  吃早飯的時候,冼淼淼有點心不在焉,不僅僅是因為昨晚任棲桐的反常舉動,還有新聞方面日益激烈的討論:其實現在時裝周進行了也還不到三分之二,她這次之所以提前回來,是因為冼笠然竟然真的要跟蘇恆結婚了!

  確實,上輩子冼笠然也跟蘇恆結婚了,但那時候他還是那個位高權重的副總,可現在呢,他什麼也不是!該說他勇氣可嘉呢,還是當真對蘇恆情真意摯?

  在法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冼淼淼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停止運轉,她覺得自己完全無法理解冼笠然的腦迴路:在這個當兒公開舉辦婚禮,他是已經放棄重回璀璨了吧?

  尚清寒給氣壞了,當晚就打越洋電話罵了這個吃裡爬外、忘恩負義的混帳種子,並跟冼淼淼放狠話,說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還責令她以後都不許替冼笠然求情!

  認識到冼笠然的真面目之後,老爺子一直在致力於如何讓他們混得更慘:他派人向各大媒體無償提供各種關於冼笠然和蘇恆的黑料,包括那兩個私生子女的住址和所在學校,並在每次冼笠然試圖平息輿論時都輕鬆格擋,然後讓輿論進一步發酵;除此之外,他還向自己的朋友們發出通牒:誰也不許給那個混帳提供任何工作的機會,包括蘇恆和那兩個小崽子。

  讓一個人死或許很容易,但風險大不說,死人是最容易被原諒的。假如冼笠然和蘇恆真的死了,說不定一段時間過後,世人又會開始同情弱者,把逼殺人命的罪責強加給他可憐的孫女……

  他們不配!

  尚清寒不止一次的想,他們這種人就該活在世人的唾罵之下,受千夫所指,淪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死算便宜的了,讓你求生不得才最叫人痛快!

  冼淼淼失笑,您老還真以為我當不了沒爹的孩子啊?那玩意兒還不如沒有呢!

  祖孫倆隔著大洋同仇敵愾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還是冼淼淼爭取了主動權,說自己已經有了計劃,讓老爺子先別著急,等著看了效果後再發威。

  尚清寒將信將疑,既怕她心軟,又帶那麼點兒期待,最後終究還是同意了,同時也在心裡打定主意:就算孫女搞不定不還有他麼,保准讓冼笠然下半輩子都比街上的殘疾乞丐活得更窩囊就得了。

  不光冼淼淼和尚清寒百思不得其解,就連外界也是議論紛紛,有說冼笠然純粹賭氣,不理智的;也有說他雖然渣了老婆,但對蘇恆倒像是真心實意……

  臨近過年了,各大媒體的頭條之戰本就近乎白熱化,這會兒又冷不丁殺出個冼笠然來,這個年過的越發精彩了。

  且不說冼淼淼祖孫倆和外界如何議論,單說冼笠然本人,他內心的憋屈也是一言難盡。

  簡單地說,這次他也是被坑了。

  從賣房子開始,冼淼淼的率先發難就打亂了他的計劃,再到後面他跟蘇恆的事情曝光,他被踢出璀璨、冷藏期無限……一樁樁一件件都打得他措手不及,毫無招架之力。

  冼笠然比誰都知道財富和權勢的重要性,從被趕出璀璨的那天起,他就在划算該如何捲土重來。

  背叛尚雲璐已經是他人生中永遠無法抹去的污點,老爺子更是個愛之則生、恨之欲死的性子,要想回去璀璨,冼笠然必須得用實際行動來表示自己的誠意和悔過的決心。

  那麼首先要做的,似乎就是跟蘇恆保持距離,最好是徹底劃清界限。但具體該如何做卻又很麻煩,現在的冼笠然經不起一點失敗,必須步步謹慎。

  擺脫的太乾脆了,說不定又會被尚清寒給他貼上薄情寡義的標籤,覺得他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反而是沒有責任心的表現,不值得信任;可要優柔寡斷了,老爺子也有可能覺得他誠意不夠,還存著糊弄的心……

  不過不管怎樣,他原計劃中跟蘇恆的婚禮是該無限後延了。

  當冼笠然顯然忽視了另一個很關鍵的主人公:蘇恆。

  這個女人能二十年如一日的隱藏、偽裝自己——如果不是冼淼淼仗著未卜先知提前撕破她的偽裝,她很可能可以隱忍更長時間,能做到這點的,絕對不是像她自己對外宣揚的那樣善良單純。

  雖然細微,但蘇恆很快就覺察到了冼笠然對自己和兒女們態度的變化,最直接的一點就是他不再主動提及婚禮的事。蘇恆試探著提了幾回,每次冼笠然都不動聲色的引開……

  蘇恆開始心涼,因為她知道自己的猜測開始成真:這個男人靠不住。

  想也是,一個能背叛髮妻的男人,又憑什麼不會背叛你?

  蘇恆是個外表和內心呈現兩個極端的女人,她認為人生就是一場豪賭,賭贏了,皆大歡喜;賭輸了……不,她不想輸,也不能輸,至少不能輸得這麼慘。

  即便落子無悔,她也要剜下點兒什麼來!要知道被她拿來當賭注的,可是最好的那段時光!

  跟冼笠然的關係曝光後,蘇恆不僅形象一落千丈,事業也一夜之間跌至深淵,原本鐵板釘釘的個人畫展竹籃打水不說,就連合作多年的幾家寄賣畫廊也先後打來電話,委婉地表示她的作品風格可能跟畫廊整體不搭等等。

  蘇恆恨得牙痒痒,可還是不能撕破臉,只得打掉牙往肚子裡咽,強迫自己擺出一如既往的溫柔和氣去拿回自己的畫。

  誰都明白,什麼搭不搭的,統統都是藉口!

  大家合作這麼多年了,畫賣了沒有一百也有五十,前面那麼多年怎麼就搭配,這才短短几天工夫,怎麼突然就不搭了?

  一個人活在世上靠的是什麼,不就是事業和家庭麼?現在,她的事業基本毀了,實在不能再沒有家庭了。

  蘇恆粗粗估算了下,雖然這些日子以來冼笠然時常或明或暗的跟自己哭窮,但他畢竟紮根璀璨這麼多年,想來還能有不少財富,不狠狠地撈一筆實在難消她心頭之恨。

  打定主意之後,蘇恆又甜言蜜語的哄了冼笠然幾天,趁他警惕性降到最低的時候親手做了燭光晚餐,灌了他不少酒,然後以最溫柔無害又楚楚可憐的神態央求道,「笠然,我們結婚吧。」

  冼笠然又一瞬間的清醒,可他剛想拒絕,就見蘇恆已經紅了眼眶,瑩著淚水的眼睛裡是滿滿的哀求,他心軟了。

  冼笠然對蘇恆也是真心喜歡,聯想起對方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一個未婚女人帶著倆孩子的生活是何等艱難,可她從沒主動向自己要求過什麼!

  別的男人能光明正大帶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可愛的孩子到處行走,可他卻讓對方在陰影里活了二十年,二十年!一個女人肯把二十年最好的時光花在自己身上,現在你落魄了,她卻不離不棄,只想跟你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在酒精的作用下,一時頭腦發熱的冼笠然就點了頭,還把早就買好的戒指戴在蘇恆手上,然後就睡了個天昏地暗。

  結果第二天剛一醒,冼笠然想起來昨晚自己的許諾,又後悔了。

  他太清楚現在自己最需要的是什麼了,反正蘇恆已經跟了自己這麼多年,倆孩子都這麼大了,估計以後也不會突然再跟別人,那麼早一天晚一天結婚也沒什麼分別。

  但璀璨那邊不一樣!要是他不儘快取得老爺子的原諒,他這輩子就完了!

  可還沒等冼笠然打好草稿,想好該怎麼勸蘇恆心甘情願的同意再次延遲婚期,對方已經滿臉幸福的拿著一張手寫請柬上來了,「笠然,你看,這是我設計的請柬,你覺得怎麼樣?沒問題的話我就去下單定製了。」

  請柬很好看,經典的華國水墨畫風格中融合了剪紙元素,高雅而飄逸,很符合蘇恆形象沒毀之前的人設。

  但冼笠然現在完全沒有那個欣賞的心思!

  他乾巴巴的笑了笑,示意蘇恆坐下,說,「這個婚禮的事情比較麻煩,別的不說,光是那麼多賓客」

  不等他說完,蘇恆就溫柔而善解人意的告訴他,「這個你不必擔心,笠然,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所以這些事情都交給我就好了。昨晚你跟我求婚我實在太開心了,已經跟通知了我們的父母和親朋好友,他們還祝福我們呢。」

  「什麼?!」

  冼笠然直接就給嚇白了臉,他忽的從床上站起來,眼睛瞪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從眼眶裡掉出來,一字一頓的確認,「你說,你已經把消息發出去了?」

  「對啊,」蘇恆好像沒覺察出他情緒的變化一樣爽快的點頭,半真半假的說,「你說你都等不及了麼,對了,我激動地幾乎一夜沒睡,今天早上把喜糖也定了,就用你總是在我生日送我的那種巧克力,你覺得行麼?」

  其實昨晚喝多了的冼笠然根本就沒空交代這麼多,他只是艱難的把戒指從保險柜里拿出來,勉強給蘇恆戴上就一頭栽倒,人事不省了,後面那些內容全是蘇恆自己編的。

  原本蘇恆還心存僥倖,可剛才一進門看到冼笠然的表情,就徹底死了心。

  他們兩個在一起二十多年了,她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了解冼笠然,對方動一動眉毛她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很明顯,冼笠然這是又想反悔了。

  那一刻,蘇恆無比慶幸自己昨晚的果斷!

  反正你都喝醉了,我就是多說幾句你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說的,怕什麼!

  現在她滿心滿眼就一個念頭:趕緊跟冼笠然把婚結了,她受夠了夜長夢多。

  蘇恆之所以鍾情冼笠然,真心當然有,但更大程度上是看中了他的能力,比如說劃拉錢的能力,如果可以的話,她自然比誰都希望冼笠然重返璀璨,像以前那樣大權在握。

  但她太清楚那有多難了,她賭不起,也等不起。

  現在她跟冼笠然的事情弄得人盡皆知,尚清寒那老貨必定對自己恨之入骨,就算冼笠然能回去,自己還能待在他身邊嗎?

  而且她已經不年輕了,到時候冼笠然重新過上那種光鮮亮麗的生活,周圍年輕漂亮的姑娘自然是不缺的,在尚清寒那老貨和外部誘惑的雙重壓力下,他還能對自己保持多久的真心?

  再者,她的形象已經毀了,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反正女性總處於弱勢地位,這麼堅持下去,沒準兒大家還會感嘆一句她的傻,她的痴情;可要是再換別的金主,那可就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所以眼下對蘇恆而言最現實也最容易實現的,就是死死抓住冼笠然這個傻帽!

  有生以來頭一次,冼笠然覺得自己被人給坑了。

  她竟然已經把消息發出去了,那,那還能有挽回的餘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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