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訊
這天晚上,阮卿留宿在了夏明之家裡。思兔閱讀sto55.com
真的要細論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情況下住在夏明之家裡,阮卿縮進被子裡的時候,身體總有點不易察覺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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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床頭的那一盞燈,終於意識到這個臥室的格局,和他家是有點相似的。
準確來說,和他四年前與夏明之一起住的那個公寓的主臥相似。
當年的那個公寓,阮卿搬進去的時候是極其雀躍的,因為據他所知,在他以前,夏明之還沒有和任何一任情人同居過。
那時候夏明之牽著他的手走進來,把他抱到飄窗上,陽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兩個人靠在窗子上接吻,夏明之叫他阮阮,像是情不自禁,跟他說我愛你。
但是一晃眼,物是人非。
那間公寓,依照夏明之的性格,應該早就廢棄了。
夏明之吹完了頭髮,也鑽進了被子裡,他把阮卿拉進懷裡,兩個人親密無間地貼在一起,被窩裡卻只能聞到一點屬於夏明之的信息素。
阮卿身上乾乾淨淨,只有頭髮上一點殘留的柑橘香味。
夏明之的視線落在了阮卿的脖子上,他想他猜的沒錯,阮卿不僅和他上.床的時候不取下頸環,而且連夜裡休息,都不讓頸環離身。
可他心裡對阮卿的渴望,卻隨著兩人的接觸愈發的蠢蠢欲動。
夏明之只能隨便聊點別的轉移注意力。
「你還記得言沉嗎?」夏明之問。
「記得。」
言沉是夏明之的朋友,以前夏明之經常帶著阮卿和他們一起聚會的,如果阮卿沒記錯的話,言沉是個和夏明之截然不同的,沉默寡言的alpha。
「這小子馬上要舉行婚禮了,婚禮的對象你猜是誰?」
阮卿趴在夏明之懷裡打了個哈欠,卻也有點好奇,他記得夏明之他們當時就嘲笑言沉是母胎solo,大齡處男,還是阮卿看不過去幫言沉說話,揪著夏明之問他和夏明之的時候也是第一次,夏明之是不是要連他一起嘲笑?
「言沉喜歡的人我還真想不出。」阮卿想了想言沉那個可以一下午不說一句的個性,普通的omega怕是真的受不了。
「這人你很熟,就是沒見過面。你以前喜歡的那個演員,穆雲升。」
夏明之看見阮卿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不由笑了起來。
這個穆雲升是阮卿少年時代的偶像,但很早就息影了,後期幾乎不出現在銀幕上。
阮卿當時嚷嚷了八百次生不逢時,錯過了偶像最活躍的年紀,還偷偷摸摸花大價格買了穆雲升的等身抱枕,嘿嘿嘿地藏到自己的小衣櫃裡,三兩下就被夏明之翻出來,氣得大叫阮卿移情別戀。
後來只要看見阮卿兩眼放光地盯著屏幕,夏明之就酸不溜丟地在旁邊給阮卿念穆雲升的花邊緋聞,差點沒被阮卿拿抱枕砸出去。
「現在你可不能再惦記人家了,」夏明之捏了下阮卿的耳朵,「人家有家室了。」
阮卿想起以前夏明之和他鬥智鬥勇也挺無奈的。
其實他那時候真的喜歡穆雲升到了迷戀嗎?也不是。
他不過是喜歡看夏明之氣得牙痒痒,又拿他沒辦法。
他喜歡看夏明之對他充滿占有欲,不允許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分去一絲一毫。
「那我去給他婚禮送個花,以表清白行了吧?」阮卿無奈道。
夏明之湊上去親了阮卿一下,「當然可以,但是你要和我一起去,也不用等婚禮了。聽見你回來,言沉他們都想攜帶家屬跟你見見面。」
阮卿有點驚訝。
他和言沉那幫人的關係應該還沒好到這地步,沒道理他們專門等著給自己接風洗塵。
這只能是夏明之主動把他再次帶給自己的朋友見面,還都是帶著家屬的......
阮卿不由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他第一次和夏明之的朋友們見面,夏明之介紹的時候,只說他是世交家的弟弟。但是後來,對他的稱呼逐漸變成了「我家的小朋友」「我家裡人」和開玩笑式的「我老婆大人」。
如今再次相逢,夏明之要怎麼介紹他呢?
夏明之也在看著阮卿,他其實琢磨了好幾天,自己要怎麼追回阮卿。
從前那次戀愛是阮卿追的他,不管不顧,奮不顧身地只求一個能在他身邊的機會。如今世事變幻,他和阮卿的位置已經顛倒了,也該輪到他,為阮卿奮不顧身一次了。
「你也回國這些天了,你就當和以前的老朋友見見面。」夏明之在被子底下握住了阮卿的手,帶著點勸哄的意味。
「好吧,」阮卿眼睛微微閉著,嘴角上勾,「我去和我男神要個簽名合影。」
夏明之不滿地咬了下阮卿的嘴唇,心裡惦記著讓言沉把老婆看緊點,別總放出來勾引他家阮阮。
「那我跟言沉說一下,估計就下個禮拜吧,去言沉新家,就當給他暖房了。」
阮卿閉著眼睛,輕輕「嗯」了一聲,帶著點鼻音,是有點睡意了。
夏明之就也不吵他,把床頭的燈調暗了,卻留下一點微弱的光亮,使房間不至於變得漆黑一片。阮卿怕黑,以前睡覺的時候不僅要鑽他懷裡,還不許關燈。
這本該是阮卿回國以後,與夏明之一起度過的第一個平靜溫馨的夜晚。
就好像他們不過是普通的久別重逢,如今又親密地睡在同一張床上。
夏明之心口像浸沒在溫水裡,有種溫吞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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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隔了好一會兒,夏明之以為阮卿已經睡著了,阮卿放在床頭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這一聲鈴聲在寂靜的夜裡未免太過突兀,夏明之不知怎的,心頭跟著一跳。
阮卿剛有點睡意就被吵醒了,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迅速劃開了屏幕。
是條簡訊。
非常的不合時宜,甚至沒有考慮收信人可能已經入睡。
像極了阮卿印象里專橫的作風。
手機屏幕散發出幽幽的藍色光線,照亮了阮卿陡然變色的臉。
夏明之也不由在意起來。
「怎麼了?」夏明之忍不住問他。
阮卿把手機又扣了下來,沒有回覆。
他沒有立即回答,他把手機握的很緊,指甲蓋都泛起了白色。
夏明之透過室內微弱的光,能看見阮卿閉著眼睛,面色還是平靜的,牙齒卻不自覺咬著嘴唇。
又過了好一會兒,阮卿才低聲說了一句,「是阮家的人,讓我回去參加阮家老爺子八十大壽,說有關於我母親,阮三小姐的事情要和我交代。」
夏明之一愣,想起了他大哥告訴他,阮家似乎有意圖喊阮卿歸家。
但阮家這兩個字已經足夠讓夏明之厭惡了,他下意識地臉色一沉。
卻聽阮卿說道,「其實他們前幾天就給我打過電話了,我推脫了,說會送賀禮,但是人可能就不到場了。」
「大喜的日子,別好端端地被我敗壞了興致。」
阮卿嘆了口氣,「沒想到他們還挺執著。」
「那你想去嗎?」夏明之問他。
想去嗎?
阮卿也在想這個問題。
其實他十七八歲的時候,除了渴求夏明之的愛,心裡頭也是有一點希冀,希望阮家能接納他,不用真的當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只要別拿他當空氣就行。他後來之所以拿夏明之當作自己生命的全部,除了因為太依戀夏明之,也是因為他在情感上一片空白,一旦失去夏明之,他就一無所有。
可是他如今不是那個十七歲的阮卿了。
阮卿閉著眼睛,腦海里卻浮現出阮三小姐的臉,他印象里,阮三小姐總是坐在窗邊,穿著柔軟的長裙子,頭髮很長,皮膚素白,眼睛帶著一點淺淺的褐色,她身上總是帶著甜甜的蜜桃味兒,乍一眼看去,像是書里走出的舊時美人。
雖然阮三小姐發病的時候,幾次險些致阮卿於死地,但他從沒有怨過她。
他知道她是控制不了,她是因為生病了,才會失去理智。
每次阮三小姐恢復清醒了,總是會含著眼淚看他,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說寶寶對不起。
阮卿偷聽過家裡僕人說話,說阮三小姐其實有過孩子的,但還沒等足月,就流產了,在那以後,阮三小姐就瘋了。
「如果阮三小姐還在,我應該會回去看一眼。」阮卿睜開了眼,輕聲說道。
可是阮三小姐已經死了。
夏明之心裡頭一沉。
阮卿沒有看夏明之,卻問他,「你們夏家和阮家走得近,應該聽說了,阮三小姐是怎麼死的。」
屋子裡的空氣一下子變得沉悶起來。
室內昏暗的光線似乎也跟著扭曲了,扭曲成一個脆弱的影子,籠罩在阮卿身上。
夏明之心臟都跟著漏了一拍。
他情不自禁握住了阮卿的手,像是怕阮卿突然消失。
他當然知道。
但他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當初是他們把我囚禁起來的,好像我是殺害阮三小姐的兇手。如今又是他們,想把我喊回去。」阮卿嘲諷地輕笑了一聲。
「人類可真是善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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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名義上的母親,阮三小姐,是自殺的。
按理說,她本身有精神病史,又有抑鬱症,即使自殺了,阮家也怨不得旁人。
可偏偏她是在阮卿房間裡自殺的。
自殺前她神智很清醒,一個人來了阮卿獨居的那個小房間,和他說了會兒話,就把阮卿支了出去。等阮卿再回來,見到的,已經是身體逐漸冷卻的阮三小姐。
後來阮卿就被阮家擅自軟禁了,阮家權大勢大,軟禁一個收養的孩子,外頭就算聽聞了,也不會隨意插手。
沒人知道阮卿到底被盤問了些什麼,只知道半個月以後,阮卿被放出來的時候,本來好端端的一個人,已經瘦得脫了相,在醫院裡好養了一陣子,才能下地。
再後來,阮卿就被阮家送出國了,名義上是求學,實際上是隨便打發走,不要讓這麼個人留在阮家,惹得失去愛女的阮老爺子徒增傷心。
阮家把這件事情掩蓋得很好,幾乎是滴水不漏。
而夏明之那時候已經和阮卿分了手,阮卿被送出去的時候,他人正在國外。而等他再回國,國內已經沒有阮卿了。
阮家說阮卿因為在國內過得不順心,就出國了。
他信了。
他以為是因為自己決絕的分手導致的。
一直到一年後,他才從自己大哥那裡,聽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這才知道,在他缺席的這幾個月里,阮卿到底遭受了多少折磨。
他也終於明白了,當年他和阮卿分手,他獨自一人飛去了國外,在機場的候機室里接到了最後一通來自於阮卿的電話。
電話里阮卿的聲音,為什麼會聽著這麼虛弱。
他以為阮卿是不死心,知道他要出國了做最後的挽留。
所以他甚至沒有仔細去聽阮卿在說什麼,就掛了電話。
他那時候太過年輕氣盛,不知道這通電話並非糾纏,而是求救。
是被阮家逼迫到崩潰的阮卿,抓緊最後的機會,給他打了一通電話。
也許是撐不下去了,想聽一聽夏明之的聲音。
也許是希望夏明之能救救他,把他帶出來。
但不管是什麼,夏明之都沒有聽見。
他飛到了大洋彼岸陽光溫暖的沙灘上,把阮卿一個人丟在了暗無天日的地方。
也就是那一天以後,他永遠失去了祈求阮卿原諒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