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話「總要留個沙包揍,我看著也解氣……
陳述厭家在9樓,左邊那家,901。思兔sto55.com
他牽著狗,和鍾糖走進電梯,按下了9樓。等到了樓層,陳述厭又牽著狗,走出電梯,往左邊走。
這一走出來,陳述厭就默然了。
有兩個警察守在他家門口,跟兩尊門神似的一動不動。
這兩個警察聽見動靜,轉過頭來,朝他身後的鐘糖一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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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糖也朝他們點了下頭,算打過了招呼。
樓下站了個刑警,上邊還有兩個守門的——此時此刻,陳述厭才終於發覺,好像這次的事情比他想像得更嚴重。
他轉過頭,眉頭一挑,問鍾糖:「我是攤上事兒了?」
鍾糖笑著跟他點了點頭:「攤了個大事。」
陳述厭無言,也很無奈,只好嘆了口氣,說:「那進我家說吧。」
鍾糖點了點頭。
陳述厭走到自己家門前。
他家門是指紋鎖,陳述厭走到門前以後,就伸出手,把手套從手上扒了下來,伸出小拇指,按在了解鎖區域。
他手上全是傷痕。那些傷痕橫七豎八,布滿了他整個手背。有一塊一塊的灼傷,也有細長的傷痕,一條一條貫穿整個手背,觸目驚心。
鍾糖作為當年那件事的局中人之一,一看到這些就一下子就想起來了當年的一幕幕,一口氣直接哽到了喉嚨眼,忍不住有點頭皮發麻了起來。
陳述厭開門很快,手指一按上去,門就咔噠一聲開了。
他側過身,先讓鍾糖進去了:「您請。」
鍾糖收回目光,朝他笑了兩聲,走了進去。
臨進去前,他又吩咐門口的兩個人好好看著。
兩個警察點點頭,示意他儘管放心。
鍾糖就進了陳述厭家裡。
陳述厭以前是和徐涼雲一起住在這裡的。作為和徐涼雲在同一個屋檐下工作,關係還算不錯,甚至都稱兄道弟了好些年的同事,鍾糖以前也來過幾次。
這次再來,頗有些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覺。
鍾糖一眼就發現陳述厭重新布置過了家裡。
看來,他也曾經觸景生情過,然後為了斷情絕愛,就把這裡重新裝修了。
鍾糖轉頭再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當年徐涼雲在遊樂場給陳述厭打下來的巨型牛油果。它還躺在客廳里,只是這麼些年過去,它早就變了形,那微笑的表情看起來很像在哭。
鍾糖心裡突然有些泛酸的無奈。
這東西既然沒扔,那看來陳述厭嘴上是那麼說,心裡還是很念著徐——
鍾糖剛想這麼分析,被陳述厭鬆開了繩的邊牧就放飛了四隻蹄子,朝著那牛油果就甩著舌頭撲了過去,然後嗚嗚嗷嗷地開始撕它,齜牙咧嘴地,好像有仇,一看就是被這麼專門訓練過。
鍾糖:「…………」
尼瑪,誤會了。
恨的是真他娘深。
陳述厭拿著狗繩,在門口換好拖鞋,又給鍾糖拿了一雙出來,對他說:「您換個拖鞋。」
他這麼一把拖鞋遞過去,再抬頭,才看到鍾糖一臉一言難盡地看著發了瘋似的撕咬牛油果的狗子。
鍾糖轉過頭來,應了兩聲,又問他:「你故意這麼訓的布丁?」
布丁是這條邊牧的名字,當年還是他和徐涼雲笑笑鬧鬧打了半天架才起的。
徐涼雲本來想叫它大黃,陳述厭被土得不行,說能不能時髦一點,邊牧也不是黃的。
徐涼雲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那叫bigyellow,實在不行就看顏色叫它BLACKANDWHITE,聽起來有沒有很酷。
陳述厭被他搞得無語,又忍不住想笑,倆人就在沙發上因為這個事兒笑著吵了起來,你推我搡了半天——陳述厭當然是推不過他的,所以最後就成了徐涼雲把他按著手腕壓在沙發上。
後來徐涼雲從了他,就叫布丁了。
這都是以前的事了。
陳述厭面無表情地想著往事,心裡起了點漣漪,但這點小動靜算不上什麼水花。
他只點了點頭,對鍾糖涼涼說:「總要留個沙包揍,我看著也解氣。」
鍾糖臉上的表情更加一言難盡起來。
陳述厭看得有點想笑——五年過去,不用徐涼雲自己,只要是跟他有關係的人在這種事兒上擺出點這種表情,陳述厭心裡都有種出了一口惡氣的,很奇怪的大仇得報的感覺。
但他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悵然若失,心裡總有個聲音蔫蔫納悶著問,怎麼就這樣了呢。
但這聲音不重不輕,可以忽略不計。
陳述厭直接選擇忽略不計,問:「所以,到底是出什麼事兒了?這麼大張旗鼓,我好像沒犯什麼事。」
「啊,坐下說。」鍾糖笑了笑,道,「怎麼說呢……是個大事。」
陳述厭簡單嗯了一聲。
家裡來了人,陳述厭也不好端著一雙傷痕累累觸目驚心的手走來走去。沒辦法,他只好轉身去默默換了副純棉的方便活動的手套,然後領著換了拖鞋的鐘糖,走到了客廳,坐了下來。
鍾糖是拿了個公文包進來的。他坐到茶几前,伸手打開了包,拿出來了一根筆。
陳述厭畢竟跟了徐涼雲好幾年,這些個做派和流程都一清二楚。他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那是根錄音筆。
鍾糖伸手搗鼓了一下錄音筆,又轉頭笑著對他說:「見諒哈,問話要錄音。」
陳述厭點了點頭,沒多大意見。
錄音筆開關啟動,然後被鍾糖擱到了一邊。
他又從包里拿出了個文件袋,問:「三天前的下午,你人在哪兒,幹了什麼?」
這是個很那個的開頭。
一被問這個問題,陳述厭就知道自己是真的攤上事兒了——這個事兒不是殺人放火,就是盜竊打劫。
陳述厭回想了一下之後,說:「在公園寫生,那邊有監控,你可以去試著調一下看看。」
「大冷天的去寫生嗎?」
「寫生順帶遛狗。」陳述厭淡然回答,「布丁是邊境牧羊犬,不定時撒個歡可能會拆家,每周末都得帶著去公園,撒開讓它跑一會兒。反正每次去我也是閒著看它,乾脆就帶了畫板去做寫生練習——犯法了嗎?」
「當然沒有,只是問問。」
鍾糖笑著應了一句,又問:「是哪個公園?」
「雲海公園,在湖邊的大空草地,允許放狗的那邊。」
鍾糖點了點頭,應了聲好的。然後,他拆開了文件袋,點了幾下裡面的紙以後,就從裡面捏出來了一張照片,擺到了陳述厭跟前。
「認識這個姑娘嗎?」
鍾糖問他。
陳述厭正靠在沙發上,聞言,就坐起身來,伸長脖子去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人正朝著鏡頭輕輕笑著。她五官標緻長得清秀,眉如柳目如水,笑容自然,唇紅齒白的很是好看。
「……認識。」陳述厭說,「是方韻吧?」
「是的。」鍾糖說,「你跟她很熟嗎?經常聯繫?」
「不經常,普通朋友而已,點讚之交。」
「怎麼認識的?」
「她托我去給她畫油畫。」陳述厭說,「她原來是個芭蕾舞演員,前兩年的時候結了婚,為了老公和孩子決定不做演員了,就把一張演出照給了我,讓我幫她畫下來,算作留念。」
鍾糖點了點頭:「是線上聯繫的嗎?你們線下有見過面嗎?」
「見過。我習慣先去和金主面對面聊一聊,了解一下他們想要什麼樣的感覺。不然畫的時候容易迷茫還卡殼,畫得不對了大家也都很鬧心,到最後收場都不好收。」
「在哪裡見的?」
「第一面嗎?在大劇院。」陳述厭說,「她請我去看她們舞團的表演,那是她最後一場演出——你要看她給我的演出照嗎,讓我拿來畫的那張,現在還在我房間裡。」
「一會兒請務必交給我。」
鍾糖說著說著就朝他笑了一下,又轉身說了句稍等一會兒。隨後,他從包里拿出了張紙和筆來,在紙上面寫寫畫畫了一會兒,不知道是在記錄什麼。
片刻後,他才終於抬了抬筆,又抬起頭,問道:「後來還見過面嗎?」
「見過,創作中途她常來看。」陳述厭說,「後來畫成了,她很滿意,還請我吃過一頓飯。」
「她常來看?」鍾糖眯了眯眼,道,「她來過你家?」
陳述厭點了點頭:「來過。」
「幾次?」
「好幾次,我不記得,我沒有數別人來過我家幾次的興趣。」
「她有拉著你拍過照嗎?」
「……有。」
「什麼時候?」
「把畫交給她的那天……她拉著我,我們兩個人拍了張照。」
陳述厭越回答,越是覺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妙。話說到此處,他就有些許按捺不住了,問:「怎麼問這些,方韻出事了嗎?」
鍾糖低頭在紙上寫了兩行字,點了點頭,也不瞞他,更不委婉,很直接地說:「昨晚上十一點多有人報警,方韻死在冬同路那邊的那個老工廠里了。」
陳述厭愣住了。
「倒不是懷疑你是犯人。」鍾糖說,「只是那個犯人把你的照片留在現場,說下一個就是你,那張照片就是方韻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