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三月底的時候,徐涼雲說吳夏樹要做一個腫瘤切除手術。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恢復得不錯,醫生說手術成功率很大。」徐涼雲說,「也是奇蹟了,當時送到醫院去的時候都惡性腫瘤了,得虧有他父母在。」

  「他父母來了?」

  「來了,吳夏樹被救下來的那天晚上就連夜趕過來了。他媽跪在急救室門口哭得上不來氣,之後他爸還跑進局子揍了聞人玉,亂亂鬨鬨的。」

  陳述厭唏噓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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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爸他媽……看來還是很擔心他的。

  「孩子出了這麼樁事兒,還進了ICU,一開始醫生還說很大可能會死,他爸媽就也沒那麼強控制欲了,一直在醫院裡陪著他,哭著給他道歉。」徐涼雲嘆了一聲,說,「不過也好。現在病有望治好,也算大團圓了。」

  「是呢。」陳述厭說,「挺好的。」

  他是真的覺得挺好的。

  人能有個歸處,挺好的。

  展子的日子一天天接近,徐涼雲回來時總問他畫得怎麼樣。

  陳述厭說沒問題,他有想法。

  徐涼雲便說:「你別累著。」

  陳述厭笑了起來,說好好好。

  後來有天,陳述厭在家裡畫畫,鍾糖突然給他發了個消息。

  鍾糖:陳老師。

  鍾糖:給你看個好東西啊。

  鍾糖:[視頻文件.MP4]

  陳述厭納悶地輕輕一皺眉,點開了視頻。

  這是一段監控,監控錄像的像素有點低,但能看清。

  視頻上,一輛看起來有些破舊的銀色麵包車晃晃悠悠地開在路上,隨後在一個紅綠燈的路口停了下來。

  這是個十字路口。在和它相交的左手邊的路口上,一輛警車也停了下來。

  兩方都在最前排。

  幾秒後,麵包車所在的路口亮了綠燈,它連忙往前駛去,速度有些稍快。

  警車在原地呆了半秒,突然,兩邊的車紛紛一頓。監控沒有聲音,但想來應該是警車按了喇叭。

  它一腳油門,直接闖了紅燈,閃著頭頂的紅藍警燈就跟著沖了上去,兩輛車很快消失在了監控里。

  隨後,有人點了幾下頁面,換了一個監控畫面。

  畫面也得以延續。

  兩輛車很快出現在了監控畫面里。警車全速前進,一個原地漂移,整個車轉了一百八十度,一個高難度的操作,直接轉了半個圈,橫到了麵包車跟前,車頭對車頭地跟它say你好。

  麵包車始料未及,撞了上去。

  警車車頭瞬間被撞扁進去了些,就那麼被懟著往前行進了七八米,才逼停了麵包車。

  陳述厭驚呆了。

  可這還沒完,麵包車趕緊往後倒車,想跑。

  與此同時,警車上也下來了一個人,舉著手.槍,對著麵包車就是一槍。

  開完這一槍,這人就肉眼可見地胳膊一哆嗦,槍差點沒掉。

  麵包車也一下子停住了。

  開槍的人身殘志堅,硬撐著換了手拿槍,歪著身子就朝著麵包車快步跑了過來,急匆匆地。

  陳述厭定睛一看,發現這人開槍時用的是右手。

  而這個人自不必多說……是徐涼雲。

  陳述厭想起他那時不知為什麼纏了繃帶的右手手腕,這才終於明白其中緣由。

  陳述厭一時心緒複雜,忍不住捂了捂臉,在手心裡緩緩長出了一口氣。

  他想了片刻,默默伸手點了保存。

  保存完畢,他退出來。

  鍾糖又給他發了幾條消息。

  鍾糖:《刑警隊長英雄救美》

  鍾糖:陳老師,猥瑣發育別浪,這是我背著他給你錄的。

  陳述厭給他比了個OK。

  「鍾老師,」他說,「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以後有事就說。」

  鍾糖給他來了句「妥」。

  時間一晃到了四月,日子小橋流水一般平平穩穩地過。

  和他們說好的一樣,兩個人在一起好好地往前走。

  畫畫是個不太容易的工作,陳述厭坐著畫久了就有點煩躁。有次畫得腰酸背痛,他就出去接了杯水回來,在畫室里來回走了走,算是休息。

  他在畫室里一邊走一邊喝水,徐涼雲坐在自己的懶人沙發上看手機。

  陳述厭端著水,盯著徐涼雲看了會兒後,便放下了手裡的水杯,走了上去,撲到了他身上。

  他來得突然,徐涼雲一怔,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陳述厭就兩手捧住他的臉,隨後一番蹂.躪,擼狗一樣捧著他的臉搖頭晃腦,還禍害他的頭髮,最後居然就自己把自己逗樂了,笑著鬆開了他,捂著肚子樂得不行。

  徐涼雲人都快暈了,被他鬧得無語,又忍不住笑起來,隨後低聲罵了一句,起來撲他,把他按到地上,禮尚往來地也去擼他腦袋,後來就咬他脖子,再後來鬧嗨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就開始胡亂親他。

  狗在一旁都跟著興奮,不停亂叫。

  陳述厭跟他鬧著,抬頭看到畫室里暖黃的燈光,笑得幾乎喘不上氣時,心裡忽然很沒頭沒腦地對自己說了聲,傻子,這才叫活著。

  「這才叫活著」的日子平穩又安定地過了下去。

  陳述厭弄完了所有的作品後,叫了畫廊的工作人員來,把所有的畫作裝箱運了過去。

  布置展子要四五天,差不多一個禮拜左右。陳述厭忙得不行,尤其在臨近展子的三天裡,常常失聯,一天基本回不了幾條消息,晚上也總是八.九點才著家。

  徐涼雲就給他現場表演了一個什麼叫分離焦慮。

  第一天陳述厭回來得有點晚,徐涼雲蹲在家門口,縮成一團看他,一雙眼睛十分幽怨。

  第二天陳述厭回來得有點晚,徐涼雲把自己裹在被子裡背對著他,跟個活粽子一樣,陳述厭一進屋,他就說:「哄我。」

  第三天陳述厭回來得有點晚,徐涼雲給他打電話,在電話里委委屈屈地大聲喊:「你還要不要我了!!!!」

  「要要要要要。」陳述厭哭笑不得地哄他,「我回來了啊,我馬上到家。乖啊不生氣了,明天帶你看畫展好不好?」

  徐涼雲跟布丁似的嗚嗚嚶嚶:「你帶我去啊?」

  「嗯,我帶你去,」陳述厭說,「不收你錢,你是畫家家屬。」

  徐涼雲哼哼唧唧:「那我去。」

  陳述厭笑:「好好好,你也太好哄了。」

  徐涼雲又不樂意了:「我不好哄!!你回來給我做蛋炒飯!!!我要吃蛋炒飯!!!!」

  陳述厭無可奈何地笑。

  第二天,展子和計劃中一樣順利開啟。陳述厭和周燈舟兩個人名聲都在外,來的人不少。

  展子在響燈巷的畫廊里。這畫廊很大,一進去先是周燈舟的雕塑,一棵枯萎的樹有一人半那麼高,是個大工程。

  上頭有深色墨綠的光打下來,暗喻著春。

  徐涼雲仰頭看它,忍不住嘆了一聲。

  「這好難的吧。」他說,「這得費多少功夫啊。」

  「是挺難的,」陳述厭說,「他也很厲害的。」

  徐涼雲點點頭,很認同地說是挺厲害,又轉頭問他:「你的在哪?」

  陳述厭笑了起來,拉起他的手往旁邊走:「這邊。」

  徐涼雲跟著他去了。

  陳述厭的畫是在一個長廊里,畫作一幅幅掛在上面,一路通向長廊盡頭。

  第一幅是一個在深淵裡將近枯萎的花。畫面里一片黑壓壓,沒有任何光源——它快要枯萎了,它快要死了,卻沒有任何光來看它。

  徐涼雲輕輕一頓,拉著他停了下來。

  陳述厭停了下來,循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這個是我一年前畫的。」陳述厭說。

  「……嗯,」徐涼雲看著那朵花,說話有些乾巴巴的,「查案的時候,我是聽他們說過……你變過風格。」

  陳述厭笑了起來:「但沒想到會變得這麼陰間吧?」

  徐涼雲皺皺眉,道:「別這麼說自己。」

  陳述厭笑了聲,沒反駁他,只說:「往裡看吧。」

  徐涼雲就被他拉著,一步步慢慢往裡走。

  畫作一幅一幅,前半部分都是或黑壓壓或滿片枯萎敗落的畫面,從畫裡透出的絕望感近乎讓人喘不過氣。

  但到了後面,畫裡忽然慢慢亮起了光。

  慢慢地,遠處有光刺破黑暗,花朵盛開,樹木枝繁葉茂,春陽觸手可及,溫柔的光芒傾盆而下——

  徐涼雲慢慢被陳述厭牽著走。

  最後,他們終於要走到盡頭了。

  陳述厭卻在和他一同走到倒數第二張前停了下來。

  他鬆開牽著徐涼雲的手,往後退了兩步。

  徐涼雲被他鬆開,當即一怔,回頭看他,一臉茫然無辜。

  陳述厭看了眼掛在畫廊最裡面的畫,說:「你自己去看。」

  徐涼雲眨了眨眼。

  他明白了什麼,於是手插進兜,慢慢一步一步走到了最後一張畫前。

  最後一張畫,是一個撐著黑傘的青年。

  周遭是夜晚。畫裡的青年撐著黑傘,被傘擋去了大半張臉,手插著兜,一聲不吭,傘下和背後儘是一片陰森森的暗。

  有一隻手朝他伸了過去。

  在傘前,在大半張畫面里,在那隻手上,都有光。

  那光並不是烈陽的光,那是月光。沒那麼熱烈,但卻比烈陽更有灑遍黑暗的力量。

  近處枝繁葉茂,遠處寸草不生,夜光溫柔至極。

  徐涼雲一時心止。對著畫愣了好半天后,他才看到畫作之下還掛了一個銀色的長牌子。

  他湊過去,看到牌子上有一句話。

  【我曾被烈陽愛過,所以我成為了月光。】

  徐涼雲啞然,「月光」二字一瞬直射心底,鋪成一片光芒。

  他回頭,他看到陳述厭在向他笑。

  他眼前一晃,他有些頭暈目眩。

  「我答應過你的,」陳述厭對他說,「等你好了,我給你畫畫。」

  徐涼雲恍恍惚惚地,一時間竟然記不起來是不是有這回事來著。

  只是有一句話,開始在他心中千迴百轉。

  我曾被烈陽愛過,所以我成為了……月光。

  ——我曾被烈陽愛過啊,所以我成為了月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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