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門後的吻
甄杳屏住呼吸。思兔閱讀
「還是說,你知道是誰寫的。」
她猛地揪住衣擺,剛張了張嘴,樓梯處忽然響起腳步聲,伴隨著宋歷驍迫不及待的喊聲:「杳杳!你在客廳嗎?」
「我在!」
旖旎忐忑的念頭頓時消散,甄杳想也沒想就彎腰一把撿起信封,左看右看一番後急急忙忙塞進旁邊的靠枕底下,緊張得手都發軟。
剛把信放好,她就聽見宋淥柏低笑了一聲,落在她耳朵里就是嘲笑的意味。
「你笑什麼……」她含含糊糊嘀咕,聲音除了自己誰也聽不見。
「杳杳!」宋歷驍下到一樓,拿著手機快步過來,看見宋淥柏時只是略微驚訝了一下,「哥,你也在?」
「路過。」說是路過,這會卻站在原地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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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歷驍點點頭也沒在意,神神秘秘地坐到甄杳旁邊,「杳杳,這些天你看微博了嗎?」
「看了呀,怎麼了?」
「那你看沒看見那些人說的,」他滑動幾下屏幕,忍著笑念網友的評論,念了幾條之後點評,「竟然說我們很般配,還有什麼同一屋檐下日久生情的橋段,想像力夠豐富的。」
甄杳心虛得不敢抬頭,只能配合地訕訕笑了兩聲。
宋淥柏冷不防道:「這就是你說的處理好了?」
「什麼?」宋歷驍一愣。
「網上這麼多流言蜚語,你覺得很好玩?」
「都是鬧著玩的,你別當真嘛,總不能連別人一詞一句都要限制。」
在宋淥柏面無表情的注視下,他唇角散漫的笑容緩緩消失,淤青差不多消失了的嘴角又隱隱作痛起來,對方那天揮拳相向的畫面歷歷在目。
宋歷驍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別人怎麼說雖然管不了,但是我還是可以說點什麼的。」
「五分鐘後,我要看到你的澄清。」
「你這是把我當你下屬命令了?」宋歷驍垂眸編輯微博,不忘嘴上損幾句,「怎麼還不到爸的年紀,就和他一樣古板了。」
甄杳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宋歷驍每多說一句她都既心虛又臉熱。
明明說的也不是她,她怎麼還替宋淥柏不好意思起來了……
一兩分鐘後,甄杳手機屏幕一亮,彈出一條微博消息推送,她看清用戶名後默默點了進去。
宋歷驍的微博被她設置成了特別關心,所以一發微博第一時間就能有提醒。
@Lix:她是我妹妹,比起當最愛的男人,還是最愛的哥哥這個身份比較適合我。以及她非公眾人物,請大家不要再過多關注。
底下的評論數噌噌噌地往上漲。
「靠,好甜。」
「最愛的哥哥??本骨科愛好者死了。」
「好羨慕嗚嗚嗚我也想要哥哥。」
「提醒大家,人家現在不僅有Lix這一個哥哥,宋家可有三個兒子。」
宋歷驍對自己這條夾帶私貨的微博格外滿意,發完了還不忘遞到宋淥柏眼前,「看看吧,發好了。」
後者抬眸,漠然地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哥,」宋歷驍一愣,「你看清了嗎?」
「你以為我老眼昏花?」
那怎麼看見他發的內容沒反應?他還以為「最愛的哥哥」這個詞能激怒他呢,這回怎麼這麼反常?
甄杳坐在一邊,一直在思索自己該用什麼藉口走開,後來乾脆祈禱姜聆給自己打個電話。
結果過了幾分鐘,手機竟然真的就振動起來。
她看一眼屏幕,目光稍微變了變,在身旁兩人的注視下站起身,「聆聆給我打電話了,我去接一下。」
說著她快步回到臥室,將門關緊反鎖之後才接起來。
「外婆。」
「是我,你外婆在睡覺。」
「舅舅?你怎麼用外婆的號碼打給我?」
「你又能看見了?」
甄杳應一聲,「嗯,都好了。」
去醫院檢查之後沒兩天,她就把復明的事告訴了甄洵和蔣家的人,蔣勝肯定也知道了,只是不知道現在提起是為了什麼。
蔣勝一改從前對她的敷衍,語重心長道:「這麼大的事,你都不回來一趟?」
「……我會回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蔣勝似乎是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輕易,大喜過望,「你不知道,你外婆最近病了,嘴裡一直念叨你呢!你確實應該回來看看她。」
甄杳蹙眉,「外婆病了?什麼病?嚴重嗎?」
「唉,」蔣勝嘆了口氣,含糊道,「老年人嘛,感冒發燒之後渾身就都不利索,還有各種大大小小的毛病,躺床上好幾天了,起都起不來。」
「我知道了,舅舅。」她狐疑,但又不願意把人想得這麼壞,尤其還是有關身體健康的事,「我明天去看外婆。」
「那……宋少什麼的,來嗎?」
她抿了抿唇,語氣直直的,聽著有點犟,「我自己去。」
「哦,也行。」幾個字被蔣勝說得模稜兩可。
甄杳揣測不出他什麼意思,而蔣勝大概是因為這通電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所以沒有再多說,隨意閒聊兩句之後就掛了電話。
沒多久傭人來敲門請她去吃晚餐,甄杳應聲後出去,餐廳里大家都陸陸續續到了,她走過去在平時自己坐的位置上坐下。
餐後通常眾人會坐著說一小會兒話,她想在那個時候說自己明天要去蔣家的打算。
吃完飯,傭人將餐具一一撤走。
「杳杳,你那天的想法我和你叔叔已經考慮過了,」周惠笑了笑,「一會兒你搬上樓之後我們再好好聊聊。」
「好。」甄杳點頭。
從她復明後周惠就提出讓她搬到樓上,說樓上那間留給她的是早就準備好的,只需要再添置一點陳設,再把她一樓房間裡的一些東西挪過去就能住。
她自己對此沒什麼意見,即便一直住一樓也不覺得有什麼,但長輩既然這樣安排了,她也很願意接受。
「什麼想法,我們怎麼不知道?」宋歷驍不解。
宋畢哼一聲,「你們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
甄杳抿唇笑了笑,沒吭聲,垂眸時恰好避開桌對面男人瞥過來的眼神。
宋淥柏收回視線。
「淥柏,最近忙不忙?」周惠笑眯眯的,「那個小姑娘,什麼時候能帶來給我們見見?」
聞言,甄杳驀地抬頭。
斜前方的男人垂眸睨著手裡的杯子,過了片刻才漫不經心地抬起眼,卻沒看向周惠,眼瞳微動,轉而盯著她不疾不徐地開口:「你們隨時都能見到。」
甄杳嚇了一跳,慌亂地躲避著他的目光,緊張到喉嚨都發緊。
「隨時?」周惠一愣,大喜過望,「那……?」
宋淥柏靜靜地看了看她,忽然挑眉,「不過現在不行。」
僵住的身體一松,上涌的血液流回四肢百骸,她心跳如鼓地別開眼,不敢再看他。
大家都在,他說這種含義曖.昧的話是想做什麼呢?
她覺得自己是做了壞事又被迫坐在眾目睽睽之下的人,可是又免不了因為這件「壞事」而臉紅心跳。
「你可別捏造個不存在的人來應付我和你媽,」宋畢狐疑,「要是沒這號人,你就去見一見別家的小姑娘。」
「知道了。」
「這回這麼配合?」宋畢眉頭緊擰,反而懷疑起來。
宋淥柏淡淡道:「前提是這個人不存在。」
甄杳腦子裡緊繃的弦這才鬆懈下來。
宋畢橫了長子一眼,站起身,「杳杳,我先去書房待一會兒,等你把房間安置好了就來找我吧。」
「爸,真不能讓我們聽見?」宋歷驍問。
宋延辭笑笑,「你急什麼,杳杳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們的。」
聽見這話,已經往外走了兩步的宋畢又轉過身,「什麼時候能有你大哥二哥穩重體貼?還有最近網絡上的事,你以為我不玩你們年輕人的東西就不知道?趕緊給我收拾乾淨,看著就不像話。」
宋歷驍捂著額頭往後一靠,有氣無力地抬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就知道父親跟大哥在這方面正經古板得如出一轍。
此時和他隔著一個位置的某人臉上浮現出一絲滿意。
還有事要做的甄杳也沒再留,和眾人打了招呼就站起身要走,結果走了幾步才想起來忘了提要回蔣家的事。
還是一會兒去書房跟叔叔說吧。她猶豫片刻,頭也不回地回了臥室。
其實大部分東西都不需要她動手,只有她很寶貝的那些遺物和別的一些重要物品照舊自己搬動放置,剩下的「任務」只有去衣帽間看一看,挑出一部分要挪去樓上的衣服。
小佳把衣帽間的櫃門統統打開,站在一旁等她挑選,不時會指著衣物解釋兩句。
比如當甄杳走到那一排粉嫩華麗到有些浮誇的裙子前時,小佳立刻貼心道:「這是您剛來時宋少送您的那些衣服。」
甄杳本來還沉浸在剛才宋淥柏的一言一行里有些心事重重,現在直接被視野里的粉色和亮眼鑽石閃得頭皮發麻。
「你說,這是哥哥送的?!」
「是的,這還只是一小部分,剩下的已經收起來了。」
竟然還只是一小部分!甄杳很快回憶起當初那個數字,頓時啞然。
這……
他果然是直男審美,怪不得當初這些衣服拿出來的時候大家是那個反應,現實比她想像的更具有衝擊性。
「小姐,這些要搬到樓上嗎?」
她微窘,「……搬吧。」
畢竟是他的心意。
小佳抿嘴笑了笑,一副並不意外的表情,然後又記下了其他被選中要搬上去的衣物首飾。
門外的傭人們很快走進來,安靜又利索地小心取出衣帽間裡的東西送往樓上。
東西清點完了,甄杳上樓去了書房,並不知道一樓客廳里的母子二人正在談論她。
「爸要和她談什麼?」
周惠抬眼看了看宋淥柏,心裡琢磨著長子最穩重冷靜,告訴他應該沒什麼,於是沉吟之後開口道:「杳杳現在眼睛好了,學業的事就必須要趕緊提上日程。我們問了她,她說想繼續學畫,然後學設計。這些我之前就知道是她的愛好和目標,失明的時候學的那些也是為了這個做準備。」
宋淥柏「嗯」了一聲,示意她接著說下去。
「她跟我們商量了一下,我和你爸也仔細考慮過,覺得現在就可以開始準備出國的事了,等一畢業就去國外念她喜歡的專業。」
「國外?」
「是啊,我們覺得英國比較合適,不僅這類學校出眾,還能有她堂哥在那邊照顧她。」
「你說甄洵?」
「是啊,這樣我們也能放心一點。」周惠點頭,看長子半垂著眸神色未明的樣子笑了,「怎麼了?有什麼不妥嗎?」
宋淥柏唇角抬了抬,似乎是笑了,「怎麼會不妥。」
「就知道你能理解,要是讓歷驍先知道,又得聒噪好半天。」周惠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轉身上樓了。
國外。甄洵。
心裡默念這兩個詞,宋淥柏眼眸微動,側頭看向落地窗外。
天已經黑了,夜幕沉沉地壓下來,在眼底布開一片陰翳,淹沒過驚濤與暗涌。
他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了。
……
和宋畢討論完一些學業上的細節後,甄杳離開書房準備回自己的臥室。
周惠和宋畢單獨住在二樓,宋歷驍和宋延辭的房間在三樓,而宋淥柏因為不喜歡被打擾所以單獨住在四樓。
而她的新房間也被安排在四樓。
甄杳猜測宋淥柏已經回房了,所以即便知道隔音很好,還是有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明明他們不是沒有住在同一層樓過,之前甚至一棟房子裡只住了他們兩個人,可現在她還是忍不住有點緊張。
走廊很長,暖黃色的燈光靜靜灑落,兩側房門緊閉,明明很安靜,卻讓人靜不下心。
她默默往前走,心裡因為剛才的談話內容而有些悶悶的。
原本她渴望的就是復明後更加自立,能夠不再拖累別人,自己完成學業實現夢想。可是當齒輪真的要按部就班地開始轉動時,她忽然很不舍。
不捨得離開,不捨得遠離這些細小充盈的感動與溫暖。
甄杳默默嘆了口氣,抬眸看一眼即將經過的那扇門,又悵然若失地收回目光。
忽然,一片寂靜中,響起門開時的「咔嗒」聲。
她神經一緊,某種直覺與預感莫名讓她心慌腳軟,可是卻沒來得及細想。
下一秒她重心頓失,被一雙手臂帶入房間。那扇門像噬人的獸,將她拖入暗處陰影后「砰」一聲緊閉,像獸合上了齒.關。
猝不及防的,甄杳被溫熱的木質香包圍,酒香如同乾柴上跳動的火星,一瞬間燎起火焰。
她背後抵住堅硬冰冷的門板,後腦被男人的大手托住,下頜緊接著被長指挑起。
陰影沒過頭頂,溫熱的唇重重覆在她唇上,輕嘗之後是深.入,他空出一手撐在她頭頂,低頭毫不猶豫地挑開她的唇.齒,迫切地想要抓住什麼似地,抵住她舌.尖輕吮。
從唇.齒相觸的那一瞬間起,有什麼偽裝被撕開,顫巍巍的、自欺欺人的東西也頃刻粉碎。
甄杳睜大眼,像一把火撒下來「轟」地燃起,燒得她腦海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