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喜歡你


  「網上那些東西,都是假的。思兔閱讀��

  「假的?」田璇愣了愣,乾笑,「你和三少,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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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杳緊緊咬著牙,脊背脖頸的弧度都筆直,像在寒風中繃緊的枝條,沉默地與之對抗。

  田璇每一句話都戳在她最不願意觸及的痛點上,先是父母,再是宋家的人,所有對她來說珍貴的東西在她口中全成了無關痛癢、以利益衡量的東西。

  宋家像一個避風港,能讓她很多時候避免去想親人的離開和車禍的陰影,但是一旦回到蔣家,烏雲又會沉沉地壓在頭頂,讓人喘不過氣。

  「三少要是沒那意思,確實挺可惜的。」田璇目光一動,立刻憂心忡忡起來,「那這樣的話,他們未來對你的態度就更難說了,唉,舅媽我真是擔心……」

  忽然,甄杳搭在膝蓋上的手被一雙略顯蒼老的手拍了拍,淺棕色的眼珠微動,看向蔣老夫人的那隻手。

  「杳杳。」老太太聲音的親昵有些生硬。

  她靜靜道:「外婆,您想說什麼?」

  「你一個小姑娘肯定想不到那麼多,身邊沒其他人能替你考慮,只能我們替你多打算,所以你也別覺得我們指手畫腳。」蔣老夫人慢悠悠地道,「現在你只是在宋家寄人籬下,不算真正是他們的一份子,要想維持這種好,就得把名字真正寫在戶口本上。」

  田璇唱起白臉,「可杳杳不是不願意嘛。」

  「她不願意,不是還有思妍嗎?」

  甄杳驀地抬頭,看向坐在面前的兩個長輩。

  「杳杳啊,你表姐現在也快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但圈子裡的人我和你舅媽看來看去都覺得不放心,要麼太沒擔當,要麼年齡不合適。那天轉念一想,覺得你那幾個哥哥就很不錯,要是你能幫你姐姐跟宋少搭到一塊兒,以後她可不就能幫襯你,你也算半個宋家人了啊!」

  「你外婆說得沒錯,思妍要是真嫁進宋家了,肯定也會讓宋少對你好的。我剛才可看見了啊,宋少對你不冷不熱的,你怕得都不敢大聲說話!」

  蔣老夫人點頭,「要是宋少成不了,二少也不錯。」

  「當然了,最好還是宋少。」田璇笑得熱切。

  自從前些日子蔣氏的產業遭受衝擊後,資金就漸漸吃緊,盈利更是肉眼可見地走下坡路,簡直是無妄之災。想盡辦法打聽之後,才有人模稜兩可地透露出他們是得罪了人。

  他們能得罪誰?誰又有這種手段與實力?最有可能的就是宋家。

  一家人因為這事被氣得夜晚輾轉反側地睡不著,最後得出結論:最好的辦法就是消除矛盾,讓宋家收手,最好還能在未來幫襯蔣家。

  如果甄杳這個小白眼狼指望不上,那就讓她的寶貝女兒去最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到時候思妍做了宋太太,蔣家只會風光無限。

  看著蔣老夫人和田璇的表情,這一刻,甄杳只覺得可笑和憤怒。

  他們到底把宋淥柏他們幾個當什麼了呢?又把她當什麼了?

  提起宋延辭竟然還是一副退而求其次的口吻,聲稱圈子裡其他人年紀不合適沒擔當,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蔣思妍才二十一,怎麼也不會是宋淥柏年紀最合適,他們看中的不過是他接管宋氏這一點,以及他在商界無可比擬的地位與名聲。

  最讓她覺得難以忍受的,是老太太施捨似的那一句「思妍肯定也會讓宋少對你好的」。

  一想到這種可能,一顆心都仿佛浸入了又酸又苦的水裡。

  「外婆,舅媽,你們想說的都說完了嗎?」憤怒難過到極點,她忽然有了超乎尋常的清晰條理與勇氣。

  「說完了。」蔣老夫人略一頷首,「你好好考慮。」

  甄杳驀地站起身,「首先,我從沒想過讓宋家照顧我一輩子。現在我復明了,能念書能規劃自己的人生,經濟上也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我也從沒有想過要從他們那裡得到什麼好處,沒想過利用他們。他們對我的好從來也是真心實意,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至於你們讓我幫表姐的要求,我不會答應的。」她越說,上涌的血液就越熱,「我也不需要通過表姐來得到什麼順帶的好處。」

  「你!」蔣老夫人一臉震驚,接著勃然大怒,「甄杳,這就是你和長輩說話的態度?」

  甄杳沒低頭,「我不認為我說的話有任何問題,或者有任何冒犯長輩的意思。」

  「甄杳,你外婆好心叫你回來,你怎麼偏偏不聽話呢!」

  「難道不是生病了,所以讓我回來嗎?」

  田璇沒想到她連最後這點台階也不肯給,頓時也沒耐心再裝出一副好臉色,「那你聽聽你跟我們說的都是什麼話?什麼叫他們不是親人勝似親人?勝似誰了?你以前可不會跟我們這麼說話的,難道去了宋家之後覺得有底氣了,連我們這些親人長輩都不放在眼裡了?」

  「從前我也以為血脈是斬不斷的,可是失明之後我才明白事實並不是這樣。沒有血脈的人也能以親情相待,真正血脈相連的親人卻只看重利益,想盡辦法為自己謀求好處。」

  甄杳還沒有過這樣直言頂撞長輩的經歷,從前不管蔣家做了什麼,父母都讓她別管,說一切不用她處理也不用她面對,但是現在沒有父母護著,她總要自己表明態度。

  「你!你簡直反了天了!以為手裡捏著遺產我們就要哄著你了?以為有宋家人給你撐腰就能無法無天?我倒要看看他們能不能護你一輩子!」

  「砰砰砰」,話音剛落,門被人重重地敲了幾下,像幾記鼓聲將房間內劍拔弩張的氛圍敲開一條裂縫。

  蔣老夫人胸口起起伏伏,冷著臉背轉身,田璇不耐道:「誰呀!」

  「是我,開門。」蔣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田璇拉著臉走過去,「你不是去陪宋少了嗎?過來幹什麼?有這閒工夫不如去叫思妍出來。」

  「……你少說兩句,快把門打開。」

  「來了來了,催什麼。」

  話還沒說完門就被拉開了,田璇一抬頭看見門外站著的人,臉一下就白了白,「宋少……」

  甄杳一愣,忙深呼吸調整情緒,眨了眨眼低著頭轉身。

  「宋少這是……?」田璇賠笑道。門外男人的目光太冷,仿佛是要興師問罪,看得她心裡直發怵。

  蔣勝已經心如死灰,卻不得不提醒:「宋少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了,我剛才說敲門,他讓我別打擾你們敘舊。」

  站了好一會兒?那豈不是都聽見了?!

  田璇心都涼透了,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蔣勝,後者恨恨地瞪她一眼,將臉別開。

  這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宛若晴天霹靂砸下來。

  蔣老夫人既惱且悔,上前兩步想說什麼挽回一下局面,卻聽見宋淥柏道:「杳杳,過來。」

  甄杳想也不想就抬腳走過去,走到男人身側時被他反手拉到身後站著,面前的視野都被擋住了大半。

  遮風避雨的安全感又回來了。

  「你想看看宋家能不能護她一輩子?」宋淥柏語氣極度平緩,卻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沒人敢應聲,房間裡連同他們此刻身處的走廊都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就睜大眼,看宋家是怎麼護她一輩子的。」嗓音里的輕蔑與譏諷,此時才如同冰面乍裂時迸濺出的寒霜與湖水一樣顯現,「就怕你活不到那個時候。」

  ……

  「甄杳!杳杳!」

  正跟著宋淥柏往外走的甄杳腳步一頓,聽出這是蔣思妍的聲音。她回頭望過去,後者正氣喘吁吁地朝這邊追過來。

  「你、你們就這麼走了?」蔣思妍在離兩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抬眸欲言又止地看了宋淥柏一眼。

  甄杳把她的表情和動作都看在眼裡,忽然又想起剛才蔣老夫人和田璇說的話來。

  「表姐,你有話要說嗎?」

  「嗯!」蔣思妍忙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剛才就想說的,結果你們這麼急著走,我都沒來得及說呢!」

  甄杳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還是裝作不清楚,但現在她並不想關心這個。

  她轉過頭輕聲道:「哥哥,你在車上等我,行嗎?」

  蔣思妍表情一僵。

  「嗯。」宋淥柏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依言轉身走了。

  「表姐,你想說什麼,現在可以說了。」甄杳抿了抿唇,抬眸直視面前的蔣思妍。

  不難看出她匆忙又精心地打扮了一番。

  「甄杳,你故意的?你明知道我來是為了什麼,你還故意把宋少支開?你想跟我炫耀什麼,炫耀連宋少這樣的男人也對你百依百順嗎?!」

  「我為什麼會知道你為什麼而來?」

  「媽和奶奶沒跟你說?不是讓你想辦法撮合我和宋少嗎?」

  「可是我沒答應。」

  「你!」

  蔣思妍咬著牙,恨恨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心裡的嫉恨一陣陣地翻湧上來。

  從前甄杳還是個瞎子的時候,她心裡還能平衡點,覺得上天是公平的,就算有外表有家世又怎麼樣,還不就是個沒爸沒媽的廢物。

  可是現在她眼睛竟然好了。

  那雙眼睛即便是失明時也引人注目,恢復神采後看得她越發憤憤不平。

  憑什麼所有好事都讓她占盡了?除了父母雙亡,她甄杳哪一點不幸運?宋家接走她,連宋少那樣的人物都維護她,憑什麼?剛才她站在走廊另一側,可是親眼目睹宋淥柏將她護在身後。

  而蔣家這段日子資金困難,讓她幾個月都穿過季貨,在一群朋友面前丟盡臉面的時候,甄杳又憑什麼錦衣玉食?

  「你為什麼不答應?這樣對你有什麼壞處?」想到煮熟的鴨子要飛了,蔣思妍已經控制不住氣急敗壞的口吻。

  甄杳看著她,努力豎起身上的刺,「我為什麼要答應?這樣對我沒有好處。」

  「表姐,你說完了嗎?如果說完了,那我就先走了。」

  「你站住!」

  甄杳恍若未聞,轉身快步朝前走。

  暴躁尖銳的女聲從背後傳來,「如果宋家沒這樣的權勢,甄杳你捫心自問,你還會跟他們走嗎?!」

  她停下來,轉身壓抑著怒氣笑了笑。

  「只要當初能把我從蔣家這樣的泥潭裡拉起來,我會的。我不是你們,不會把金錢利益當作唯一的衡量標準。」

  「虛偽!」

  看著蔣思妍氣得跳腳的模樣,甄杳忽然覺得沒什麼可生氣的了——對方的氣急敗壞,恰好說明根本得不到想要的,只能以此發泄不得意。

  她沒忍住那一點惡劣的念頭,朝蔣思妍再次笑了。

  「少嫉妒別人一點,因為嫉妒了也得不到。」

  酒瓶清脆碰撞,宋歷驍仰頭喝了幾口,身心舒暢地舉起相機調試。

  對準遠處的風景調試了半天,終於準備按下快門的時候,大衣衣袋裡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他一擰眉頭,不管不顧地先拍了一張,然後才忍著不耐煩掏出手機。

  一看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他驀地有了點不好的預感,趕緊扭頭示意身邊幾個朋友噤聲,「先別說話,我哥打過來了。」

  朋友嬉皮笑臉地抬手做了個往嘴上拉拉鏈的動作。

  「哥,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人平靜地問:「現在在哪兒。」

  「在家裡看文件呢,怎麼了?」

  「家裡?」

  「……剛才在家裡,現在出門見個朋友。」宋歷驍摸了摸鼻子,「哥,你打電話來不會就是為了查崗吧?」

  「昨天我看了你經手的項目。」

  「然後呢?」他神經驀地繃緊,「還不錯?」

  「還不錯?」宋淥柏輕飄飄反問,「考慮片面,觀察倉促,準備不充分,資金投入比例不當,成本比最低預算高百分之五,市場發行時間比預計時間晚半個月,給了對手可乘之機。」

  「……」

  「哥,」宋歷驍嘆了口氣,辯解道,「這畢竟是我正式經手的第一個項目,情有可原嘛。」

  「損失都是財務報表上看得見的數字,沒有任何理由。」

  「……那我總不能給你寫個檢討反省批評自己吧?」

  宋淥柏頓了頓,「也不是不可以。順帶反省你把照片泄露出去的事。」

  「還真寫啊?!不是……餵?哥?」宋歷驍難以置信地放下手機盯著屏幕,看著電話掛斷後的界面半晌沒反應過來。

  不是送杳杳去蔣家了嗎?怎麼還有時間特意打電話來跟他談公司的事?

  以前他只有得罪宋淥柏,被「報復」了還不自知的時候才有這種待遇,往往要過個三五天或者十天半個月才能知道是為什麼,這次不會又是這種情況吧?

  他又有哪兒得罪這個小心眼兒的人了啊?!

  「談完了?」

  甄杳點點頭,坐進副駕位置,「談完了。」

  宋淥柏沒說什麼,直接替她關上車門,然後繞到駕駛座一側坐了進來。

  她低頭默默系好安全帶,心裡有點亂,但最終還是強迫自己慢慢平靜下來。

  憤怒當頭的時候是容易衝動行事的,說話也很有可能不過腦子,但剛才不管是對田璇她們還是對蔣思妍說的話,她都不後悔。

  「難過?」

  「不難過。」甄杳搖頭。相反,她現在心裡很輕鬆,比來的時候輕鬆多了。

  「看來我告訴你的話沒忘。」宋淥柏盯著車前寬闊平直的公路,「還以為你傻到要一直忍,最後還知道反擊。」

  「……你都聽到啦?」甄杳驀地有點不自在。

  「嗯,做得很好。尤其是護食的時候。」

  護食?她茫然,緊接著反應過來,羞窘地閉嘴不說話了。開車的男人卻騰出一隻手,伸過來摸了摸她的後腦勺,「乖。」

  甄杳臉燒起來。

  「下次還可以再凶一點。」宋淥柏道。

  她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嗯。」

  其實,如果剛才他不在蔣家、不在二樓陽台上等著她,她或許還做不到這樣乾脆利落地直言相向。

  他給了她很多勇氣和底氣。

  還有他那句要護著她一輩子……

  甄杳轉頭看向窗外,悄悄舒出一口氣。

  「蔣家,你準備怎麼解決?」

  「以後我不會再主動聯繫他們,也不會再回去了。」她答道,「那些無理的要求我也不會滿足。」

  「就這樣?」

  「……還有什麼要做的嗎?」

  「沒什麼。」

  宋淥柏手指點了點方向盤,不再多說。

  他原本想告訴她,如果她願意,蔣家那些聊勝於無的產業也能歸入她的名下,他可以讓蔣家人一無所有。

  但她肯定不會同意,他後續再做什麼也會讓她懷疑。

  那就繼續讓蔣氏苟延殘喘、半死不活吧。讓蔣家人永遠以為還有希望東山再起,卻永遠沒辦法如願以償,才是最好的「禮物」。

  想到這,他胸腔中涌動的戾氣勉強平息。

  「哥哥。」

  「嗯?」

  「你說……下次。」甄杳舔了舔唇,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問出來,「是指你身邊,還會有很多有這種意圖的人嗎?」

  「哪種意圖?」

  「……喜歡你……的意圖。」

  宋淥柏呼吸一頓。

  「杳杳。」

  「嗯。」甄杳低著頭撥了撥自己的手指,強行轉移注意力。

  「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她不解,「喜歡——」

  聲音戛然而止。

  甄杳攥緊手逃一般地又往窗外看,熱意慢慢升上來,「就、就是他們……喜歡你呀。」

  男人漫不經心「嗯」一聲,仿佛仍舊非常專心地開著車,實際上車速已經降了下來,車頭也向右偏轉,眼看著就要停在路邊。

  「你呢。」

  「……」她揪緊安全帶,聲音小,咬字也含混不清,「……我也。」

  「也什麼?」

  「也……喜歡你。」

  他沒再說話,默不作聲地把車停在了安靜無人的路邊熄了火,然後將座椅微微向後仰。

  甄杳呼吸都放輕了。他、他這是要幹什麼?

  「安全帶解開。」

  「……幹什麼呀?」

  宋淥柏沒說話,解開自己的之後傾身一把按開她身側的安全帶扣,手就順勢撐在她身後的座椅靠背上。

  「坐過來。」

  「坐哪裡?」

  「我這裡。」

  「可是你那裡怎麼坐……」

  他直接伸手,作勢要抱她。

  甄杳嚇了一跳,臉頰通紅,緊張得都結巴了,「這樣、這樣不太好吧!」

  「我扶著你過來。」宋淥柏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腕,垂眸淡淡往他腿上一瞥,「坐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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