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明梁海是生活委員,?平時教室用具報修添置都是由他負責,?正好這幾天有人埋怨桌椅老化,一動就是「嘎吱嘎吱」的聲音,因此明梁海讓林負星幫忙抬幾張新課桌椅時,林負星並沒有多想,直接應下來。思兔閱讀
只是越往前走越覺得奇怪。
五中算是b區占地面積最大的學校,學生活動區域基本只占學校三分之二的地方,再往裡走是還已經廢棄的,未拆除的老舊校舍,?平時沒什麼人來,只有無聊搞試膽大會的,或者強迫症一定要繞整個學校跑圈的才會路過這邊。
林負星疑惑,詢問道:「你確定你要搬的東西在這裡?」
「嗯。」明梁海說,?「教學樓桌椅不夠,?前面廢舊倉庫有舊課桌,可以頂一下。」
「行吧。」林負星沒去多想,?咕噥,「不夠嗎?上次我去拿的時候還有幾套的來著,被人領完了?」
明梁海沉默,?低頭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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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負星倒是無所謂,明梁海性格突然變差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愛搭理人也正常,?這次居然找他幫忙,?頗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他在通訊儀屏幕上點了點,?通訊儀電量只剩5%,林負星給簡沐發完消息直接開了省電模式。
倉庫門是用鐵鏈鎖住門栓,嚴嚴實實繞了好幾圈,明梁海不知哪來的鑰匙,打開門鎖,一圈一圈解開鐵鏈,推開門。
由於實在太久沒人來,門一打開,就濺起滿面灰塵,林負星被嗆得捂住口鼻,另一手用力揮了幾下。
明梁海說:「你先進去,我……整理一下這個。」
林負星不疑有他,往裡跨了幾步,打開手電筒,目光環視一圈。
這裡通訊儀沒信號,電量告急,手電筒也撐不了多久,林負星看了一圈沒瞧見桌椅,想速戰速決,便問道:「桌椅在哪呢?老師有沒有告訴你位置?太亂了吧這裡。」
沒人回答。
「大海?」林負星回頭。
視線驟然暗下。
回應他的是關門聲,門軸生鏽,「嘎吱」聲像是喇開空氣般刺耳。
封閉。
黑暗。
林負星後背驟然湧出一股惡寒。
手電筒閃閃了兩下,通訊儀電量耗盡,徹底變為板磚。
什麼也看不見。
林負星胸口一滯,似是被壓巨石壓上,無法呼吸。
門外,鐵鏈被拉扯,粗糙繡面擦過鐵製門栓,兩廂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噪聲。
林負星努力調整呼吸,儘可能使自己語氣聽起來正常點:「大海,你在幹嘛!」
這問題不用問,傻子都看得出來。
——明梁海要關他!
從哪裡知道自己怕黑的先不說,林負星特麼的完全沒想到這個人會害他!!!
鎖鏈又是一陣嘈雜的「乒呤乓啷」,明梁海的聲音穿插其中:「我就鎖你一晚上。」
「……」
對黑暗,對封閉空間的恐懼無法抑制,發了瘋似的從心底湧出,光是保持平靜已經用了極大的毅力,林負星磨牙:「行,你他媽總得給我理由吧?」
真踏馬在這裡被陰一晚上,死了算了!
林負星想踹門。
他蹲下,調整心態。
沒事,沒事……
起碼這破地方比廁所大……
他閉上眼睛,放慢呼吸,讓自己適應黑暗。
門外,明梁海鎖鐵鏈的動作停滯一瞬:「陳文靜喜歡你。」
林負星:「什麼?」
明梁海:「你沒看出來。你能看出什麼?你知道她為什麼喜歡上你嗎?因為我向她告白時,是你把她叫走,你替她解圍了。競賽那天,你問我是不是欠我錢,才一直靠近你,不是啊不是不是不是!!是文靜要我靠近你!她給你親手做了一個祈福荷包!而我呢!我想要她的一件東西,就只能用這種方式拿到!!卑微得像狗一樣!!」
林負星不停撫慰胸口,深深吸氣,待眼睛適應黑暗後,觀察四周。
倉庫一團亂,牆面卻乾淨得一批,只有屋頂附近有一扇窗子,布滿灰塵。
可以試試爬上去。
他一面挪動鐵架嘗試,一面保持平靜同明梁海對話:「這些我不知道。」
明梁海聲音顫抖:「你當然不知道,你們這種天生優越的人和我們完全不一樣,我努力的東西,你輕而易舉就能拿到。明明我和你一樣是alpha,所有人卻都圍著你,我夢寐以求的競賽,成績,我喜歡的女孩,推優……你連推優資格都要施捨我,我是沒資格和你競爭嗎?你是瞧不起我,還是什麼意思?林負星,我看起來像乞丐嗎??」
天生優越……個屁……
真特麼天生優越還用得著怕黑?
真天生優越一個兩個三個全要來陰老子???
林負星的手腳發軟,額間蹦出冷汗,心理陰影沒那麼容易克服,能保持理智已經是他此刻能做到最大程度的事。
他需要說話,需要分心,他不能回想起以前的事。
林負星試圖爬上鐵架子:「你就不怕我說出去?」
明梁海冷笑一聲,林負星太好懂,從不藏著掖著,喜怒哀樂全在臉上:「你才不會說,林哥,你那麼愛面子,你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你被我發現你怕黑,被我騙過來,被我關在這裡,你不可能到處說,丟臉。你……你也不會想去害我,報復我……你一直都很仗義……」
明梁海的聲音忽然小了,手裡動作也停下來,眼前漆黑,耳畔寂靜,林負星伸出手,對比距離,狠狠在心中罵了聲「靠」。
夠不到,爬不出去。
明梁海又說:「我其實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都喜歡你,我就是嫉妒你。嫉妒你是alpha,嫉妒你的好性格,嫉妒,我永遠比不上你。」
林負星從鐵架上跳下來,保持理智思考。
他已經不是小孩了,外面那個人不是林庭,就算進來,他也打得過,現在已經沒人能欺負他,他不用再因為這些事受傷……不會疼不用哭……
明梁海:「我和你什麼差別啊?不都是b區生出來的?不都是alpha?」
林負星在心裡罵娘,操,老子不是alpha。
明梁海似乎是想趁這個機會,把心中積壓已久的怨恨盡數宣洩,每個字每句話都像是從胸腔淬出,再被擠出牙縫:「為什麼我們差別這麼大,林負星,你告訴我為什麼?我想得到的東西,你隨便施捨就可以,而我,而我要努力那麼久?周五,轟趴那天,我想開門的,你還記得嗎?你被困在廁所,我看到了,但是我發現是你,是你啊林負星,我沒開,我就想聽你在裡面發瘋,崩潰,真的爽啊……你居然也有害怕的東西,怕黑??哈哈,你真可愛。」
畜生。
林負星在倉庫里尋找能用的東西。既然鐵鏈被鎖,不可能破開,那他就特麼的拆了這堵牆!!!
明梁海的聲音源源不斷從門外傳來,越說越誇張,越說越癲狂:「我忍不住了我忍不住了我忍不住了!!林負星,你就好好在這裡面呆一晚上,你不會說,我也不會說,明天就當做無事發生,我原諒你了!對了,你不是怕黑嗎,你為什麼今天不叫不鬧啊?」
林負星找到一根趁手的鋼管,又在鐵門附近看到一塊鬆動的磚縫
。
怕幾把,叫尼瑪幾把!!!
這根棍不僅能拆牆,還能捅得你一步到胃啊!
操啊!!
林負星抬起鋼管,用力往磚縫砸去,滿目飄白石灰,混著灰塵四處亂飛,與此同時,明梁海的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是簡沐一聲憤怒的低吼:「神經病。」
簡沐的聲音??
是簡沐!!
「哥!」
明梁海吃了一記悶棍,倒在地上,簡沐從明梁海身上摸出鑰匙,打開鐵鏈,「哥,你沒事吧!!」
昏暗的路燈,月光隨著大門被推開一同傾瀉進來,漂亮精緻的omega向他奔來,柔和的光全都攏在他身上——
成為此時此刻出現在眼中的,唯一的光源。
林負星鬆了一口氣,剛剛一直強撐著,此時心裡猛的放鬆下來,雙腿一下子軟了,簡沐牢牢接住他,把他摟在懷裡。
「不黑了,哥,沒事了,不用怕的。」
「我沒怕。」林負星呼吸急促,依舊嘴硬。
「嗯,你不怕的。」簡沐摸了摸他的頭髮。
簡沐耐心的等林負星恢復過來,手掌輕輕拍打他後背,一下一下,帶著安撫和令人無比舒服的溫柔。
林負星覺得自己差不多平靜下來,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簡沐猶豫一瞬,主動承認:「我剛剛……稍微定位了一下你的位置……」
他知道林負星反感這種行為,如果林負星生氣,他會努力哄好他。
林負星只是愣了愣,旋即鬆口氣,低頭倚在簡沐肩上:「還好加你通訊了,是你就好了……」
「哥,你還記不記得你喝斷片那天,我和你在沙發說話,那時候,我聞到一股信息素。」
林負星搖搖頭。
不記得了。
簡沐繼續說:「alpha的信息素有時能透露情緒,我感受到很強烈的敵意。所以剛剛我去醫務室翻了,是明梁海的味道。」
「怪我。」林負星已經沒力氣說話。
面對黑暗時,精神與心理上的壓力不停折磨他,沒讓自己整個人失去理智已經是極大壓抑克制之後的結果。林負星早沒注意到心跳加快,後頸發燙的事。但他此刻也顧不得這些。
和簡沐在一起時永遠能放下全部戒備。
然而,他正想放鬆,鼻端卻飄過來一絲似有若無的苦味,只有一瞬,聞著卻渾身不舒服。
林負星抬眼,只見明梁海不知何時已經從地上爬起,半邊身子沾滿泥土,撿起地上的鋼管,神情猙獰,搖搖晃晃,正向他們飛奔過來,林負星根本來不及思考!
——他一把推開簡沐,後背結結實實挨了一棍,咬牙忍住疼痛,向明梁海撲過去,反手奪去他手中鋼管,把他整個人壓在地上,鋼管握於手間,用力砸下。
最後插在離明梁海只有兩寸的泥土裡。
明梁海渾身僵硬,瞳孔驟縮。
剛才,如果不是林負星最後關頭偏開手,他不會懷疑這根鋼管能穿透他的胸口。
他打不過林負星。
明梁海的身體不自覺顫抖起來。
「你他媽,算不算男人啊?」
林負星再克制不住,明梁海,一件一件,每一腳都踩在他底線上。
陰他,行,自己信錯人,這鍋得背。
陰簡沐?????
簡沐是來救他的啊!
他眼睛瞬間紅了,勃然大怒。
「你想偷襲簡沐是幾個意思!!」
「誰他媽給你的臉!!」
「我特麼今天不僅要指著你臉罵,我還想刻你墓碑上!!!」
「哥,我沒事。」簡沐說。
林負星一時收不回脾氣:「你是沒事,你要有事我能當場輪了這孬種!!」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簡沐一步一步向明梁海走過去。
這人,要一棍子掄在自己身上,他能讓這人斷一隻胳膊。
但這棍子掄在林負星身上……
簡沐眼神冰冷。
一隻胳膊,夠?
林負星平時最看不起玩陰的,還陰到他喜歡的人身上。
「簡沐,你轉過去。」
簡沐知道他想幹什麼,沒多問,聽話的背過身。
一件一件來。
正好,這邊還有一個人。
他的目光瞥向倉庫與圍牆的角落。
一早就注意到這裡還貓了一個,剛才時間緊急,來不及管。
接下來的事要是被人看到了,會很不方便。
林負星一把拎起明梁海領口,丟到門前,明梁海踉蹌好幾步才穩住身體,爽腿發軟,全靠門撐著才能站立。
林負星撩起袖子,把鋼管扔到地上,面無表情:「來,動手,已經這樣了,干一架。」
他的方式很簡單,拳頭說話。
明梁海不停搖頭,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後退。
他害怕了。
他知道林負星打起架來不要命,知道沒人能幹過他,也聽過林負星能一打五的傳言。他原本想,關一晚,就關一晚,解解氣就好。
野獸再厲害,被栓住了,連狗都不如。
但他忘了,人和野獸最大的區別便是同伴,還有,理智。
明梁海見過林負星生氣,對老陳那次,那是他唯一一次生氣,現在……
明梁海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林負星怒不可揭:「你嫉妒我,你他媽你嫉妒我,關我有個屁用!」
「你跟我說,讓我別再找你搭話,或者你努力努力,你打我臉,你把我關起來有什麼用?推優我是想讓給你,為什麼啊!是因為你需要!我就算不靠高考我也能去a區,我從a區過來的我知道那裡有多好!你不想去嗎!我有實習有offer,我能過去!你呢?你除了考試這一條路還有什麼?這十五分你不需要嗎?施捨??就這點理由??你他媽要點臉!!」
林負星沒注意到,簡沐已經走到圍牆之後。
每走一步,角落的人就退後一步,直至退無可退,才不得不抬起頭。
通訊儀光亮打在他的五官上。
簡沐認出這人的臉:「杜尉?」
「……」
林負星看似用力,其實招招只打在軟肉上,就被挨上那一下疼,過後便再無感覺,身上也不會留傷。
最後一拳,他用了十足十的力,卻只是砸在門上,鐵門震動,「嗡嗡」作響。林負星喘著粗氣,直視明梁海的眼睛:「明梁海,我能在這裡揍你一頓,我也不是什麼好人,之後處罰我全背。」
「我看不透別人怎麼想的,我連我自己都糾結。課代表喜歡我這件事我也不知道,如果知道,我會第一時間拒絕。」
「你說得對,這件事我的確不會說出去,他媽的丟人,但我藏不住事,對我好的,我能把他當兄弟,你之前不理不睬我也能把你當朋友,但你背後捅我一刀,還想捅簡沐一棍,以後我肯定也不會給你好臉色。」
說完,他鬆開手。
明梁海順著門滑下身子,短暫發愣之後,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