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玄冰鱗6


  季煙趴回了床上。思兔閱讀

  殷雪灼坐在她身邊,慢慢用手指按揉著她後腦上微微腫起的包,她疼得齜牙咧嘴,頻頻想從他手指下逃脫,被他抬手按住了身子的一處,渾身上下的力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抽離。

  美人無力地伏在床上,長發順著流瀉在床邊,床邊嵌入牆上的燭台有火光跳動,一層暖蒙蒙的光打上如綢緞般光滑的青絲,交映著白瓷般的肌膚,黑白分明。

  倒是一副絕佳的美景。

  只可惜殷雪灼眼中只有不耐煩,他的手指很冰,刺得季煙不住地輕哼,但那股尖銳的疼痛感確實逐漸消退,像被冰敷過後的消腫,甚至比草藥更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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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你摸摸就好了?」季煙嘗試著小幅度地轉了一下腦袋,抬頭瞄了殷雪灼一眼,「你的鱗片是寶貝,你的手也是什麼寶物嗎?」

  殷雪灼垂目掃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句,「我渾身上下都是寶,若我死了,所化成的灰燼也可用來煉丹,可醫死人藥白骨,想不想殺了我?」

  季煙:「……」

  不等她回答,殷雪灼又自顧自地冷笑,喃喃道:「你若吃了這樣的丹藥,便可生出絕品靈根,也不會再如此弱小,不過我不會死,你也就註定是個小廢物。」說到小廢物,他又嫌棄地看了一眼她後腦上腫起的包。

  尋常打鬥都不止磕磕碰碰,她只是撞了一下牆,居然疼得直哭。

  季煙:「……」

  能不能不要進行人身攻擊,她只是單純地問一下嘛。

  不過她還真沒想到殷雪灼就是個活的法寶,又好奇道:「對啦,我一直都很疑惑,你的原形不是一團黑乎乎的像霧一樣的東西嘛,為什麼會有鱗片呢?」

  殷雪灼手指一頓,表情變得有些古怪,「誰說那我原形?」

  他又不是蜃氣所化。

  季煙的眼睛亮了亮,「不是嗎?那你的原形是什麼樣子啊?」

  她的眼睛太亮了,看著他的眼神像是看著什麼新奇的寶物,殷雪灼被她明亮的眸子直逼得皺了眉,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手卻在她的頭頂頓住,想到了什麼,又悻悻地收了回來。

  「你不會想知道的。」他沉沉一笑,「我若有現出原形之日,定是大開殺戒之時,見過我原形的人,如今基本上都死了。」

  「基本上?」季煙瞬間抓住重點,「也就是說還有人活著?是誰呀?你也不是完全沒失手嘛。」

  殷雪灼表情一僵,不耐煩地說:「你太聒噪了。」說著就抬手,又封了她的喉嚨。

  季煙張了張嘴,只能發出幾道模糊的氣音。

  靠。

  一言不合又禁她言!

  季煙努力伸手,發泄似地要拽殷雪灼的衣袖,她雪白的手指碰上他之前,指尖的黑衣又瞬間化為了一團黑霧,瞬間消失了。

  季煙看著虛空發愣,又沮喪地一頭扎進枕頭裡。

  殷雪灼肯定是惱羞成怒了!絕壁是!

  她不爽地在枕頭上蹭了蹭,將頭髮都蹭亂了,不知道看不見的虛空中,殷雪灼就附身在她身邊,近得幾乎貼到她的臉頰,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一層淺淺的絨毛。

  他聽到她不滿地嘀咕:「死變態,只會欺負我,有本事去把季雲清打一頓啊!」

  殷雪灼:「……」

  殷雪灼並不是沒有這個想法。

  只不過揍季雲清還得挑個合適的日子,殷雪灼雖行事簡單粗暴,但他如此,只是因為自己有與之匹配的實力,他有這個資格任性,並不代表他是個莽撞之人。

  季煙待在住所,先休息了一會兒,一覺醒來之後,季雲清派來伺候季煙的人很快就來了。

  那是幾個有修為的女弟子,季煙仍舊是用著「白繡」的身份,她們只知道盟主特意吩咐過她們,要仔細照看白繡,對季煙的態度也勉勉強強算得上恭敬,不過讓季煙受不了的是,她們居然比殷雪灼還粘人,殷雪灼在十步以內,她們便是寸步不離。

  說白了就是監督。

  偶爾還會仗著季煙只是個「沒有修為的廢物」,聚在一起議論她——

  「這個白繡啊,據說是之前被魔盯上了,莫名出現在靈脈那裡,之前不是有魔氣入體、從而控制神智的說法嗎?你說盟主讓我們看著她,會不會是覺得她已經被魔控制了?」

  「啊?她要是真被控制了,我們會不會有危險啊?」有人十分擔憂:「我聽說,之前韶師兄和她走得很近,但是後來就無端下落不明,你說會不會被她殺了啊?」

  「控制也只是控制神智,又不能增長修為,她一個廢物,能掀出什麼風浪來?」另一人嗤笑,「我要是她,自殺得了,沒有修為的人,比腿瘸了還廢物,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被逐出師門吧?」

  「……」

  她們議論的聲音不大,季煙大半夜的在床上翻來覆去,很想坐起來喊一聲——姐妹們,你們背後嚼人舌根的話能不能低調一點啊?

  她是沒有修為,又不是聾了。

  大半夜的,讓人睡一覺不行嗎?

  季煙的脾氣一直都很好,準確來說,她其實不是逆來順受的性格,而是佛系,什麼都佛,別人還在爭個頭破血流的時候,她卻可以睡得很香,就算白天被氣到了,也不會因此不吃不喝,委屈自己。

  這也是她一直能忍受殷雪灼的原因,反正打又打不過,和他生氣是浪費表情,還能自殺咋地。

  所以,她現在被人私下裡議論也無所謂,只要不問候她全家,她可以假裝聽不見,反正議論的是「白繡」,又不是季煙。

  但季煙現在……睡不著啊!

  她故意重重地翻了個身,企圖弄出點兒動靜來,那幾個女弟子仍在小嘴叭叭,季煙沉默許久,終於忍無可忍,一個鯉魚打挺坐直了起來,還沒過去大撕一場,就聽到了幾聲沉悶的倒地聲。

  殷雪灼收回了手,挑起冷漠的眼角,哼了一聲,「聒噪。」

  殷魔頭也受不了了。

  他頭一回看見比季煙還吵的人,吵得他只想殺人。

  季煙連忙跑過去檢查了一下,這才鬆了一口氣,還好魔頭這回有分寸,只是把對方打暈了。

  「走,趁現在。」殷雪灼隔空抓來被子,麻溜地把季煙一裹,抱著她飛了出去。

  他這回沒忘記季煙怕冷的事,特意帶了被子,季煙乖乖縮在殷雪灼懷裡,穿梭在冷霜般的夜色之中。

  夜幕高懸,滿月皎潔,頭頂是破碎的結界,無數的碎片仍舊在陸續跌落,條條白光照亮天空,映入殷雪灼的漆黑眸底,盪開一片冰冷霜色。

  殷雪灼的長髮在空中飄飛,擦過季煙的臉頰,觸感冰涼。

  季煙看著面前與記憶有些區別的萬仙盟,微微驚訝,「這裡……才短短几日,居然又殘破了不少。」

  之前不是這樣的。

  萬仙盟的建築大氣恢宏,富麗堂皇,雖然被殷雪灼拆了一半,到了夜間,也有無數的弟子來回巡邏,四處燈火通明,並不會……如此荒涼。

  殷雪灼的嘴角微微一勾,羽睫下的黑眸帶著嘲弄的諷笑,「幾個最普通的小魔,就讓他們招架不住了,」

  季煙觸及殷雪灼冰冷的笑容,默默沒吭聲。

  萬仙盟的前廳內燈火通明,季雲清和風流雲仍舊在商討如何修補結界。

  一面鏡子懸浮在空中,投射出女子傾國傾城的容顏,正是殷妙柔。

  殷妙柔遠在昆寧派,分身乏術,未曾隨季雲清來臨霜城一趟,但自從聽到了殷雪灼的消息,她便放不下心來,剛練完功,便刻不容緩地用通訊法器通靈鏡聯絡他們。

  「雲清,我聽說……你見到煙兒了?」殷妙柔隔著通靈鏡,提起季煙,語氣頗為複雜。

  季煙冒充她被獻給殷雪灼,本是一招偷龍轉鳳的毒計,意在讓殷雪灼中毒受限。

  但與此相應,無人覺得季煙可以生還。

  殷妙柔當真沒想到她還能活下來,細細一想,繼續處處都是疑點,她感到深深的憂慮,「雲清,非我心胸狹隘,煙兒她沒有修為,為何可以從那隻魔手中逃脫?你可仔細查過其中的蹊蹺?」

  即便是現在,提到殷雪灼,殷妙柔也不再願叫這個她昔日親自取的名字,她當年給一隻嗜殺成性的魔取名字,本就是自己一時糊塗,她將之視為自己犯下的大錯,提起他,也再也不會叫「殷雪灼」,口口聲聲只是「那隻魔」。

  「那隻魔」已帶著季煙,無聲無息地來到了外面,隱蔽著氣息暗暗偷聽。

  季煙縮在殷雪灼懷裡,一邊揪著被子,一邊瞟著殷雪灼的表情。

  本來是來打探敵情的,沒想到這麼巧,居然聽到了大魔頭的老情人殷妙柔的聲音。

  ……算是老情人吧?季煙也不知道他倆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總之,現在的大魔頭,表情很陰沉。

  渾身上下都冒著黑氣,指甲無聲無息變得很長,眼角紅得幾乎是泛著血色,膚色愈發慘白,襯得眼珠黑得透冷,眼角紅得驚心,帶著病態的扭曲

  。

  一副要殺人的狂躁陰鬱。

  屋內還在繼續說著話。

  「柔兒,你不必擔心,按照她的說辭,是魔主想要拿回靈脈下的玄冰鱗,留她一命,只是想利用她。我和風兄這麼多日派人暗中監視,並無什麼不妥,我想她並未騙我們。」

  「那魔頭這幾日也未曾出現,只是赤陽已經在臨霜城外虎視眈眈,我猜他是在等時機。」

  季雲清看著殷妙柔,一邊說話,一邊擦拭著劍上屬於魔的血。

  風流雲仔細看著面前星盤上的圖案,皺起了眉,「結界被破壞成這樣,我們的弟子們支撐不了多久,我去靈脈那裡看了,想要修復靈脈,還是只有一個辦法,必須拿出靈脈下的玄冰鱗。」

  那片玄冰鱗,並不是之前的靈魘鱗片。

  靈魘的鱗片固然可以克魔氣,但主要針對於殷雪灼,對於其他的魔來說,並不能起到震懾作用,風流雲和殷妙柔當初商討多日,最終決定用殷雪灼化魔之後的鱗片,以毒攻毒,用殷雪灼的氣息來震懾外面的魔。

  當初他們將殷雪灼鎮壓在煉淵下,效仿明樞真人,仍舊割下了他所有的鱗片,以備不時之需。

  果然是有用的,只不過他們沒想到這麼快,用玄冰鱗引靈脈的法子,居然被殷雪灼發現了,他要取回自己的東西,甚至不惜直接衝撞這裡的靈脈,也不怕被反噬。

  風流雲沉吟道:「我們必須先拿出下面的玄冰鱗,再換上新的法寶,重新聚成靈脈,時間刻不容緩,要不然等這裡的結界徹底毀滅,赤陽率領群魔闖入臨霜城,我們不可能防禦得住。」

  那些魔太多了,更何況魔蛟赤陽原形龐大無比,只需要在城內飛上一圈,定然房屋垮塌,天崩地裂,沒有人可以倖免。

  季雲清表情凝重,通靈鏡那邊的女子也露出擔憂的神色。

  「怪我……」半晌,她垂下眸子,唇畔逸出一聲嘆息,「我當初應該殺了他的,若不是因為我,怎會有這麼多人死在他手中,歸根結底,他只是想報復我罷了。」

  季煙聽到身邊的殷雪灼發出一聲嗤笑。

  那一聲嗤笑是從喉嚨里哼出來,配上他此刻陰鬱的神情,愈發顯得變態陰鷙。

  大魔頭真的很不開心。

  季煙又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果然,殷妙柔一開始自責,裡面的兩個男人都開始心疼,紛紛開始勸她,聽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季煙覺得還是快點兒遛比較妙,於是伸手拽了一把殷雪灼。

  ……沒拽動。

  殷雪灼看起來很不妙。

  瞳孔泛著詭異的紅,手背上長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脈絡,突出骨節泛著青白。

  漆黑的長髮無風自動。

  仿佛下一刻便化成原形,衝進去大殺特殺。

  不能讓他暴走。

  季煙一咬牙,丟開身上的被子,整個人撞進了他的懷裡,四肢並用地扒拉著他。

  ——魔頭!看我啊!看我!冷靜冷靜!咱們先遛!

  殷雪灼只覺得胸口滌盪著滔天的殺意,滿腦子只有「殺」之一字,他眼前閃爍著昔日的畫面,一幕幕帶著血色,宛若陳年的珈瘡,化了膿血,壞到了骨子裡。

  那麼多年埋藏的仇恨,仿佛一瞬間被剜了個乾淨徹底。

  他雙手凝聚著靈力,恨不得就在現在毀了一切,殺了所有人,屠了臨霜城,用通靈鏡告訴殷妙柔,下一個死的就是她。

  但他還沒動手,就感覺到懷裡撞進來一團小東西。

  溫熱的,軟軟的,四肢短小,扒拉著他,拼命地在拱。

  企圖引起他的注意。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麼是小東西呢,因為最萌身高差啦。

  殷雪灼因為是魔,他比正常的男人還要高一點,骨骼都修長很多,咱煙煙是乖巧活潑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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